1.

陵暄覺得自己要完。

聽說王上今天摔了公孫大人的折子。

此前有人上奏，天權王室花大價錢從瑤光買些花花草草，移植回去。

怕養不活，還招當地人去天權做宮廷花匠，待遇優渥。

這樣一來，瑤光難免又有人不肯安心務農。

王上的意思，自然是趁機找茬收拾一下天權。

公孫大人卻出言勸阻，道天權本也有不少行商來我天璇，如今也算禮尚往來了。往來采購之人既無出格舉動，我們不妨靜觀其變。

有些大臣點頭讚同。

卻聽王上冷冷一句，誰跟你是我們。

頓時沒人敢點頭了。

也沒有人敢說王上重點不對。

現在的重點完全應該是王上和副相怎麽了。

王上手中原本拿著公孫鈐上報此事的折子。

現下又看了兩眼，往桌上一摔。

若天璇糧食當真減產，你就負責從天樞天權抓人來種地吧。

2.

這其中還有天樞的事，是因此前天璇南方數城奏報，天樞此購買藥材，引得藥價飛漲，大家紛紛進山挖野草。

王上在朝上清晰地表明，他覺得仲堃儀欠收拾了。

公孫大人卻道，臣以為天樞此次並無亂心。據臣所知，此次購藥花費不菲，均是朝廷負擔。若仲大人真想一石二鳥，完全可以誘騙天樞商會代人作嫁。

王上道，你可真信得過仲堃儀。

公孫鈐道，臣自認了解仲大人為人。至少，他定不會做這等損人不利己之事。

朝堂舌戰本來正常，公孫大人敢一臉斯文地明勸暗懟，…也不是稀罕之事。

但是王上摔了折子之後，這件事自然要被重提。有大臣分析道，公孫大人對仲堃儀一個外人，說什麽信任了解，王上不高興也是難免。

他這次又向著天權說話。

誰不知道執明本人才看不上瑤光的花草，這番折騰定有慕容黎的原因。

他不得再出天權，執明就要把宮中扮得如同瑤光，以慰他思鄉之苦。

順便還影響天璇種田。

公孫大人居然不攔著，間接幫助慕容黎過得那麽舒坦。

怎能讓人不疑如今恩怨淡去，又要舊情覆燃。

3.

更要命的是，公孫大人下了朝還不去偏殿了。

而是去輔導儲君功課。

所以陵暄覺得這都怪自己。

他前日有了新玩伴，玩樂花樣頗多，一時便疏於學業。

丞相爺爺兼任太師，完全不用費心抓人，只是笑瞇瞇地跟王上說，孩子們就是精力旺盛，我們這些老人比不了啊。

王上必須心疼丞相，於是就來問了他功課。

馬上就是春獵。王上本來答應讓他也上陣露一手。

如果因為功課做不完被勒令旁觀，他儲君的面子往哪裏擱。

但是功課真的好多。

他不禁嘆道，讓我死了算了。

而那時王上還沒走遠，回頭看了他一眼。

陵暄心下一涼，立刻去找公孫大人求助。

萬一王上來一句做不完活該愛死死去怎麽辦！

而如今，看王上摔了折子，陵暄覺得公孫大人也救不了自己了。

但至少他真的能輔導功課。

自己還是好好學習吧。

4.

溫飏又去找王上討說法。

從公孫鈐被陵暄請去輔導時起，他就持續來討說法。

王上從不讓人攔著。他每次來也只抱怨一件事。

自從公孫大人去教陵暄，他就再也不跟我逃課了！

戰後順江很快恢覆繁榮，溫太守因此前來王城接受封賞。溫飏跟來，就結識了陵暄，玩得相見恨晚。

如今離返程時日越來越近，溫飏自然也越著急。

他初來算帳時，陵光與公孫鈐還未有分歧，心情尚好，會逗著他聊兩句，道你沒本事把人拐跑，來找本王抱怨什麽。

溫飏就問，你小時候沒逃過課嗎？你伴讀怎麽帶你逃課的？

陵光想起少時裘振，不禁笑笑。本王的伴讀，比你正經，從來都是本王帶他。

溫飏不屑道，那當然能成功，你是王上，說什麽他都得聽。

所以，你絞盡腦汁又有何用？陵光道，若陵暄真惦念你，自會開口要你相陪。

5.

溫飏被這句話打擊了好幾天。

直到如今聽說王上摔奏折。

公孫大人又教陵暄念書呢。溫飏道。

陵光正翻著瑤光與南地近日賬目，皺眉不語。

溫飏哼唧了幾聲，道，還笑話我拐不走陵暄。你還不是拐不走公孫大人。

陵光手上頓了一頓，冷笑一聲。本王沒空花這心思，讓你坐收漁利。

你不用花心思啊！溫飏急道，你隨便下個旨，他們不都得聽。

…王上，臣侄參見王上。

話音未落，陵暄進殿請安。

後面跟著公孫鈐，請安道，臣參見王上，溫公子。

陵光瞟他一眼。

公孫鈐看回去。

陵光不為所動，別開目光。

怎麽想起來此，功課做完了？

回王上，還在做。陵暄悄悄看一眼他臉色。…丞相布置了一篇策論，臣侄不會寫，想來王上這裏，借些藏書參考。

去禦史臺吧，那裏有的是書。陵光翻過一頁賬本，又笑。再不濟，你公孫先生與別國高官多有信件往來。慕容黎與仲堃儀談天說地、議論時事之作，堪稱範文，他想必都珍藏著。

室內靜了片刻。

公孫大人沒有否認。

此時就非常無聲勝有聲了。

6.

陵光把賬本一合，站起身來。

公孫鈐這才道，所謂知己知彼…

本王知道。陵光截話。愛卿做什麽，都自有道理。

說完道了聲自便，徑自出去了。

溫飏和陵暄對視一眼。

溫飏跑去他身邊道，最近你怎麽不和我玩。

陵暄苦著臉。這幾天不好好表現，我怕以後都不能跟你玩了。

這個答案還算讓人滿意。溫飏這才肯問正事。我還從沒翻過王上的書架呢，你要找什麽，我幫你找。

陵暄望向公孫鈐。公孫大人，寫策論該看什麽書好啊。

王上不是交代，要看範文嗎。

公孫鈐一笑，來到桌案前，從一堆奏折中抽出一本給他。

陵暄接過展開。從內容看，正是王上摔的那本。

…王上看了之後那麽生氣，還算範文嗎。他忍不住問。

王上至今，可有向天樞天權示威？公孫鈐問。

陵暄想了想，搖頭。

惹人生氣，不是本事。公孫鈐道。好的論辯，讓人雖然生氣，卻不得不聽你的。

陵暄若有所思。

溫飏心下一涼。

難怪王上不覺得聖旨有用。

他覺得自己就算是花心思也搶不過公孫大人了。

希望公孫大人放過陵暄專心去拐王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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