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關燈
1.

執明既然應得爽快,天璇便也守諾,三日之後便放行天權使臣。

自公孫鈐收到國書,慕容黎與莫瀾便被請出牢獄,回原本客房住下。

出發前日黃昏,有下人敲開慕容黎房門,躬身道,公孫大人有請。

慕容黎便隨他赴宴。心下呻道,昔日友人走到如此地步,也只有公孫鈐,才仍記著禮數周全。

不過,想來也是因陵光未死,他才有心記得這些。

他被引至偏院中一處亭臺,其他三人都已到場。見他來了,起身行禮。

公孫鈐擡臂稍展,請他入座。

慕容兄此去天權,再難相見。我便自作主張,請了仲兄與齊將軍同來。

酒杯已滿。四人舉杯,卻一時默然。

他們初次齊聚,是賀天璣立國。

第二次,是立誓結盟。

當時共飲的意氣風發,豪言壯語,在如今這玲瓏庭院,靜默夕陽中,卻用不上。

仲堃儀與慕容黎糾結最少,也唯他記得這場相聚的初衷。他道,既然大家都無所願,便祝慕容先生,一路順風吧。

酒杯清脆一碰,一飲而盡。

待下人再滿上酒,齊之侃又端起杯。慕容先生,這杯我敬你,謝你議和時回護於我。

不敢。那些許恩惠,齊將軍為我擋劍時,已還清了。

慕容黎舉杯未飲,望著對面的人。

我倒要借此,敬公孫兄一杯。

你我雖已無話可說,我卻有個不情之請。

公孫鈐甚至未擡手碰一下酒杯,只道,若是為聶遠,就不必說了。他妄圖謀害天璇王上,罪無可恕。

罪無可恕…

慕容黎望一眼杯中水波,一飲而盡。

那為何聶將軍要死,他卻還活著。

他早是應死之人。本以為,後半生性命,都是受阿煦牽絆。

如今,卻多了個人。這期限,也從半生,到了百年。

公孫鈐很聰明。

兵馬不出,是限制天權。慕容黎不出昱照山,卻是執明求之不得。

所以他會答應。

會說,阿離盡可來恨本王。

因為不讓他報仇,也是存了私心。

仲堃儀或許以為,他沈默是因留不住聶遠性命,有感道,以聶將軍寧折不彎的性情,或許公孫兄有心饒他,他也不願茍活世間。

或許吧。慕容黎擱下酒杯。這一命,是別人饒他的,不是換他的,便沒那麽稀罕了。

2.

夜中宴散,公孫鈐與慕容黎有幾步同行。至他院門,與他作別。

明日我另有事,便不相送了。月色下,他神情仍然溫文淡然。

無妨,你心意已盡。慕容黎道。

公孫鈐似笑非笑地輕嘆一聲。

當真,是盡了。

慕容兄,就此別過。他拱手。

慕容黎最後望他一眼,傾身還禮,轉身回院中。

一如初見,暢談許久,深夜作別之時。

衣擺刺繡在晦暗中稍泛艷色,隱入門中不見。

裏面很快傳來莫瀾聲音。

阿離你回來了,可需要解酒湯藥。明日行裝我已打點好,你看可還缺什麽。

王上還交代,定要為他尋些好玩的東西回去,我都沒有顧上。阿離你幫我想想,怎麽才能逗他開心……

新人雖好,不是舊人。他鄉再美,不似故鄉。

但總有後來居上,新人如故,久客如歸。

一切掂量,唯私心而已。

公孫鈐沒有再聽下去,前行回府。

還有人在等他。

3.

那等人的人倒不太盡責。

雖然天黑,卻未到就寢時候。公孫鈐隔門見房內昏黃燭光,推門進去,陵光卻已睡著。他側身躺著,一手在臉側胡亂壓著卷書。

公孫鈐悄聲走去坐下,一手握了他手,一手抽出書來。

陵光被擾得皺眉,醒來片刻,看到是他,又闔上眼。

此前總憂時日無多,他但凡有些意識,總盡力醒著,盡力多說一句。

如今化險為夷,再不必強打精神讓誰寬心,倒比病重時還不願理人。

公孫鈐也不介意受冷落,握了握他手。

可服過藥了?

…嗯。

現在可好些了?

……

王上?

…你去問醫丞啊。

公孫鈐嘆口氣。

不知是誰曾說,什麽都肯說給我聽。

陵光終於被鬧醒,瞇著眼瞪他。

誰當初說,什麽都不想聽。

心意反覆,是臣之過,王上卻是要一言九鼎的。

陵光憊懶嘆氣,輕輕回握他一下。

去歇息吧。許過你那麽多事,還少這一件嗎。

公孫鈐笑笑。

那,其他事情,可都不能反悔。

陵光閉眼,也一勾唇角。

…嗯,不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