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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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萊婭堅定地說:“這件事一定有鬼。要麽我朋友沒死, 要麽貝斯德冤枉了她,還害死了她。我必須要找到真相。”

老張瞥了一眼章行瑀,沒立刻答應。

章行瑀反倒語氣平淡地拒絕了她的要求:“驅魔師我可以替你找到,但是女巫不行。她年紀很大, 沒幾天好活了, 到基地就是不想再被打擾, 這也是我和她的交換條件。”

萊婭非常失望, 但能找到驅魔師也不錯。她也認識些驅魔隊, 但貝斯德的古怪不同尋常, 那些民間的驅魔隊很多也都是半瓶水瞎晃悠,碰上低等邪祟還能勉強應對, 要是運氣不好撞上了真正的魔鬼, 基本團滅。

像章行瑀這樣的商隊, 反倒見多識廣, 手裏把握許多靠譜的人脈。

“那就約定好了,”她從半露的胸衣裏掏出個小巧的黑色袋子, “這是定金,等事情解決我再支付你另外三分之二。”

張君靖接過那袋子打開查看,裏面裝了小半袋金沙,純度極高。他就朝章行瑀點點頭。

“我們在哪裏交接?”章行瑀問她,“貝斯德還是你另外指定?”

萊婭想了半天:“貝斯德吧,在你把人送來以前, 我可以先自行打探線索。”

兩人談完了交易,氣氛陡然變得輕松。

章行瑀喝了一大口苦蕎酒, 隨口問道:“你說的朋友是諾瑪?”

“是她……”

萊婭苦笑, “你還記得她。”

章行瑀沈默著放下酒杯,努力回憶, 卻只想到一個面目模糊的棕發女孩。當初他認識萊婭並不是在走商途中,反而是在坎貝拉斯的貴族家。

他與萊婭的父親做交易,找尋一些珍貴的海珍珠,好為萊婭成年禮制作頭冠。當時的萊婭,還是一個舉手投足克制謹慎,從不正眼看人的貴族小姐。

諾瑪是她的貼身女仆。

“我自己從家中跑出來,也吃了不少苦,”她點燃一根卷煙,惆悵地回憶,“咱們後來再見面的時候,我剛把諾瑪從人販子手裏救下來,她是個傻孩子,一心想要把我找回去,差點丟了性命。”

章行瑀困惑地看她:“她後來一直跟著你,為什麽會留在貝斯德?”

萊婭聳聳肩:“我向往自由,諾瑪卻一心想回家去做女仆。我就在貝斯德買了房子,讓她在那裏給我看家……”

她一開始還記得十天半個月回去看一眼,後來想著反正她給諾瑪留了足夠的錢,對方也已經找到了工作,有了朋友。也許等她過個幾年再去,諾瑪就已經結婚生子了呢?

沒想到她再次踏進貝斯德,再也見不到她那個小姑娘了。

“我不明白,”萊婭捂著頭,“她沒有信仰,而且性格很堅強,為什麽會被惡魔選中?”

章行瑀沒說話。

他遇到很多差不多的事,他們的家人總是這樣悲痛地問自己或者問別人,為什麽會是他呢?為什麽惡魔會選中他?

在命中註定這件事上,人們自然更願意相信美好的命運,而非註定的不幸。

“我會幫你找靠譜的驅魔師,說不定也能確定諾瑪的下落。”章行瑀抽掉萊婭手裏的煙熄滅,手掌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兩人正是氣氛微妙的時候,墨爾斯和李希下樓過來了。

“這是什麽酒?”李希擠到老張的裏側,好奇地探頭看向木頭酒杯,“怎麽聞起來不像啤酒……”

墨爾斯站在老張旁邊,後者只好無奈地讓出位子,坐到另一邊去。

“小鬼,你還沒喝過酒吧?”章行瑀註意力一下轉移,嘲笑道,“要不試試你能堅持到第幾口?”

李希還戴著一頂有硬襯的麻布帽子,帽檐正好遮擋住他的雙眼。他擡起頭從帽檐底下睨著章行瑀,不屑一顧:“就這?我能喝倒兩個你信不信!”

他在西聖城裏見過的餐前酒就是度數比較低的葡萄酒。這個苦蕎酒更像是中世紀那種民間自釀的蕎麥酒,度數低,口感苦澀渾濁,純當解渴罷了。

“咳,”墨爾斯低頭看他一眼,“希裏安沒喝過酒吧?”

李希突然人間清醒。

對哦,他能喝和希裏安有什麽關系……希裏安誤他!

“拿點吃的來吧,”墨爾斯笑道,“他是餓狠了,剛才小靖送的那點面包根本不夠吃。”

侏儒很適時地送上來一大盤煎香腸和一碟子摞得高高的煎雞蛋。香腸又圓又粗,裏面混著動物內臟,表面沾著鹽粒和黑胡椒,煎得腸衣焦裂,頂起一個個油泡。旁邊還配了一些薄荷葉和酸瓜。

一桌人拿起叉子吃起來,李希餓了挺久,吃得滿嘴冒油,等他擡頭去叉煎蛋,就發現大家都笑瞇瞇地看著他。

“……幹嘛?”他遲疑地問。

“看你可愛呀。”萊婭托著腮,沖他撅嘴拋了個飛吻。

李希反射性地雙手交叉擋在臉前方:“拒絕!”

“……”

萊婭的笑容漸漸消失。

這他媽是什麽奇葩的小可愛?天底下竟然還有男人拒絕她的飛吻?

是不是男人!

墨爾斯和章行瑀同時大笑起來,笑聲差點把屋頂掀翻。

李希尷尬地低下頭,快速從墨爾斯的盤子裏偷來半截香腸繼續啃。他是以前和會員逗慣了,都被鍛煉出條件反射來了。

這一晚的前半夜氣氛輕松愉快,章行瑀沒特意向墨爾斯介紹萊婭的身份,萊婭也很自覺地不去打探墨爾斯的背景。幾個人各懷心思,總體相處還算融洽。

“不喝了……”萊婭打了個嗝,摟著章行瑀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亂親,“走吧小寶貝兒,接下來該輪到午夜場嘍。”

章行瑀俊臉通紅,既扒拉不開身上的女人,也不敢擡頭看對面幾個人的表情。尤其是那個臭小鬼,恨不得把眼珠子貼過來看熱鬧。

“你——你還是不是男人!”萊婭掐著章行瑀的下巴扭向自己,醉眼朦朧地質問他,“你是不是下面站不起來?!”說著手就往下探。

“餵!”章行瑀崩潰地抓住她的手,兩人的力氣竟然勢均力敵。這麽一來一回的,他額頭青筋爆了一串,忍耐到了極點。

老張扶額勸他:“頭領,你先帶萊婭回屋去吧。”

他這一晚真是夠了,狗男男和狗男女湊在一起,害得他恨不得現在就回基地去老婆孩子熱炕頭。

李希笑嘻嘻地看著章行瑀把萊婭抗走,轉頭就對上墨爾斯沈得發黑的眸色,不由暗道不妙。

“我們也早點睡吧。”墨爾斯低沈道。

李希忍不住在心裏吐槽,是睡覺,還是睡他?

“哎我們十幾歲的年輕人啊,就是精力旺盛昂!”他故作不經意地說,“不像你這種老男人,天沒黑就困了。”

墨爾斯根本不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他作妖。他一手撐著椅背,一手撐著墻,硬是壓迫著少年往墻上縮。

他俯身過去,高挺的鼻子親昵地蹭著李希的,帶著淡淡酒味的熱氣打在唇角,就算一言不發,也充斥著強烈的暗示意味。

“……真不睡?”

李希從耳朵酥到了脖子,鎮定地扒拉開對方的臉:“睡。”

兩人手拉手,挨挨蹭蹭離開座位,只剩下張君靖無語地留在原位。

老張環顧四周,只剩下十來個小子還在喝酒吹牛,此時已經快到子夜,酒館裏氣溫驟降,連墻壁都開始反出了潮氣。

他走到門口,見站崗的兩班人都還精神抖擻的:“千萬要留意內外,天不亮咱就要出發,你們最後一班站崗的人打點好大家的早飯,再給馬餵一次水和幹草。”

“是!”領頭的小隊長笑道,“您快去休息吧,離天亮沒幾個小時了,張叔。”

張君靖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進了酒館。他原本和章行瑀還有另外三個人睡一屋,等他上了樓,就看見另外三個小年輕尷尬地蹲在走廊裏。

他看向那間房,裏面傳來萊婭毫不掩飾的叫聲。

“走吧,大家都分開和別的屋擠一擠。”他無奈地笑,“你們頭領年紀也不小心了,要是能找到個對象,咱也不算白辛苦。”

幾個年輕人擠眉弄眼,笑成一團。

李希醒過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但是頭頂上粗糙的屋梁提醒他,他確確實實離開了西聖城。屋頂上沒有潔白的膩子和鮮艷的浮雕,原木橫梁穿過屋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投射出大片的陰影。

他動了動露在毯子外的腳趾,一陣冰冷。

墨爾斯睡得很沈,堅實的手臂墊在他的脖子下面,散發著屋子裏唯一的熱度。李希稍微蹭了一下,就碰到對方溫熱的胸膛,不由臉紅。

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憋醒的。

李希嘆了口氣,竟然還有點白霧,可見晚上溫度低得有多離譜。深夜醒來實在讓人不爽,可惜人有三急……

他不情不願地坐了起來,盡量努力不去驚動旁邊的男人,裸露在外的身體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他聽到屋頂有些奇怪的動靜。

李希先是疑惑地擡頭找尋聲音來源,過了大概十幾秒,他再次聽到那種聲音。非要形容,大概就是老鼠……或是蟑螂之類的東西,快速地從木頭上爬過——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音。

“討厭。”

他嘀咕著小心下床,腳尖探向靴子,就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從他頭上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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