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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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得閑莊的這一支小隊, 晏隨信心大震。
他振臂高呼，指揮著眾人往幾個方向攻去。在還是太子的時候，他自認還算勤勉, 便是日日晨昏定行也不曾落下。
到了今天，竟成了他如入無人之境的理由。
真是……好笑。
有了上一次失敗的經驗，晏隨這次格外小心。他也不再戀戰, 而是在解決掉幾個侍衛後, 帶著眾人徑直往紫宸宮沖了過去。
只有解決掉皇帝，才可以解決掉所有的麻煩。
只是如此想來又覺得可憐可悲。
明明是父子，是血脈至親, 但不知道為什麽,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忽然就成了勢不兩立的仇人。
只有他倒下了，自己才有可能站起來。
晏隨短暫的迷茫了一陣。
很快，他指揮著幾人, 合力撞開了宮門, 最先看到的, 卻是橫在門口的太後的屍首。
說實話, 晏隨對這個稱謂上的奶奶並沒有太多感情。
他小時候並不曾經常看見她。
聽聞是身體不好的緣故, 太後一直在這宮中深居簡出, 若非合宮家宴，是但不可能與他見上一面, 然後再訓上幾句話的。
對, 訓話。
晏隨對太後唯一的記憶, 就只有在十五宮宴上對他訓話的樣子。
冷冰冰的, 滿口說著的也不過是書本上都會有的大道理。
他從未從她口中聽到過半分關於血脈親情的描繪。就仿佛太後並不向往子孫繞膝的生活，所以也就未曾刻意為他打造過, 只是在刻板又本分的重覆著一個太後該有的職責。
是太後，而非奶奶。
這富麗堂皇的宮殿就好像是中了邪魔一般，每一個住在這裏的人都會漸漸失去自己的人性。
在這一剎那裏，晏隨蹲下身，身後早有人遞來了手中的燭臺。
他側目，見是方昀，心下一定。
接過燭臺，將光亮移到太後的傷口處——他卻並非要查看太後的傷勢，而是順勢探手，將手指放在了太後的鼻端之下。
沒有呼吸，渾身也冰涼僵硬。
“死了有一會兒了。”晏隨又回身，略帶了些訝異的比劃著從窗戶到這裏的距離，“該有一只箭的，一開始也不應該是在這兒，是後頭被挪過來的。”
他起身，知道這又是自己那個父皇做下的事情。那支箭上，刻有“馮”字，是他特意送進來的，而那個好父皇也果然不負他所望，將那支箭給收了起來。
一時想笑，笑聲之中卻有著掩不住的悲慟。
他就知道，這富麗堂皇的宮殿果然是帶了邪魔，人人進來都會得那什麽失心瘋。
這裏只有利益。
如今對利益的追求被拱上了最高點，隨之被拽起來亮在人前的，就只剩下了利益之後的傾軋、爭鬥，與無休止的算計。
先是君臣，再是父子。
即便是血脈至親，進了這吃人吸血的魔窟，也要後退一步，為皇權讓出路來。
晏隨冷笑著站起身來，“這宮裏必然有地宮，有暗道。給我挖！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都給我找出來！”
-
晏隨的話，一絲不落的，全都落在了皇帝耳中。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向來信重又偏愛的長子，此刻為什麽可以說出這樣冰冷又無情的話來。
“不可能……他最是純善，怎麽可能看見祖母的屍首而無動於衷呢？”
這裏是經過特殊改造的，可以聽得清外頭的所有動靜，但裏頭的動靜卻都被隔絕在了這一方天地之中，絕無半絲外洩的可能。
於是晏初笑了一聲，輕輕道：“瞧見了嗎？陛下，不是人都經得起試探的，太子是您的好兒臣，卻也經不得您用皇位與皇權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試探於他。”
就仿佛是將一個人畢生所追求的東西放在他的前頭，去追逐不過是順勢而為的本能罷了。
太子也一樣。
這世上哪有那麽坐懷不亂的君子，利益放在前頭，只要分量到了足以叫他動心的時候，那即便是豁出性命，也總值得去搏一搏。
“試探？”
皇帝卻又蹙著眉大聲喊叫了起來，“朕從來沒想過要試探他，是他總想著謀逆篡位！在原州研制火槍一事，朕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可上次在書院裏，分明也是他先動的手！”
“晏初。”
皇帝冷笑了一聲，忽然看向了晏初。
“那你呢？足以叫你動心的利益，難道就是祁王一家子的死嗎？你知道你的身世究竟是什麽嗎？”
“不重要。”
晏初垂眸，“微臣年幼時，幸得祁王府上清客伸以援手，否則在這京都街頭，無以謀生，必死無疑。無論微臣的出生如何，微臣在京都街頭瀕死的那一刻，便已將性命還給了他。”
“是祁王府給了微臣第二條命。”
晏初淡淡道，“所以微臣畢生所求，便是為祁王府而來。陛下，在這天家皇室之中，最論不得的就是血脈親情，剛剛太子殿下，不是都已經說清楚了嗎？”
“親情？呵呵，哈哈哈！親情？”
皇帝就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放聲笑道，“對，這天家最論不得的就是血脈親情！你果然是為了那個不入流的東西，才潛伏在朕的身邊……可恨朕竟然沒識破你的狼子野心！崔度！崔度！”
他一連叫了幾聲，無人應答，這方才想起來，崔度早已被他派去原州了。
而就在此刻，潮水般的記憶湧上心頭，他一時便有想到，崔度也騙了他！
他轉目看向水德，依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你可聽到他剛才說了什麽？去把他殺了！朕命令你，把他給殺了！”
“陛下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
晏初笑意微微，“您殺了微臣，孫大人趕不及，太子殿下必然會尋到這處。您與……”
他擡眼，看向皇帝身後不知什麽時候站過來的二皇子道，“您與二殿下，都將死無葬身之地啊陛下。”
“倒不如留臣一命好好活著，將來倒還可以輔佐二殿下，好好兒的做一個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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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振臂高呼，指揮著眾人往幾個方向攻去。在還是太子的時候，他自認還算勤勉, 便是日日晨昏定行也不曾落下。
到了今天，竟成了他如入無人之境的理由。
真是……好笑。
有了上一次失敗的經驗，晏隨這次格外小心。他也不再戀戰, 而是在解決掉幾個侍衛後, 帶著眾人徑直往紫宸宮沖了過去。
只有解決掉皇帝，才可以解決掉所有的麻煩。
只是如此想來又覺得可憐可悲。
明明是父子，是血脈至親, 但不知道為什麽,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忽然就成了勢不兩立的仇人。
只有他倒下了，自己才有可能站起來。
晏隨短暫的迷茫了一陣。
很快，他指揮著幾人, 合力撞開了宮門, 最先看到的, 卻是橫在門口的太後的屍首。
說實話, 晏隨對這個稱謂上的奶奶並沒有太多感情。
他小時候並不曾經常看見她。
聽聞是身體不好的緣故, 太後一直在這宮中深居簡出, 若非合宮家宴，是但不可能與他見上一面, 然後再訓上幾句話的。
對, 訓話。
晏隨對太後唯一的記憶, 就只有在十五宮宴上對他訓話的樣子。
冷冰冰的, 滿口說著的也不過是書本上都會有的大道理。
他從未從她口中聽到過半分關於血脈親情的描繪。就仿佛太後並不向往子孫繞膝的生活，所以也就未曾刻意為他打造過, 只是在刻板又本分的重覆著一個太後該有的職責。
是太後，而非奶奶。
這富麗堂皇的宮殿就好像是中了邪魔一般，每一個住在這裏的人都會漸漸失去自己的人性。
在這一剎那裏，晏隨蹲下身，身後早有人遞來了手中的燭臺。
他側目，見是方昀，心下一定。
接過燭臺，將光亮移到太後的傷口處——他卻並非要查看太後的傷勢，而是順勢探手，將手指放在了太後的鼻端之下。
沒有呼吸，渾身也冰涼僵硬。
“死了有一會兒了。”晏隨又回身，略帶了些訝異的比劃著從窗戶到這裏的距離，“該有一只箭的，一開始也不應該是在這兒，是後頭被挪過來的。”
他起身，知道這又是自己那個父皇做下的事情。那支箭上，刻有“馮”字，是他特意送進來的，而那個好父皇也果然不負他所望，將那支箭給收了起來。
一時想笑，笑聲之中卻有著掩不住的悲慟。
他就知道，這富麗堂皇的宮殿果然是帶了邪魔，人人進來都會得那什麽失心瘋。
這裏只有利益。
如今對利益的追求被拱上了最高點，隨之被拽起來亮在人前的，就只剩下了利益之後的傾軋、爭鬥，與無休止的算計。
先是君臣，再是父子。
即便是血脈至親，進了這吃人吸血的魔窟，也要後退一步，為皇權讓出路來。
晏隨冷笑著站起身來，“這宮裏必然有地宮，有暗道。給我挖！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都給我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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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隨的話，一絲不落的，全都落在了皇帝耳中。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向來信重又偏愛的長子，此刻為什麽可以說出這樣冰冷又無情的話來。
“不可能……他最是純善，怎麽可能看見祖母的屍首而無動於衷呢？”
這裏是經過特殊改造的，可以聽得清外頭的所有動靜，但裏頭的動靜卻都被隔絕在了這一方天地之中，絕無半絲外洩的可能。
於是晏初笑了一聲，輕輕道：“瞧見了嗎？陛下，不是人都經得起試探的，太子是您的好兒臣，卻也經不得您用皇位與皇權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試探於他。”
就仿佛是將一個人畢生所追求的東西放在他的前頭，去追逐不過是順勢而為的本能罷了。
太子也一樣。
這世上哪有那麽坐懷不亂的君子，利益放在前頭，只要分量到了足以叫他動心的時候，那即便是豁出性命，也總值得去搏一搏。
“試探？”
皇帝卻又蹙著眉大聲喊叫了起來，“朕從來沒想過要試探他，是他總想著謀逆篡位！在原州研制火槍一事，朕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可上次在書院裏，分明也是他先動的手！”
“晏初。”
皇帝冷笑了一聲，忽然看向了晏初。
“那你呢？足以叫你動心的利益，難道就是祁王一家子的死嗎？你知道你的身世究竟是什麽嗎？”
“不重要。”
晏初垂眸，“微臣年幼時，幸得祁王府上清客伸以援手，否則在這京都街頭，無以謀生，必死無疑。無論微臣的出生如何，微臣在京都街頭瀕死的那一刻，便已將性命還給了他。”
“是祁王府給了微臣第二條命。”
晏初淡淡道，“所以微臣畢生所求，便是為祁王府而來。陛下，在這天家皇室之中，最論不得的就是血脈親情，剛剛太子殿下，不是都已經說清楚了嗎？”
“親情？呵呵，哈哈哈！親情？”
皇帝就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放聲笑道，“對，這天家最論不得的就是血脈親情！你果然是為了那個不入流的東西，才潛伏在朕的身邊……可恨朕竟然沒識破你的狼子野心！崔度！崔度！”
他一連叫了幾聲，無人應答，這方才想起來，崔度早已被他派去原州了。
而就在此刻，潮水般的記憶湧上心頭，他一時便有想到，崔度也騙了他！
他轉目看向水德，依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你可聽到他剛才說了什麽？去把他殺了！朕命令你，把他給殺了！”
“陛下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
晏初笑意微微，“您殺了微臣，孫大人趕不及，太子殿下必然會尋到這處。您與……”
他擡眼，看向皇帝身後不知什麽時候站過來的二皇子道，“您與二殿下，都將死無葬身之地啊陛下。”
“倒不如留臣一命好好活著，將來倒還可以輔佐二殿下，好好兒的做一個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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