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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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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宮

江茂山是個徹徹底底的長公主一派。

如今長公主不在京都, 他又向來是個聽主意的,所以才事事與晏初有商有量。而如今,到了眼下這般地步, 即便是腦子再不靈光,也已轉了過來:這晏初是要借著恩科的名義安插自己的人進朝堂!

這豈不是、豈不是倒反天罡嗎!

他身在長公主門下,如今卻大有叛門自立的意思, 這世上豈有這樣無恥的道理!

江茂山拱著手, 神色嚴肅,不容置喙。

皇帝也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握住了江茂山的雙手, “愛卿所言甚是, 這次恩科成績作廢!出去再考!”

晏初冷笑, 看著這兩人仿佛在表演一副君臣情深的戲碼。

“快!”

皇帝的手指忽然一轉,指向晏初,“你去殺了他, 這次恩科成績便作廢了。”

“陛下怕是傻了吧。”

晏初笑的愈發肆無忌憚, 就連說出口的話也更加放肆, “如今恩科的成績已經被張貼出去了。何況……”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

但是許多未盡之意, 只需他看他們一眼, 便盡數表露在了眼神之中。

古來恩科, 都是一樣的。

無非是正常的途徑無法入仕,所以另外尋了一個名頭。

何況, 深谙朝規的晏初, 既然開了這個恩科, 又怎麽會將自己置於腹背受敵的境地之中?多放一些人進來罷了, 最終要如何安置,他也篤定了自己必然會有話語權在。

-

馮英來後, 晏隨一行的隊伍動作果然快了起來。

不過,並非是馮英自己的功勞。

他帶著方志意,接來了方老太妃和山色。

山色尚還在摸索著,方老太妃卻已在看到地上太後的屍身後,嚇得渾身顫抖,再不用晏隨說什麽,就帶著他們找向了那扇暗門。

“叛……賊。”

方老太妃暗著掐了方志意一把,用口型比劃著,“你是要被誅九族的。”

晏隨留了一只耳朵,隨時聽著外頭的動靜。孫琦並沒有完全撤走,他心中有數,知道是打算將自己這些人給包抄起來,於是轉頭指揮著,放了一大部分人去截留孫琦的衛尉。

馮英聞言,眉心一動。

他並沒有帶太多人來,便是怕晏隨再起疑心。

打開最後一扇門,就是父子相見的局面。

晏初極少見過這樣的場面。

他垂眸,攏起手來,站在皇帝一側。

江茂山的眼睛卻在短暫的亮了片刻後,再次恢覆了暗淡。晏初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此刻所想,全是要叫這兩人牽制住自己,好保存長公主目前在京都所有的勢力。

可他想錯了。

晏初微微嘆了口氣。

他與長公主要爭的,從來都不是同樣的權利。

所以無論此刻他在京都如何運作,都不會影響長公主的勢力分毫。至於這次所謂的恩科……他也並不曾少借了長公主半分的勢。

他不是個不知道感恩的人。

片刻的靜默後,到底還是皇帝先開口,打破了其間的沈默。

“你……你們……”

他伸出枯老的手指,指向晏隨,又指向馮英。

生性多疑,他從小便常聽這樣的評價,也從未放在心上,反而更生了幾分自豪。

為君為帝,倘若一門心思的相信別人,豈不是就等於大權旁落一般?制衡掣肘,方得長久,他對此從來都深信不疑,且奉為圭臬。

便是對馮英,對晏隨……對這兩個自己曾經都深信的人,在深信之外,也存了幾分挑撥他們的心思。

只要他們互爭互鬥,自己這個皇位,就能坐的安穩。

後來多了和韶。

也無所謂,三人互不相信,各自為營,唯獨投向自己,才是他們最終的選擇。

可是,這個平衡被打破了。

和韶去了夋族,他就只能不斷的扶持新人,來與晏隨和馮英分權。

可那些新人,終究是扶不上墻的阿鬥。

皇帝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君臣父子一場,誰能料到,朕與你們竟走到了如今這般地步?”

“父皇……”

晏隨的心動了動。

他與皇帝也並非完全沒有父子感情,說到底,雖有著先後這一層的隔閡在,但這麽多年的照顧養育積澱出來的情感,在這一刻,又因為皇帝這幾句話而爆發了出來。

於是他手指一轉,指向了趙皇後,“是你,都是你在從中挑撥,是不是?”

晏隨的語氣淒厲,仿佛一個人在不占理的時候,只有通過嘶吼、拼命的提高音量,才可以為自己壯膽。

仿佛只有如此,才更順理應章一些。

不等趙皇後說話,晏隨再次指向了晏初,冷笑著,“還有你,是不是!?”

“殿下。”

馮英的語氣仿佛鬼魅一樣,適時響起。

“跟他們廢什麽話?如今要緊的,是只需送他們下黃泉,再有什麽愧疚、憐惜……都在百年之後再說吧。”

他貼著晏隨的耳邊,聲音低沈,卻恰好叫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皇帝這邊,趙皇後是女子,二皇子又年幼,江茂山與皇帝都是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唯獨晏初年紀正好,卻在先前屢次受傷後留下了後遺癥,並算不上是一個青壯勞動力。

相反的,晏隨這頭,幾乎都是年齡相仿的精英。

又一路殺將進來,眼見離制高點只有一步之遙,早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要說在看見皇帝時,下意識升起的那一點敬畏之心,在聽見馮英的這句話後,也都盡數消滅殆盡了。

是啊,自古事以密成,在這個時候泛濫的情緒和話語,並不是個多好的事情。

晏隨正色,恭恭敬敬的朝著皇帝一禮。

“父皇生前愛重的這些人,兒臣稍後會送到地府與父皇團聚。”他從袖中取出了一封蓋著玉璽的空白印章,似乎是在做著最後的爭取。

“如今只要父皇寫下退位詔書,兒臣的刀劍便能有準頭一些,好叫父皇少受一些皮肉之苦,便是兒臣最後的孝道了。”

許多衙門都有便宜行事的權利,有些時候來不及層層回稟,就會在衙門裏留幾封空白的聖旨。自然,為了避免權柄旁落,各個衙門裏的聖旨都是不同的。

晏初眉頭一動。

這聖旨……

仿佛並不是大理寺的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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