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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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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孫琦等得有些心焦。

晏初一手謀劃的這起事情, 事關皇權,起初他心中還有些疑慮,可在晏初曾拿出大理寺的那尊觀音像後, 孫琦沈默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與祁王共事許久,衛尉又險些落在馮英手中。孫琦自然也想知道, 所謂的叛國通敵, 究竟是誰推過來的罪名。

要說叫他主謀,他是萬萬不敢的。可如今,晏初一個人做了這麽多……不過是順水推舟一把, 孫琦想, 自己應該格外擅長這樣的事。

但如今, 他忽然就有些後悔了。

孫琦自認,並不是一個多麽正直的人,即便與祁王相交甚密, 但在聽到他通敵時, 第一反應也是與他撇清關系, 好保住自己如今的位置。

可眼下行事, 卻又將自己置身於了險地之中。

孫琦有些焦躁的吐出了口中的草根。

“不如咱們……”

他剛向副將說了半句話, 忽然有人急跑過來, 啞聲道,“大人, 不好了!京都城裏頭亂起來了, 孟大人一劍捅了蔣大人, 如今百姓都在周圍圍著, 怕是這件事情……”

他想說這件事情或許已經藏不住了,可是話沒有說完, 孫琦已一個眼刀橫了過來。

逼著他硬生生的把後邊幾個字又給咽了下去。

“通知鄧大人了嗎?”

孫琦愈發焦慮,他起身踱了幾步,又回頭點了點自己的人數。

有一部分佯裝戰敗,在與晏隨的親信纏鬥,那些人一時半刻必然是動不得的。

而眼下,自己手上這些,似乎也再分不出多餘的人來了。

“小方大人在大理寺中鬧絕食,鄧大人一時走不開,小方大人還指了個阡陌胡同,鄧大人又分了一部分去那邊,說是要找什麽謀反的證據。”

他皺著眉,一連“嘖”了幾聲。

聽起來大理寺的事情更大一些,孟定坤本身又是孟桓之子,他不叫動的,必然都不會動。

那便只剩下自己了。

侍衛不敢多話,只擡頭覷了他一眼,又一眼。

孫琦回頭,又看了一眼紫宸宮的方向,他心一狠,只想著之後無論是誰當了皇帝,自己平息了京都的流言,也算是大功一件,怎麽也罵不到自己頭上來。

於是他咬咬牙,揮手道,“撤!”

“大人,這……”

副將猶豫了片刻,他看著紫宸宮,面露不忍,“這……”

太子帶的是什麽樣的人他們都見過了,如今宮裏藏著的又是什麽樣的人,他們也都見過了。

現在貿然離去,結果似乎完全可以預見。

“走!”

孫琦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後腦上,“什麽時候了,也輪得到你來廢話!”

這一場撤退悄無聲息,也如他們來的時候那樣,莫名其妙,又叫人摸不著頭腦。

然而此刻,皇帝還在苦苦哀求著。

他不知道會拖成什麽樣的結果,但總覺得,只要多一刻,就會多出一線生機來。

而這一線生機中,就會蘊藏著無盡的變數。

他說沒有筆墨,馮英即刻便著人端來,看著在馮英身邊恭恭敬敬的山色,皇帝只覺得滿口牙都要被咬碎了一般。

但他卻還得笑著,笑嘻嘻的看向山色,言語裏甚至不能帶有一絲慍怒,“山色如今大有長進了。”

墨汁滴落在聖旨上,仿佛這裏的時間,也被這濃稠的墨汁給拉長了一般。

煎熬到每一根筆毫上,都沾滿了不情不願,但落在紙面,卻成了晏隨喜聞樂見的退位詔書。

“……長子晏隨,沈穩端正,歷練有成……”

每落下一字,晏隨都在口中念著,他不住道,“加上我在原州的事情,加上我在定州的事情。”

“……平定州匪亂,扶原州山動,於社稷有功……”

馮英靜靜看著,並不言語。

仿佛今日,他真的只是在幫助太子奪取皇位一般。

就連晏初,也不得不在這一剎那的時間裏,再次想過馮英究竟要做什麽。

最後一筆落下。

時間就此凝滯。

晏隨收起聖旨笑了一聲,幾乎是轉身遞給馮英的瞬間,忽然不知道從哪裏飛出了一只箭來,正中皇帝心口。

鮮血從他口角溢出。

大約是人上了年歲的緣故,晏初不知道怎麽,就想起他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去馮英府上做客的時候。席間那人中毒,鮮血卻是四濺噴出的,到底年輕,血也旺些。

而此刻的皇帝,嘴角靜靜延著一口血,血液濃黑粘稠,伸出的雙手仿佛想要抓住什麽一樣,猛地向前探去,卻又撲了個空,整個人都趴在了方才那張他寫過退位詔書的桌子上。

晏隨震驚,隨後他回眸,冷冷看向馮英,“朕是不是說過不要亂動!”

說完了這句話,他才上前一步,伏在皇帝身邊,喊了幾句,“父皇、父皇、父……額。”

一支同樣的箭,從晏隨後心沒入,刺穿了他的前胸。

他訝然回頭,眼底先是不可置信,然後這不敢置信便被深深的憤怒所替代。

可是,他垂眸看向箭尖,此刻卻怎麽也說不出質問的話來了。

箭上有毒。

馮英從來都不做沒準備的事情。

江茂山在一旁早已嚇成了一攤軟泥,晏初自也顧不上他。

“你殺了他又有什麽用?”晏初橫起短刀,擋在身前,搖著頭嘆了一口氣,“先皇留下的詔書,只是退位給太子殿下的。”

“是麽?”

馮英笑了一聲,在晏初身前頓住,將聖旨打開,“長公主一去西涼,想來也有數月之久了,她難道沒有跟你說過,西涼有一種碳粉做筆,寫在特殊的材質上,不過片刻就會消湮嗎?”

那退位詔書上,原本“長子晏隨”四字,此刻果然早已成了一片空白。

晏初頷首。

“原來是這樣的手段。”

他仔仔細細看著那變成空白的地方,微微後退了一步。

右手垂在腰間,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噗嗤輕笑出聲,“那晏初有一事還請馮大人解惑:當年祁王被汙為叛國,是不是就是有一封隨身攜帶的密信用這般炭筆寫就的?而這信上頭要緊的幾個字,就如同現在一般,消湮無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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