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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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公孫鈐這幾日終於安心,加上白日操勞,睡眠香沈,早上起晚了些。

去請安時,王上靠坐床上,白衣外披著件紫色布衫。

醫丞正請他服藥。

這藥很難喝,事關性命,他自不會鬧脾氣摔了。

但也不會喝得開心。

陵光揮了下手,示意公孫鈐坐,仍然瞪著碗。

醫丞仗著公孫大人在場,清清嗓子道,王上再不喝,藥要涼了。

陵光轉眼瞪他,又發作不得,皺著眉,端起碗一仰頭。

公孫鈐為他撫著後背。王上小心嗆到。

他久未見他任性委屈的表情,如今總算得以暗暗欣賞。

醫丞淡定垂目,待王上喝完,接過碗來告退。反正只要王上聽話服藥,別的他一概當沒看到。

公孫鈐目送他離開,轉回身道,醫丞果然醫術高明。今日看來,你精神是好些了。

你昨夜若不來吵,還可以更好些。陵光口中發苦,沒好氣道,近日積壓了什麽政事,都拿來吧。

醫丞說王上近日仍需休養,不可再傷神積郁。公孫鈐替他攏了攏紫衣。近日無甚大事,不過是各地年末上供、順江城民回遷。

陵光挑眉。這也不叫大事,你真是舉重若輕。

比起這些,我另有一事想問。公孫鈐卻道,…你前幾日,在夢中哭了。可記得夢到什麽?

他那日聽陵光夢囈,本來怕碎玉之事成他心結,如今再生郁氣。

卻見陵光出神半晌,道,我夢到…裘振。

公孫鈐只能怪自己話多。

這下輪到陵光欣賞他表情。

他一手支著身子,向公孫鈐微湊近些。

你覺得,他同我說了什麽?

這距離將他語中挑釁問詢,眼底揶揄笑意,都直印在人心底。公孫鈐忍不住攬住他,向懷中帶了帶。

陵光撤了力,倚在他肩上。

公孫鈐微微低頭,面頰蹭過他鬢發。

你肯醒來,想來他是不要你了。

陵光輕笑一聲。

我若不肯醒,是因為我不要你了。

公孫鈐平日只是謙和,不願相讓時,本來很少有人說得過他。

如今卻只有笑笑認輸。

他既沒有再開口的打算,陵光便微直起身,吻了他一下。

像是突然想起兩人除了鬥嘴,還可如此打發時光。

也可能是想起,自己不必一人嘗那藥味。

起初只是一個淺吻蹭上頰邊,待他轉身回應,便是唇齒纏綿。

藥真的苦。公孫鈐想,一面將他摟得更緊。

掌中、唇上,都是軟緞般的光滑觸感,帶著體溫,就要混淆不清。

唯一辨得出的,只有這分實在溫暖。

得失未蔔時,再多擁抱親吻都不過指間漏沙。

誰知那是真情,還是予取予求而已。

如今親昵,才算真正有了意義。

2.

公孫鈐能擋下再多事,有些既然陵光醒了,還是非處理不可,比如丞相奏表。

今日來信是幾日前寫就,那時,陵光脫險的消息還未傳回王城。

奏表中道,儲君已暗中選定,是陵光同族遠親,名為陵暄,年十三。其父與焸櫟侯關系近些,算是鈞天王侯。其人雖難免少年心性,卻也聰穎順明。

奏表在公孫鈐手中,陵光屈著腿,拉高錦被,窩在他懷裏,撫著那個暄字。

風日暄和,光而不耀。…這名字好。

陵光,直而肆,光而耀,又有何不好。

公孫鈐只看著末尾處,道陵暄得賢臣輔佐,必可保我國安定。

既知他會代為理政,這句便是寫給他看的了。

丞相提議另擢副相時,想必亦是如此苦心。不忍說,又不得不說。

還要勸著幾個孩子,為天璇撐下去。

這段時日,真是辛苦丞相。陵光輕嘆口氣。待我回朝,必要論功行賞。

…是啊。

還有眾將士、醫丞、太守等人。你先著人按位份功勞,列個單子。

好。

別忘了你自己。陵光咳了兩聲,笑道。

公孫大人想討什麽封賞?

公孫鈐放下奏表,為他掖好錦被,將人包成一團抱著。

容臣想想。

已經到手的,就不要再討了。

…哦,那臣更要好好想想了。

陵光在他懷裏亂動,直至重新找到舒服姿勢,擡眸瞟他一眼。

我以為你會說,那就別無所求。

公孫鈐理所當然。

王上要給,臣怎會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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