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近日丞相除了布置作業什麽都不用做，十分清閑，便去偏殿向王上奏事。

期間自然要問，天樞天權之事，王上打算如何處理。

公孫鈐既說要靜觀其變，還能怎樣。陵光抿了口茶。他就算與我置氣，總不會拿天璇來開玩笑。

…哦。丞相點點頭。王上既知他是為天璇好，又為何要與他置氣呢？

本王沒有。陵光皺眉。

…只是以往，無論分歧還是不滿，他都會與本王直說。如今卻在朝上陰陽怪氣，誰知他怎麽想。

那王上不問問他嗎。

…本王問他什麽。

陵光眉頭不展，語氣倒真的有些為難。

問他為何鬧別扭？他肯定說沒有，一切都是為天璇好。

問他向著別人還是自己？自然是要公事公斷，國事為先。

問他心中誰最重要？

這還用問？

可既然都不用問，難題又從何而來？

陵光嘆氣道，丞相，您說本王是不是還不了解他。

王上多慮了。丞相笑笑。

公孫大人行止一向得體，若不了解，怎麽聽得出他陰陽怪氣。

2.

公孫鈐也不是有意要和陵光置氣。

…就算是有意的，此事也不是由他而起。

只是他去輔導陵暄沒幾天，就聽說陵光成天念裘振憶童年。

宮人口風都緊，這自然是從溫飏處傳出來的。

溫飏不知他幾人間有什麽牽連，只是偶爾轉述了下王上的伴讀怎樣怎樣。

一直都是王上主動帶伴讀出去玩。

伴讀為人沈默隱忍，王上要問很多次，才能知道他喜歡什麽。

伴讀偶爾頂撞王上，倒是難得的真情流露，王上還要溫言軟語地勸他。

溫飏無心轉述，尚有這些細節。

可見王上記得有多清楚。

雖然這樣很不禮貌，但公孫鈐還是想起四個字。

陰魂不散。

天樞天權前來高價采購的動機，他知道一二。

雖不排除蓄意生事的可能，但更多的，恐怕是私心。

所以王上在朝上懷疑兩國用心時，他是真有幾分不平的。

許你為一人有那驚天動地之舉，就不許別國為誰多花點錢嗎。

3.

這分歧在以往不是什麽大問題，多解釋兩句，也就過去了。

但王上這次，還不等他解釋，就摔折子。

那他只好去應陵暄的約。

雖然有點堵心，倒也並不擔心什麽。

王上總不至於為了這點事情就同他生分。

相處時日已久，公孫鈐心裏清楚，陵光對公私甚是分明。

與他相交甚密之人，反倒與他政見不同。無論裘振，丞相，還是自己。他不會因朝堂爭執而疏遠誰。

但他難道不知道，朝堂上有了分歧，是可以私下哄回來的嗎。

他當年哄裘振不就很順手嗎。

4.

不過公孫鈐和陵光本就各自忙碌，也分不出幾分神來真心計較這些。

直到陵暄的策論終於快寫完了。

公孫鈐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伺候小孩子的確費神。

畢竟像自己這樣從小知書達理聽話懂事的孩子還是不多。

王上小時候估計也很讓人費心思。

如此想來倒要感謝當年裘振陪他。

之前置氣的事也就算了吧。

於是，又陪陵暄去偏殿請安時，公孫鈐本欲表達一下，待策論寫完，之前的事便可到此為止。

卻見陵光多看了他兩眼。

然後開口道，愛卿近日勞累，早朝準你不用上了。反正成日見你，也不差那一眼。

時候不早了，你們都退下吧。陵光繼續低頭看書。

陵暄又是心下一涼。

他覺得自己離策論寫不好愛死死去又近了一步。

5.

公孫鈐心想，難道王上這次真的覺得自己恃寵而驕不識擡舉了。

但是他這次矜持臉真的是因為困，所以缺乏表情而已。

於是他回府就早早睡了。

明天要是真的錯過早朝，那真的要出大事。

6.

次日公孫大人真的缺了早朝。

陵光全程面無表情。

滿朝文武在議事時都小心翼翼。

待下了朝，丞相匆匆去了偏殿，看需不需要他力挽狂瀾一下。

卻聽宮人說，王上不在，已出去了。

去哪裏了？丞相問。

好像是...公孫大人府上。

7.

公孫鈐再醒來時，覺得呼吸都是燙的。

近日太費心神，在這乍暖還寒時節，果然受了涼。

隔著眼瞼也能感覺天光大亮。

早朝結束了吧。

公孫鈐只覺眼前又是一黑。

怎麽還沒有人叫醒他。

睜眼一看，卻明白是為什麽。

陵光伏在他床邊，正睡著。

下朝之後，他來得急，朝服累贅，想來又是匆匆換了一身白衣，發纓隨便紮著。

公孫鈐支著身子看他一陣。

之前雖說不擔心，如今卻才真正放心下來。

覺察到他動靜，陵光在臂彎裏蹭蹭臉頰，睜開眼來。

一副懵懂安靜神色，總算沒有前幾日的似笑非笑，淩厲戒備。

小心別又受了風。

陵光還沒睡醒，卻站起身把他按回床上，掖好被子。

然後又看著他，問，你笑什麽？

公孫鈐道，我笑，原來昨天那句不用上朝，不是氣話。

自然不是，本王旨意豈是隨便下的。陵光探他額頭。藥該熬好了，你現在覺得如何？

王上不生氣了？公孫鈐問。

明明是你在生氣。陵光不滿分辯，又嘆口氣。

不爭這個了，如今就直說吧。你可有什麽不滿？是我對你不夠好嗎？

陵光在這一點上，其實是很容易讓人利用的。

他平心待人，從未說誰輕視聖寵，不識好歹。

真在意的，也只會問，是我給的不夠好嗎。

當年為裘振賜劍，不就有這麽一出。

不過如今這便宜，都輪到公孫鈐占去了。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