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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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權使臣與聶遠分開關押。

天璇醫丞來問毒藥之事,慕容黎搖頭稱不知。

待醫丞去了臨間,只聽聶遠粗聲粗氣道,此毒是我從瑤光宮中尋來,其他一概不知。

慕容黎本以為,陵光危在旦夕,天璇怎麽也會對聶遠嚴刑拷打,逼問藥方。

而醫丞雖仍一臉焦急,卻只是匆匆離開。

無論如何,這讓人稍有寬心。他在簡陋床鋪上坐下。

以他武功,加上暗中跟隨的死士相助,並非闖不出獄。

只是如今,公孫鈐有意牽扯瑤光和天權,他不能走。

莫瀾大約被他瑤光遺族的身份震驚到,坐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麽,只是不時望他一眼。

他們都是這樣。對自己縱容至此,一句責問都不忍說出。

慕容黎想起離開天權之前,他與執明的那一場談話。

月下廊橋,自己吹簫抒懷時,執明默默走過來。

待他簫聲停了,豁出去一般,卻又小心拿捏著語氣問,阿離,你是不是恨天權?

慕容黎轉身面向他,躬身一禮。臣任天權子民死於他國戰亂,罪不可恕,請王上責罰。

你明知本王不會罰你!執明扶他站直身子。

你怎麽總不肯好好回答問題呢…執明皺眉看他。不過本王就當你不恨了,你也別再自責,他們之死,不是你的錯。是遖宿殺了他們。

所以王上,要向遖宿報仇嗎。慕容黎問。

…遖宿,也不是故意要殺我天權行商的。執明緩緩放下手,垂目道,我們攻打遖宿,只會死更多的天權人。

慕容黎閉了閉眼。

執明,真的是個很好的王。

王上,此去天璇,我或許不會回來了。他又傾身鞠躬。我是個勢利之人,這裏沒有我想要的東西。

雙肩立刻被扳正,讓他不得不看著對方。

執明手下用了些力氣,總算端不住冷靜的架子。

你從不說你要什麽,你怎麽知道本王沒有!只要你開口,本王什麽都可以給你…只要你肯留下來!

他目光中卻無怒氣,仍是一片奮不顧身的赤誠。

…就好像阿煦。

王上。慕容黎將未執簫的手覆上他手背,想讓他松開自己。沒有成功。

…王上很好,天權也很好,只是我不能停在這裏。他語氣和緩得毫無波動。有人已經把一切給我了,我不能讓他失望。

本王也把一切給你了!你就忍心讓本王失望?!

慕容黎不答。

這一次,執明是真的把他問住。

執明卻以為他在默認,悻悻放開了手。

…罷了,只要阿離開心,怎樣都好。他背過身去。…但是本王待你,未必輸給了別人。你我只是…相遇晚些。

回應他的只有沈默。

執明苦笑一聲,仰頭看看星月。

阿離知道嗎,天璇初立國時,有位少年將才叫裘振,甚受器重。在宴席上,我國使者聽陵光親口所言,裘振於天璇,是獨一無二。後來他身死,天璇也確有一時頹靡。

所以後來聽說陵光器重公孫鈐,本王便想,無論如何重用,也重不過那獨一無二之人吧。

可是如今,陵光為了公孫鈐死訊,親臨戰場。

雖然天璇成天防這個防那個,又要打仗,累得要死。…但本王,真的有些羨慕公孫鈐啊。

本王有時也想,之前一定有人對阿離很好,所以好到本王這些東西,阿離一點都不稀罕。…但阿離會不會,有一天,也認真看看本王呢…但千萬別真等到本王死了之後啊。

……

那場夜談,並沒有個清晰的收場。

執明自顧自說完,轉身時看到他,面露欣喜,道阿離你還在啊,本王以為說這麽久,你早像上次一樣,偷偷走開了。

然後再不讓他提離開之事,只死皮賴臉讓莫瀾一同出使,美其名曰一路上做個照應。

慕容黎微微仰頭,望著鐵窗外的天光。

本有雲朵遮擋,卻剎那間風開霧散,明亮逼人。

正如有些人,看似溫和,卻總能讓他吃驚。

比如阿煦,比如公孫鈐,…又比如執明。

2.

醫丞匆匆回了陵光房中。公孫鈐看見他來,趕忙起身詢問。

聶遠只道毒藥是瑤光皇宮得來。醫丞道,但此前醫館籌建藏書閣,亦匯總了瑤光宮中醫書,我曾讀過。此毒應名為亂紅,重傷肺腑,致人嘔血。

那解藥可有眉目?公孫鈐急問。

醫丞怕錯給人希望,說得愈急。這毒與我天璇北境一些煙毒同源,藥方好說…只是如今,藥材難求啊。

從此地到北境,往返少說要近二旬。

公孫鈐默然思量片刻,又道,王城既有瑤光藏書,可有一並收了瑤光藥材?

醫丞一怔,恍然道,是在下糊塗了!我這便去問奉藥!

陵光聽到他又出門去,笑了笑。

公孫鈐已不願放過他任何言語表情,坐回床邊詢問地望他。

陵光同他一樣,不想再放過任何談笑的機會。雖然胸中不適,還是輕聲道,當初你…提議,建醫館,真是…為我積德。

公孫鈐下意識想說是王上聖明,但自他念出那一聲陵光,便不想再稱他王上了。

反正王上,也不再自稱本王了。如今,能省一字是一字。

別再說話了,歇一歇吧。公孫鈐道。

…難得清醒。陵光微微搖頭。

你,可有什麽,想讓我…說給你聽的。

公孫鈐閉了閉眼。

做王上的,當真清楚籠絡人心的手段。

只這一句,已讓人恨不得把命給他。

他當然想聽。他聲音柔亮清越,喚他的名字,說舍不得,說喜歡,調侃公孫副相長進不小,目無君上。

但他不要他說得這樣慷慨,就像臨別贈禮。你要,盡管拿去,反正以後,我再不會給了。

他半晌轉開眼不語,陵光動了動手臂,想扯他衣角。卻似乎惹得氣息不穩,又咳嗽起來。

公孫鈐趕忙托住他脖頸,衣袖的上臂又被血染紅。

…你想太久,我真…要睡著了。

那便睡吧。公孫鈐壓著喉間哽咽,輕撫他臉頰,道。

我不想聽什麽,卻有想說的。待你好了,我一一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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