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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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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文卡馬的身份特殊, 他既是聖子,又是聖騎士團的團長。

研究所的人見到趕過來的副騎士長,焦急地問:“聖子大人呢?”

副騎士長烏裏揮手讓騎士們進入,無奈地看向他:“大人在白塔, 你們別急, 和內河連通的水閘已經封閉, 河水應該還沒有被汙染。水閘一關, 人魚無處可逃, 我們只要逐一排查水道就能找到它們。”

大部分研究員都松了口氣, 亨利卻仍然感到不安。

研究所的負責人都不在,一級研究員多半都跟著出去, 留在這裏的只有三名, 其中一人還被米莉亞殺死。他們這些二三級的研究員多半都在幾個項目裏負責觀察記錄, 對人魚的研究並不深入。

他很懷疑這樣是否就代表安全。

因為米莉亞……非常聰明。即使是在還沒有進化之前, 她的智商就已經十分接近野生人魚,不但善於隱匿和誘捕, 而且無師自通學會了引誘人類。

騎士們帶著研究員分配不同的地下水道線路,準備一條條地檢查,教廷的修士修女則挨家挨戶通知教民,勸說他們到西邊的水源取水。

莫爾在聖城的最東邊居住,他擁有一家小型的農場,種植玉米和麥子, 同時還養了幾十頭牛。他的農場供應了東邊好幾個區的牛乳,主城區商業街的雜貨店常年從他這裏收購小麥和玉米, 另一方面來說, 他的用水需求很大。

“珍珠河可是在城墻外,靠近森林啊, ”他站在柵欄裏,苦惱地抱怨,“越過森林就快到大沼澤了,誰不知道那裏妖魔橫行?何況我還要穿過整個聖城,這樣一趟取回來的水,也不夠我澆半畝地的!”

他期盼地看向修士,“大人們不能凈化內河嗎?”

修士不由苦笑。

教廷當然能夠凈化一般的汙染——假如內河真的如他所說,只是因為一些“實驗室汙水洩露”。然而他們怎麽敢讓平民知道,汙染地下水道的是次級人魚呢?要凈化它們帶來的汙染得付出成倍的努力,再說那可是一條河!

水閘是及時關閉了,為了保險起見,在他們努力清理幹凈之前,還是得阻止城裏的人去用水。

“莫爾大叔,我們已經在凈化了,可總需要一些時間,”他好聲好氣地勸說對方,“最多半個月,請你克服一下吧。”

教民們抱怨連連,也僅僅只是抱怨了,畢竟沒人會拿性命開玩笑。

文卡馬得知這個消息時,竟然並不感到意外。

塞壬有多狡猾,他能不清楚嗎?

在他前往西聖城前,那個死掉的雄性塞壬差一點就逃走了,要不是因為進化過程的缺陷導致那條塞壬提前衰亡,他現在還在到處搜捕對方。

動物的思維是樸素的,人可不是,擁有人類思維的塞壬自然更不是。

“她的最終目的無非是覆仇和自由,”文卡馬望向昏睡的老人,“所以你們一定要守好大門和水閘,還有白塔,每天進出的人,無論是仆從還是我們,人人都必須要經過檢測,確保沒有汙染體混在裏面。”

大主教霍頓慎重地點頭,他看向身後,兩名主教擡著一幅畫過來。

這幅畫長一米二寬一米,純金的畫框雕刻著蘋果樹和葉片,還鑲嵌有紅寶石。

畫的內容正是日冕女神驅魔的場景,她高舉日輪,萬丈光芒之下,畫著代表傲慢的獅鷲、嫉妒的人魚、暴怒的狼、懶惰的熊、貪婪的烏鴉、暴食的三頭犬以及色`欲的山羊。

山羊縮在右下角,踩著同伴的身軀想要逃跑,離光芒最近的烏鴉張開鳥喙似乎在慘叫,它的一半身體已經骨化。

他們把畫掛在門上,這樣凡是進門的人都會接受這幅畫的洗禮,汙穢邪祟將無所遁形。

文卡馬回頭看了一眼沈睡不醒的教父,才腳步匆匆地離開了白塔。眼下是最混亂的時期,他必須要在明處穩定人心,聖城一亂,四周的邪祟便會趁虛而入。

見聖子離開,幾名主教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他們彼此對視,兩名留在了室內,剩下一人打開了門,坐在一張天鵝絨的靠背椅上。他擡頭看看門上掛著的驅魔圖,握緊了手中的聖器。

“要是真有不長眼地往闖進來,倒是讓我開了眼界……”他嘀咕著,心裏慢慢平靜下來。

不知過去多久,疲倦代替了警醒。

他漸漸垂下頭去,懷表哢噠哢噠的聲音催眠似的在他耳畔回蕩,不知何時變了調……滴答——滴答——滴答……

海恩斯猛地驚醒,被懟在面前的一張雪白的臉嚇到,差點朝後翻倒。

“文——文卡馬大人!”

他驚魂未定地站起來,對面的青年仍然穿著外出的兜帽,一縷白金色的發絲垂落,襯著他的眼睛更加蔚藍。對方審視著他,表情十分不耐。

“惡魔更容易入侵夢境,海恩斯,你應該註意。”

海恩斯慚愧地低頭,看見地上濕漉漉的都是水汽,神殿聖子的袍角也染成樂更深的顏色。他納悶地想,白塔高層,哪來這麽大的水汽?

“我再進去看看冕下,你要守好門。”文卡馬打斷他的疑惑,朝掛畫走去。

海恩斯擡起頭,這才註意到文卡馬身後還跟著兩個聖修女,她們低著頭,帽檐太大,遮擋住了容貌。他還來不及發問,掛畫便亮起柔和的聖光,籠罩住站在走廊上的幾人。

許久,白光倏忽消失,文卡馬推開了門。

海恩斯楞楞地站在那兒,半晌被越發潮濕的空氣激了個冷戰。

到底有哪裏不對……

他低頭看向地面,地上仿佛有幾道水痕拖曳而過,在燭光中閃過什麽細碎的反光。他俯身去摸其中一處,手指碰到了硬硬的東西,拿起來一看,竟然是一片邊緣尖銳的魚鱗。

海恩斯這才聞到一股水腥氣。

“糟糕!”就像一道閃電劃破天際,他陡然清醒,發現自己仍然坐在那把天鵝絨的座椅上,他往上看,和一張慘白的臉幾乎貼到一起。

“次級體——”

海恩斯幾乎發出慘叫,但這次級體離他太近了,下一秒就裂開了下顎,咬住了他的半張臉。他揮手將聖器刺入次級體的身體,對方卻像融化了一樣,緊緊包裹住他滾落到了圓形的樓梯間。

他在滿眼血紅裏最後看了一眼上方的走廊,只看到一個人影打開門走了進去。

死亡之際,他的心中唯獨剩下一個疑問——

掛畫為什麽沒有示警?!

留在室內的兩名主教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們身邊有教皇加持過的聖器,並沒有像海恩斯那樣被迷惑,可他們也無法動彈,只能看著兜帽人幽魂一般走過,來到教皇的床前。

空氣中的水汽越來越濃重,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霧氣。再加上鼻間愈發明顯的水腥味,幾乎令人有種來到了水底的錯覺。

其中一名主教突然痛苦地張開嘴,整張臉赤紅,仿佛窒息一般徒勞地試圖呼吸。另一人很快出現了同樣的狀態。

教皇依然沈眠,對房間裏的異樣一無所知。

兜帽人脫掉了鬥篷,露出了湖綠的長發,和一張秀麗蒼白的臉。

米莉亞伏在床邊,伸手細細地描繪著馬克西姆斯的輪廓。這張臉當然是蒼老的,布滿了皺紋和老年斑,不過從松垮的皮相之下,依然能窺見這張臉年輕時的風采。

這就是她的父親。

當她還是次級完美體的時候,並不能清晰地視物,可是她卻能清楚地辨別出親生父親的氣息,對方的腳步……

她趴在馬克西姆斯胸前,側耳傾聽教皇的心跳。

教皇的心跳極為緩慢沈重,光聽心跳就能感受到他正在走向死亡——她誕生的意義就在於此,為了讓這個男人擺脫死亡。

“父親,”她不太適應地開口,用聲帶說話,“醒來。”

馬克西姆斯是被手指上的灼痛喚醒的,他的權戒在尖嘯。他勉力睜開眼,入目便是一雙暗紅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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