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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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
面對孟定坤忽然轉變的態度, 江茂山一時失了聲。他用手指向孟定坤與馮英的方向，一連“你”了幾聲，都磕磕巴巴的, 再說不出其他話來。
馮英卻笑。
他腰間原本拴著個箭袋，就在一伸手可以探到的地方。但眼下，他下意識地將箭袋轉了個方向, 離孟定坤遠了些。
右手還攥著箭袋, 忽而便又想到，楊授承還在自己身邊。
於是他抽了一支箭出來，遞給孟定坤, “殺了他。”
言語輕聲。
所有的決定, 都是在剎那間做出來的。
馮英微微笑著, 並沒有絲毫要強迫孟定坤做什麽的意思，但語尾輕揚，落在孟定坤耳中, 就似威脅一般。
受制於人的滋味……
可真是難受。
孟定坤看著這支箭, 忽然想起自己很多時候仿佛都處在這樣的境地之中。看似出身高貴, 錢權不愁, 可是, 做下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
從留在京都念書院開始, 到入朝，再到娶親。
孟定坤三個字, 仿佛只是為了成為孟家的延續, 而並非他本人。
他木著手, 將那支箭接了過來。
“殺了他。”
馮英低語, 如同鬼魅一般，縈繞在孟定坤耳中。
“殺了他。”
見孟定坤不動, 馮英便再次上前一步，低聲道，“殺了他。”
好像只要不停地重覆著這一句話，孟定坤這個天之驕子就會為他所動，依他所言。
不怪馮英自負。
而是他自覺地自己已經掌握了整個大楚的命脈，孟家想要延續下去，便只能聽自己的命令行事。
事實上，大約也確實如此。
馮英再度上前，幾乎整個貼在孟定坤的身上，“想想你的父親，想想你的家庭，再想想你那如花似玉的妻子……”
他道，“即便是不提這些，你也想想這大楚數以萬計的人民。你不是最想要行俠仗義嘛，眼下是多好的時候？只要殺了他，大楚就會再度安寧下去。”
馮英頓了頓，語氣愈發低了些，“你也知道此刻大楚是什麽樣子的吧？”
此刻的大楚是什麽樣子？
身在京都裏的這些大人們是看不出來的，只覺得與往常一樣，無非是今日的天氣更熱烈了一些。
這樣的天，總該降下些甘霖來。
“不然地裏頭的莊稼都要被旱死了喲。”許達慢悠悠地搖著扇子，他看了一眼顧崇寧，笑得有些猥瑣，“你天天說長道短，楞是誰也沒見過你家的女兒到底在做什麽。”
他這會兒穿戴已然正經起來了，不再如初見時那樣畏首畏尾，穿得也破破爛爛，上不得臺面。
手裏搖著的扇子，也是京都裏來的時興貨物。
“郭敬這茶廠，今年恐怕又要大賺一筆。”
顧崇寧也不接他的話，只是蹲在田埂上，左右看了一番，“這樣的天氣剛好那茶樹生長。如今，京都裏要浮梁夢的人越來越多了，聽聞還有些許渠道是供往西涼和百越的，你說說誰能想到，這麽小的一個縣城，竟然也做起了往外貿易的生意。”
自然，這生意是他特意掛靠在縣衙頭上的，但說到底，還是郭敬打理有方。
“你可別說，最近咱們這縣裏頭的百越人也不少。”
許達剛起了個頭，顧崇寧就慌忙搖頭止了他的話頭道，“不許說這些，京都裏剛發過的禁令，別好了傷疤忘了疼。”
許達不以為意，卻也依言，席地坐下，再次說起了這田裏的收成和長勢。
顧崇寧卻漸漸沒了這上頭的心思，又前言不搭後語的說了幾句話後，就急匆匆的回縣衙裏頭了。
許達笑了一聲，又自顧自的去侍弄手中的苗子，“還是俗話說的好，糧草先行，這口糧不夠，無論做什麽都不夠資本。”
他的確是個種地的行家裏手，這並非顧崇寧一人的評價。自從晏初整改了縣裏的土地後，許多人都分到了自己的土地。
雖然從形式上來說，更偏向於租賃，可這畢竟是長期租賃，交的稅又只有一種，實在是格外劃算。
於是漸漸的，許多人便也從心理上接受了晏初的整改之法。
世家倒是沒多的話。
畢竟家族榮耀延續至今，他們已不僅僅只求利益，更重視起了在民間的名聲。
尤其是隨著讀書人的崛起，譬如馮英一般，這樣的人早已叫各大世家大族都生出了警惕。
晏初這個後起之秀，更是叫他們心頭警鈴大作。
但好在，晏初並不是早期的馮英，在涉及到許多事情時，都知道要為世家大族們留一線餘地。
雖說在處理賈家的事情上顯得過於莽撞了些，但許多人在雲裏霧裏的聽完了各個版本的傳聞之後，又覺得倘若他們自己處在晏初的位置上，恐怕也實在做不了更好。
畢竟讀書人最重的，不就是那一身所謂的傲骨嗎？
賈家當時對晏初的做法，無異於踩著他的臉面在地上去攆。
許達拔了一些雜草出來，在田埂上拍散了草根的土塊，然後將草根放在太陽最毒辣的地方。
他轉身去拿水壺，懷中卻有一只拇指大小的雀鳥飛了出來。
此刻小小一團，立在壺嘴上，還歪著腦袋，看向許達的眼神中帶了幾分懵懂。
“這除草啊，務必要連根除盡。”許達此刻也不急著將它放進懷裏，反而就這麽拿著水壺，步步踟躕在田間，“這草小的時候反而難除，如今根系長成，枝葉茂盛，卻無果粒旁生，最是應該除盡的時候了。”
顧崇寧頂著大太陽回到縣衙，第一件事情就是翻起了近日來進出原縉縣的人口名錄。
許達說得對，這些日子裏，大約是因為茶廠的生意做得好，所以來往的異國人很多。西涼、百越，這兩國之人更是高居榜首。
他翻了幾頁，看到了幾個有些眼熟的名字，伸筆圈住。
前些日子，有個自稱是晏初身邊的人來找過他一次，點名要所有的異國人名錄。
顧崇寧其實也見過他，只是晏初總是遮掩著他的存在，所以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佯裝不知道這個事情罷了。
此刻他圈罷，便敲了敲墻壁，恭恭敬敬將這卷名字放在了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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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英卻笑。
他腰間原本拴著個箭袋，就在一伸手可以探到的地方。但眼下，他下意識地將箭袋轉了個方向, 離孟定坤遠了些。
右手還攥著箭袋, 忽而便又想到，楊授承還在自己身邊。
於是他抽了一支箭出來，遞給孟定坤, “殺了他。”
言語輕聲。
所有的決定, 都是在剎那間做出來的。
馮英微微笑著, 並沒有絲毫要強迫孟定坤做什麽的意思，但語尾輕揚，落在孟定坤耳中, 就似威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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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定坤看著這支箭, 忽然想起自己很多時候仿佛都處在這樣的境地之中。看似出身高貴, 錢權不愁, 可是, 做下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
從留在京都念書院開始, 到入朝，再到娶親。
孟定坤三個字, 仿佛只是為了成為孟家的延續, 而並非他本人。
他木著手, 將那支箭接了過來。
“殺了他。”
馮英低語, 如同鬼魅一般，縈繞在孟定坤耳中。
“殺了他。”
見孟定坤不動, 馮英便再次上前一步，低聲道，“殺了他。”
好像只要不停地重覆著這一句話，孟定坤這個天之驕子就會為他所動，依他所言。
不怪馮英自負。
而是他自覺地自己已經掌握了整個大楚的命脈，孟家想要延續下去，便只能聽自己的命令行事。
事實上，大約也確實如此。
馮英再度上前，幾乎整個貼在孟定坤的身上，“想想你的父親，想想你的家庭，再想想你那如花似玉的妻子……”
他道，“即便是不提這些，你也想想這大楚數以萬計的人民。你不是最想要行俠仗義嘛，眼下是多好的時候？只要殺了他，大楚就會再度安寧下去。”
馮英頓了頓，語氣愈發低了些，“你也知道此刻大楚是什麽樣子的吧？”
此刻的大楚是什麽樣子？
身在京都裏的這些大人們是看不出來的，只覺得與往常一樣，無非是今日的天氣更熱烈了一些。
這樣的天，總該降下些甘霖來。
“不然地裏頭的莊稼都要被旱死了喲。”許達慢悠悠地搖著扇子，他看了一眼顧崇寧，笑得有些猥瑣，“你天天說長道短，楞是誰也沒見過你家的女兒到底在做什麽。”
他這會兒穿戴已然正經起來了，不再如初見時那樣畏首畏尾，穿得也破破爛爛，上不得臺面。
手裏搖著的扇子，也是京都裏來的時興貨物。
“郭敬這茶廠，今年恐怕又要大賺一筆。”
顧崇寧也不接他的話，只是蹲在田埂上，左右看了一番，“這樣的天氣剛好那茶樹生長。如今，京都裏要浮梁夢的人越來越多了，聽聞還有些許渠道是供往西涼和百越的，你說說誰能想到，這麽小的一個縣城，竟然也做起了往外貿易的生意。”
自然，這生意是他特意掛靠在縣衙頭上的，但說到底，還是郭敬打理有方。
“你可別說，最近咱們這縣裏頭的百越人也不少。”
許達剛起了個頭，顧崇寧就慌忙搖頭止了他的話頭道，“不許說這些，京都裏剛發過的禁令，別好了傷疤忘了疼。”
許達不以為意，卻也依言，席地坐下，再次說起了這田裏的收成和長勢。
顧崇寧卻漸漸沒了這上頭的心思，又前言不搭後語的說了幾句話後，就急匆匆的回縣衙裏頭了。
許達笑了一聲，又自顧自的去侍弄手中的苗子，“還是俗話說的好，糧草先行，這口糧不夠，無論做什麽都不夠資本。”
他的確是個種地的行家裏手，這並非顧崇寧一人的評價。自從晏初整改了縣裏的土地後，許多人都分到了自己的土地。
雖然從形式上來說，更偏向於租賃，可這畢竟是長期租賃，交的稅又只有一種，實在是格外劃算。
於是漸漸的，許多人便也從心理上接受了晏初的整改之法。
世家倒是沒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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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讀書人最重的，不就是那一身所謂的傲骨嗎？
賈家當時對晏初的做法，無異於踩著他的臉面在地上去攆。
許達拔了一些雜草出來，在田埂上拍散了草根的土塊，然後將草根放在太陽最毒辣的地方。
他轉身去拿水壺，懷中卻有一只拇指大小的雀鳥飛了出來。
此刻小小一團，立在壺嘴上，還歪著腦袋，看向許達的眼神中帶了幾分懵懂。
“這除草啊，務必要連根除盡。”許達此刻也不急著將它放進懷裏，反而就這麽拿著水壺，步步踟躕在田間，“這草小的時候反而難除，如今根系長成，枝葉茂盛，卻無果粒旁生，最是應該除盡的時候了。”
顧崇寧頂著大太陽回到縣衙，第一件事情就是翻起了近日來進出原縉縣的人口名錄。
許達說得對，這些日子裏，大約是因為茶廠的生意做得好，所以來往的異國人很多。西涼、百越，這兩國之人更是高居榜首。
他翻了幾頁，看到了幾個有些眼熟的名字，伸筆圈住。
前些日子，有個自稱是晏初身邊的人來找過他一次，點名要所有的異國人名錄。
顧崇寧其實也見過他，只是晏初總是遮掩著他的存在，所以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佯裝不知道這個事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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