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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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側
“今日上朝也太遲了些。”
阿布迪嘉搖著折扇, 看向發出疑問的那位禦史。這禦史姓梁，他依稀有些印象，往日裏與方家最是親近, 隨著方家做了不少上躥下跳的事情。
只是，看他神色認真，仿佛當真不知道要發生什麽事情一般。
看來也不過是個無名小卒。
他本就不是楚人, 自來了京都, 如今舉手投足，倒也有了楚人的味道。
於是阿布迪嘉往後靠了靠，“這日子不算好, 烈到頭了, 總該來些雲彩遮一遮。風調雨順才能五谷豐登, 這日子才能過下去不是？”
皇帝稱病的日子裏，便是馮英、江茂山與阿布迪嘉共掌朝政，如今那兩人不在, 自然就剩下他說話更有份量一些。
梁禦史看了眼窗外, 頷首道, “這天也的確太熱了些。說起來……”
他在語尾一頓, 待看到左右的臣子們都向他投來目光, 便微微壓低了聲音, 道：“我可聽說，咱們陛下仿佛已經……”話未說完, 只是“嘖嘖”一聲又搖了搖頭, 眾人便都已然意會了。
阿布迪嘉心中一緊, 偏這會兒又不知道他只是揣測, 還是到底從方家聽說了什麽。不好開口詢問，只好皺眉輕斥了一句, “陛下也是你可以妄議的？”
“微臣不敢。”
梁禦史口口聲聲稱著不敢，但神色卻是毫無畏懼地對了上去，“只是不知……王爺，您難道就不曾聽到半點風聲嗎？還是刻意在此欲蓋彌彰？”
王爺兩個字被他加重了音，帶了幾分痛恨與快意，狠狠咬了下去。
阿布迪嘉垂目輕笑，怎麽這些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笑？真以為言語上的幾句攻擊就能叫他心裏不舒坦了嗎？
怪不得大楚日漸式微。
原來從這臣子們開始，就已經開始在本末倒置了。
兩人話不曾說完，忽然跑進來個面生的內侍，慌慌張張的，額頭上的汗珠一滴又一滴的滾落，“：不好了，諸位大人！司士府派出去張貼榜文的府吏被殺了！小孟大人不知為何殺了蔣大人，這會被帶進宮去了！馮大人也進宮去了！大理寺裏亂了套，小方大人如今也沒了影子！”
他慌慌張張的說了半天，眾人還不曾反應過來，阿布迪嘉已以手擊額，連聲嘆著道，“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梁禦史卻一把拉住了這內侍的手腕，“你是誰，本官行走宮內，怎麽從未見過你？”
小內侍也不慌張，只是神色比方才更焦急了幾分，“如今宮裏也亂了套！奴不過是僥幸逃出來向諸位大人報個信，若問姓名，奴叫水紋，跟著水德公公的。”
這幾句話說的卻沒有紕漏。
水德也不過是崔度走了後被勉強扶持起來的，至於這個水紋，他們更沒可能見過。梁禦史半信半疑的放開了他的手，這會兒腦中已開始覆盤方才這小內侍說過的消息，條條縷縷的，一時卻也分不清究竟是哪裏更緊要些。
“鄧大人分身乏術，想必此刻的大理寺也是一鍋粥。”阿布迪嘉開口，“梁禦史倘若還有餘力，便去大理寺協助一二。”
梁禦史自然忙不疊的應下了。
一番覆盤，此刻的大理寺竟然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的確跟著方家作惡不少，但真到了什麽時候，卻依然還是以保全自己為先。
阿布迪嘉頓了頓，“速召孫大人前來。”
水紋仰頭，在觸及到阿布迪嘉的目光後，又慌忙垂下，“回大汗的話，孫大人也去大理寺了。”
梁禦史心中竊喜。
衛尉！有衛尉在大理寺，便是這京都的天掉個個兒，恐怕也傷不了他梁禦史的根基！於是他做出一副關心的樣子來，連聲催著，“想必此刻那裏已亂套了，下官要趕緊過去看一看，下官便先告退。”
眾人紛紛也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尋了其他地方，有說要去城門衛的，有說要去蔣家的……總之說了半晌，此刻就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待在宮中。
阿布迪嘉頷首，一一應下。
但想到長公主的囑托，他又頓了頓，隨手點了個人，“如今宮中沒有近臣侍奉，恐怕不好。你是相府的少吏，你便隨我一同入宮吧。”
他點中的不是旁人，卻是陳立平。
陳立平一聲苦笑，自知推脫不得，便得無奈應下，“是。”
自打上次被困太極宮出來後，他就開始有意無意的遠著馮英，甚至也托人往司士府送了銀錢，便是想要悄無聲息的從相府裏給調出來。
可沒想到，送出去的銀錢都石沈大海，便是到了今天，也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送吧。
陳立平在心中嘆了口氣。
遲早送命。
“只是下官還有一個不情之請。”陳立平抱拳，不知道是不是抱定了必死的決心，此刻言語間，竟然也有了些無所畏懼的文人傲骨，“下官淺陋，恐怕會誤了大事，還請將下官往日來往的學子們一並請來。”
阿布迪嘉微愕。
這倒也是個好辦法，古來學子言辭如刀，甚至比那禦史還要更鞭辟入裏……叫他們來見證一樁事情，恐怕，比自己這樣一幫人滿世界嚷嚷更合適一些。
於是他點頭，差人叫來了謝應英、周彥辰等人。
陳立平點了點，又補上了個王曉晨。如此方算是準備妥當，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紫宸宮的方向行去。
宮中侍衛似得了招呼，見了他們也只是點頭致意，並不曾阻攔。
路過一排梧桐樹時，不知道從哪裏飛來了一只雀鳥，落在了阿布迪嘉的手背上。他垂袖，將那只鳥攏入袖中，再擡眸時，眼底已然是一片清明了。
站在紫宸宮門前，是方老太妃跪在太後早已涼透的屍身身邊。阿布迪嘉一探手，方老太妃如今也已沒有呼吸了。
“逆臣馮英，率親衛逼宮，伏擊陛下與太子二人，意圖禍亂我大楚根本，罪不容誅！諸位隨我一道清君側！”
這變故來的太快，陳立平尚且還在猶疑，謝應英卻已扯開嗓子道，“殺馮英！清君側！殺馮英！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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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迪嘉搖著折扇, 看向發出疑問的那位禦史。這禦史姓梁，他依稀有些印象，往日裏與方家最是親近, 隨著方家做了不少上躥下跳的事情。
只是，看他神色認真，仿佛當真不知道要發生什麽事情一般。
看來也不過是個無名小卒。
他本就不是楚人, 自來了京都, 如今舉手投足，倒也有了楚人的味道。
於是阿布迪嘉往後靠了靠，“這日子不算好, 烈到頭了, 總該來些雲彩遮一遮。風調雨順才能五谷豐登, 這日子才能過下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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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不敢。”
梁禦史口口聲聲稱著不敢，但神色卻是毫無畏懼地對了上去，“只是不知……王爺，您難道就不曾聽到半點風聲嗎？還是刻意在此欲蓋彌彰？”
王爺兩個字被他加重了音，帶了幾分痛恨與快意，狠狠咬了下去。
阿布迪嘉垂目輕笑，怎麽這些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笑？真以為言語上的幾句攻擊就能叫他心裏不舒坦了嗎？
怪不得大楚日漸式微。
原來從這臣子們開始，就已經開始在本末倒置了。
兩人話不曾說完，忽然跑進來個面生的內侍，慌慌張張的，額頭上的汗珠一滴又一滴的滾落，“：不好了，諸位大人！司士府派出去張貼榜文的府吏被殺了！小孟大人不知為何殺了蔣大人，這會被帶進宮去了！馮大人也進宮去了！大理寺裏亂了套，小方大人如今也沒了影子！”
他慌慌張張的說了半天，眾人還不曾反應過來，阿布迪嘉已以手擊額，連聲嘆著道，“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梁禦史卻一把拉住了這內侍的手腕，“你是誰，本官行走宮內，怎麽從未見過你？”
小內侍也不慌張，只是神色比方才更焦急了幾分，“如今宮裏也亂了套！奴不過是僥幸逃出來向諸位大人報個信，若問姓名，奴叫水紋，跟著水德公公的。”
這幾句話說的卻沒有紕漏。
水德也不過是崔度走了後被勉強扶持起來的，至於這個水紋，他們更沒可能見過。梁禦史半信半疑的放開了他的手，這會兒腦中已開始覆盤方才這小內侍說過的消息，條條縷縷的，一時卻也分不清究竟是哪裏更緊要些。
“鄧大人分身乏術，想必此刻的大理寺也是一鍋粥。”阿布迪嘉開口，“梁禦史倘若還有餘力，便去大理寺協助一二。”
梁禦史自然忙不疊的應下了。
一番覆盤，此刻的大理寺竟然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的確跟著方家作惡不少，但真到了什麽時候，卻依然還是以保全自己為先。
阿布迪嘉頓了頓，“速召孫大人前來。”
水紋仰頭，在觸及到阿布迪嘉的目光後，又慌忙垂下，“回大汗的話，孫大人也去大理寺了。”
梁禦史心中竊喜。
衛尉！有衛尉在大理寺，便是這京都的天掉個個兒，恐怕也傷不了他梁禦史的根基！於是他做出一副關心的樣子來，連聲催著，“想必此刻那裏已亂套了，下官要趕緊過去看一看，下官便先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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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迪嘉頷首，一一應下。
但想到長公主的囑托，他又頓了頓，隨手點了個人，“如今宮中沒有近臣侍奉，恐怕不好。你是相府的少吏，你便隨我一同入宮吧。”
他點中的不是旁人，卻是陳立平。
陳立平一聲苦笑，自知推脫不得，便得無奈應下，“是。”
自打上次被困太極宮出來後，他就開始有意無意的遠著馮英，甚至也托人往司士府送了銀錢，便是想要悄無聲息的從相府裏給調出來。
可沒想到，送出去的銀錢都石沈大海，便是到了今天，也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送吧。
陳立平在心中嘆了口氣。
遲早送命。
“只是下官還有一個不情之請。”陳立平抱拳，不知道是不是抱定了必死的決心，此刻言語間，竟然也有了些無所畏懼的文人傲骨，“下官淺陋，恐怕會誤了大事，還請將下官往日來往的學子們一並請來。”
阿布迪嘉微愕。
這倒也是個好辦法，古來學子言辭如刀，甚至比那禦史還要更鞭辟入裏……叫他們來見證一樁事情，恐怕，比自己這樣一幫人滿世界嚷嚷更合適一些。
於是他點頭，差人叫來了謝應英、周彥辰等人。
陳立平點了點，又補上了個王曉晨。如此方算是準備妥當，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紫宸宮的方向行去。
宮中侍衛似得了招呼，見了他們也只是點頭致意，並不曾阻攔。
路過一排梧桐樹時，不知道從哪裏飛來了一只雀鳥，落在了阿布迪嘉的手背上。他垂袖，將那只鳥攏入袖中，再擡眸時，眼底已然是一片清明了。
站在紫宸宮門前，是方老太妃跪在太後早已涼透的屍身身邊。阿布迪嘉一探手，方老太妃如今也已沒有呼吸了。
“逆臣馮英，率親衛逼宮，伏擊陛下與太子二人，意圖禍亂我大楚根本，罪不容誅！諸位隨我一道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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