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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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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破舊的長街順著道路蜿蜒向遠處, 夕陽打下最後的餘暉,這條長街一半呈現出暧昧的紅色,一半則籠罩在屋檐冰冷的陰影下。

地面坑坑窪窪的反著水光,泥濘不堪, 幾乎難以下腳, 但放心, 這裏窮的就連人畜的糞便都不會被隨意丟棄。

女巫酒館就在長街的盡頭, 再過去就是荒郊野外了。這棟兩層的磚石房子大概稱得上是小鎮最體面的建築物, 甚至還建有專門的馬廄。

但不提供幹草。

“連飼料都得自己準備……”老張翻身下了馬, 還在絮絮叨叨個沒完。

酒館門口蹲著個小孩兒,遠遠看見商隊就站起來, 此時怯生生地挨近老張, 朝他伸出手:“先生, 我給你們牽馬。”

李希原本還以為這是個童工, 等對方走到他們這匹馬旁邊,這個小個子正好對上他被帽子遮擋的視線, 他才發現對方竟然蓄了胡子。

侏儒?

小個子伸手探向韁繩,同時偷偷地探看他,李希嚇了一跳,連忙用力拉扯兜帽直接蓋住整張臉。

“讓開。”

墨爾斯的聲音十足不耐煩,隨即馬兒小跑幾步,應該是繞開了小個子。李希雙手蓋住兜帽, 下一秒身體猛地騰空然後落地。

“把馬給我吧,我正好要準備飼料。”張君靖和墨爾斯低聲說, “頭領已經把酒館樓上的房間全部訂下來了, 你先帶他挑一間,我會給你們送吃的上去。”

墨爾斯輕輕應了, 帶著李希往裏走。

“小心石頭。”

李希低著頭,從兜帽下方看路,酒館沒有門檻,只胡亂堆了幾塊石頭阻擋積水滲入。

他們走進酒館,李希首先就聞到一股嗆鼻的酸臭味,男人們的汗臭味混合著苦蕎酒的酸味,再加上不通氣的環境進一步發酵,味道堪比生化武`器。

地上鋪著粗陋的木板,靠近大門潮濕的縫隙甚至長出了一叢叢的蘑菇。

酒館一樓的空間並不大,李希小心瞄了一圈,除了最左邊的吧臺,空暇的地方只能塞進大概八`九張木頭桌子,全都坐滿了商隊的人。章行瑀手下這幫人很安靜地圍坐著,並不像吧臺前零星幾位散客那樣聒噪,可惜由於他們低調的打扮和作風,反而引起了別人的註意。

李希跟在墨爾斯身後上樓梯時,已經有個游俠打扮的女人朝章行瑀走了過去。他不由咋舌,眼光可真夠毒辣的,大家都差不多的打扮,這女人一眼就看出來誰是老大?

就在他打量人家的檔口,對方的目光立刻就掃了過來,他連忙轉過去噔噔噔地搶在墨爾斯前面,拿老魚給自己遮擋。

墨爾斯回頭,對方卻指了指李希,沖他挑釁一笑。

李希渾然不覺被人看穿身份,左右看了看,便挑了中間的房間推開。二樓層高很壓抑,木頭的門又特別笨重,推開的時候甚至需要他帶一點力,否則就像馬上要脫離門框砸到地上似的。

“吱呀——”門緩緩朝裏敞開,方寸大的房間站在門口便一覽無餘。

正對著門有一扇簡陋的窗戶,為房間提供了光源。窗戶下放置一張大約一米四的四柱床。四根粗糙的床柱光禿禿豎在那裏,沒有床幔,更暴露床罩的骯臟。

除此之外,房間裏只有一個半開的空蕩蕩的立櫃,一張小圓桌和兩把木頭的高背椅,桌子上還有一盞燭臺,蠟燭快要燒到底,融化成奇怪的模樣。

“好臟啊。”李希用手指捏著床罩邊緣掀開看,就被惡心到了。

下面的被子薄得可怕,還有一些模糊的像血跡的東西,到處都是人類油脂殘留的印記,枕頭下面甚至還有一團幹枯的頭發絲。

他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突然一只老鼠吱吱叫著從床底橫穿而過,嚇了他一跳。這會兒應該沒有鼠疫了吧?

“湊合一下,這個季節在外頭露宿你會生病。”墨爾斯走過來,直接將床上的東西全都丟到地板上,隨後拎著張君靖給他的包裹,鋪了油紙和一層薄被,“晚上你老實點別亂動,蹭出去了小心沾上跳蚤。”

李希有點崩潰:“還有跳蚤?”

這裏簡直逼得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嬌氣。

墨爾斯忍不住要笑。

他抱臂上下打量聖子,心想,也難怪小月亮會被認出來。他們離開得比較突然,李希這一身雖然有兜帽,但純白的料子柔軟厚實,上面還有金線勾勒的花紋,看上去就像個貴族。

要是和教廷接觸過,或者和驅魔隊打過交道的人,只怕第一時間就會認出李希聖子的身份。

“我們倆最好都換身衣服,”他嘖了一聲,“小靖還是要比我細心。”

李希好奇地蹭過去拿起衣服看,和商隊其他人差不多,一條貼身的黑色長褲,外面是一件到膝蓋上方的長袖外套,袖子緊窄,活動比較利索。

配套的東西挺多,有一條皮質腰帶,上面有金屬的鉆空,可以懸掛一些小物件。另外還有鬥篷和圍脖。

包裹裏有兩套,尺碼分成了大小號。

“咱們的尺碼有這麽大差距嗎?”他不服氣地拿起旁邊的往身上套,結果肩線耷拉到了上臂中間,褲腿直接在腳踝堆疊了兩層。

墨爾斯大笑起來,托起他放在床尾的橫欄上,擠到少年修長的雙腿`間。他一雙大手把握著對方細窄的腰身,俯身額頭相抵,暧昧地輕輕動作。

“你怎麽這麽可愛?”

李希震驚地看著他脫口而出:“你怎麽這麽油膩!”

“……”墨爾斯嘴角抽抽,“不會說話的人,通常應該像我一樣強悍才能活下去吧?”

“嘿嘿,”李希壞笑,雙手撐在兩邊,挺要蹭了蹭他,“還有一種生物叫打不死的小強——”

兩人很自然地吻在一起,雖然睜開眼看到的是不一樣的臉,不過閉上眼嘛,還是熟悉的感覺。李希摟住墨爾斯,全身心放松,任由對方穩穩地托住他的後背。

他倆正親得投入,眼看衣服都淩亂不堪,突然響起敲門聲。

“……咳,叨擾一下。”

墨爾斯退出來,單手摟著人,另一只手輕輕抹去李希唇邊的水跡,對方的雙眼潮濕含著水汽,喘息聲讓他渾身發熱。

他心不在焉地回頭看向門口,老張尷尬地站在半掩的房門外,手裏還托著個餐盤。

“那什麽,我給你們送點吃的來。”

老張不等墨爾斯說話,低著頭快步走到靠門的小桌子旁放下東西,隨即忙不疊地走人。

等他下了樓,眼前還晃著剛才那副畫面。

高大的男人背光站在床柱中間,灰塵亂飛,從他的角度看不見男人懷裏摟抱的人,但卻能看見一雙修長纖細的腿無力地落在男人腰身兩側,緊握住圍欄的手指用力絞緊——那畫面讓人口幹舌燥。

雖然知道這兩人處著,但直觀看到還是讓他……嘶。

老張搖搖頭,快步走到章行瑀那一桌。

“張叔,你臉這麽紅?”章行瑀把酒杯推到他面前,詫異地問。結果他話音剛落,對面落座的男人臉卻更紅了。

“傻瓜,他呀,肯定是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了,”坐在旁邊的女人笑起來,用手指挑起章行瑀的下巴,“比如……看到這個。”

章行瑀微微蹙眉,任由女人咬住他的嘴唇。兩旁的年輕人都紛紛拍起巴掌起哄,臉上露出艷羨。

“夠了,萊婭,”他推開對方,“我他媽上回見你,你床上還有兩個男人!少跟我來這套!”

“你可真是玩兒不起,”女游俠萊婭舔舔豐滿的唇瓣,無所謂地聳肩,“我就是聽說你的商隊路過榕樹大峽谷,過來這兒碰碰運氣,誰知道你還真從這兒路過……”

她湊過來,美艷的臉龐挨得極近,低聲問,“所以那位真的是西聖城的聖子?”

章行瑀心頭一跳,反問她:“你是不是收到了什麽消息?”

“這可是我的資源,”萊婭挑眉,“不過你沒否認,我就當你承認了。”

她端起麥芽酒一飲而盡,敲敲桌子示意侏儒過來添酒,“我這麽告訴你吧,你們離開西聖城不出半天,懸賞就已經從那兒傳遍了布加平原。除了我們,還有驅魔隊以及外出游歷的教廷人。”

章行瑀暗暗扣住了腰側的鐵劍,卻被對方一腳踩住。

“別急,”萊婭動了動帶跟的靴子,沖他冷笑,“男人,果然是翻臉無情。我既然告訴你了,就代表我根本沒接這懸賞任務。一個十六歲的孩子,那些人也好意思……哼。”

何況那孩子還長得尤其好看,眼神純得很,可惜了,旁邊竟還有有條看門惡犬。

章行瑀緩緩松開手,握住女人的靴子挪開:“我也不想和你起沖突,我們天亮就走。”

“你不會打算換條路吧?”萊婭見他識相,表情變得和緩,“我要是你就還是照舊進榕樹大峽谷,懸賞裏只說你們可能會挾持聖子前往西達海岸,但沒有具體的路線。大峽谷並不是必經之路,相反,那裏地勢覆雜還有女妖,多數人不敢涉險。”

章行瑀知道他的意思,哪怕還有人選擇在那裏蹲點,至少大峽谷本身的險惡環境足以幫他們篩掉大部分麻煩。

“多謝,我們會自行考慮。”

萊婭見他沒有明確表態,倒也不生氣。

“我在這兒等你主要有點別的事,”她重新坐下來,端起倒滿的橡木酒杯喝了一口,“半個月前我經過貝斯德,本來想去看看朋友,卻得知她因為惡魔附體,殺了三個孩子,已經被處以絞刑。”

章行瑀也聽說過這事:“然後?”

“在我過來找你之前,貝斯德又出現了一模一樣的殺人手段,”萊婭臉色陰郁,“那種手段並不是人能做出來的。可我朋友按理說已經死得透透的,甚至連她的屍體都被人挫骨揚灰曝曬於太陽下。”

竟然有這種事——

老張感興趣地湊近桌子:“你想委托我們做什麽?”

萊婭嚴肅道:“幫我找一位靠譜的驅魔師,這是其一。另外,聽說女巫希裏亞在你們基地,我想讓她幫我占蔔一個結果,比如我朋友是否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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