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關燈
1.

陵光身體既有好轉,各國使者便先後來辭行。

尤其是齊之侃與仲堃儀,因有王命急宣,都一臉的歸心似箭。

陵光在太守府正廳見客。公孫鈐在旁陪著。

已是深冬,室內置了暖爐。他仍著銀地藍邊那身朝服,陵光如今卻有些畏寒,不得不穿了棉袍。

他來時,未曾料到會留如此之久。這套衣服,還是順江太守找當地人家趕制出來。樣式仿了他從前廣袖便服,厚而不重。

只因是趕工,衣上並無刺繡。紫色僅王室能用,順江臨時去尋染料,也染得不勻。

卻無心成就了深淺水波。

公孫鈐端立在側,垂目靜聽陵光談話,餘光裏就是這衣袍波紋。其中摻雜那輕重紫色,和因他動作而起的明暗皺褶。

一道道描摹下去,掩著他肩臂線條,腰身輪廓。近日他總靠在自己懷中,那身形熟悉至極。

真不該讓王上見客。

齊之侃倒罷了,只是臨別感謝一下天璇所作所為,順便強調如今約定歇戰,貴國不要再圖謀不軌。

仲堃儀則關心甚多,從天璇王能否完全康覆,問到中原通商能否恢覆,通商範圍可否擴至瑤光。

他雖一臉真誠,心下卻想必已有各路應對,至少想好了天璇王早死會如何,不死會如何,瑤光金礦不開會如何,覆開又如何。

待仲堃儀也把肯透露的天樞國情講得差不多,陵光咳了兩聲,道本王如今易乏,這些事日後可與公孫副丞細談。

公孫鈐替王上道了聲失禮。仲堃儀客氣幾句無妨、保重,便與他二人作別告退。

陵光望他離去,放松了身子,靠上椅背。

與他為友,不會累麽。

既無外人,公孫鈐便站得離他近了些。仲大夫為天樞斡旋各國,戒備算計,也是無奈之舉。私下裏,他也是坦誠相待的。

陵光不置可否,想說兩句閑話,一開口卻又咳嗽起來。

這次不是裝的,公孫鈐趕忙倒了熱茶端上,一手撫他後背。

現在本還不能出來受風。他皺眉道。

陵光漸漸緩了氣息,接過杯子。

有些事情,他們不親口說給我,回去怕是不好交差。

對我說不是一樣。

公孫鈐話音剛落,便有腳步隔門剎住之聲。

陵光放下茶杯,瞟他一眼。

公孫鈐站回原位,清清嗓子。臣是說,待王上病愈,臣再為他們轉達,也是一樣。

外面靜了片刻,這才叩門。醫丞進來送藥,一臉我才剛到的表情。

好在王上也沒問他到了多久,只皺眉端碗喝了。

待醫丞告退,陵光望著面前桌案,道,你這樣與我相處,不會累麽。

公孫鈐一手按上他肩。

始終如一,怎麽會累。不過是有時發乎情,有時止乎禮而已。

2.

順江平定,未等朝廷通知居民回遷,已有當初躲得不遠的人回到城中。

陵光已命國庫撥款,賑濟撫恤,又令當地駐軍助百姓修繕房屋。

盡管如此,歸來的城民得知故人不在,看到斷壁殘瓦,又難免一番痛哭嘆息。

公孫鈐為安頓百姓,代王上四處巡查,幾日來難得有空陪著陵光。好在醫丞已允他出房門,太守府中隨處都可賞玩,也並不無聊。

這日,陵光遣退隨從,專挑了花園小徑,散步尋幽。

一切原本安靜,只有他衣袖拂過草木枝葉之聲。

到了樹木掩映的院墻邊,卻覺地面一震。

一個少年從墻頭躍下,眼神精亮,粗袍短褂,一身風塵。

未等陵光發問,他卻警覺站直身子道,你是誰,來我家幹什麽?

陵光記起公孫鈐說,戰時太守雖留在城中,與百姓同生共死,卻不忍連累其子,故而托人將他帶走。

如今看來,是要父子團圓了。

陵光輕笑。若是你家,怎麽不走正門。

少年或許對父親一片苦心心有埋怨,非要想辦法鬧些別扭。這你別管,你先說你是誰。

天璇王,陵光。

少年一楞。

陵光有心要拿他解悶,等著他反應。

那你…你不該和太守住一起啊。少年怕被怪罪對上不敬,只好怪王上出現的不是地方。

你不是該和王後住一起嗎。

…說的是。

陵光點點頭,煞有介事道。

本王此來,最初就是尋那結親之人。如今逗留太久,也該離開了。

他得了趣,撥開枝葉,轉身欲走。

哎…

少年在身後叫住他。

那你找到那人沒有?

陵光心有所思,稀疏葉影間,回眸一笑。

那是自然。本王還要帶他一起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