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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開一場恩科的消息放出來時, 馮英正在大理寺裏坐著。
將這消息帶進來的是鄧飛，說是奉了王鄄的命，要讓鄧春飛也聽個新鮮。正巧馮英也在, 便一起聽了。
“恩科？”
馮英笑了一聲，琢磨著。
“這是要斷了世家的路啊，幾位。”鄧飛卻笑的不以為然, 說完了話, 他甚至與馮英坐在一處，自己取了個杯子來倒了杯茶水道，“大人這就有所不知了, 說是恩科, 但如今時間緊迫, 要到哪裏尋那麽多寒門子弟去？何況那些人早知升遷無望，想來心思也並不用在讀書上進上，說白了, 還是這幾個人罷了。”
鄧春飛聽罷, 這才一臉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哦, 原是如此？”
鄧飛頷首道：“王大人說, 他們在司士府商議半晌, 得出來的就只有這麽個結果。”
朝上格外重視這次恩科。
無他, 一是這是皇帝大安後的第一次恩科，其次就是, 這也代表了皇家的一些信號。
隨著賈家倒臺, 方淮進了大理寺, 如今皇帝要開始重用那些沒什麽背景和門路的普通人家了。
大家都在躍躍欲試, 希冀自己成為第二個馮英，或者是第二個晏初。
秋生過了生日, 如今看著愈發成熟穩重起來了。
就連霍玨也忍不住打趣了句，“少年老成，持重端方，很有晏大人當年風範。”
他們今日是在召雲河上吃的飯，還得是劉超的巧思，早早占下了一處亭子，張家兄弟圍了薄紗在側，又叫郭敬聯系好了酒樓送了酒菜過來。
秋生笑的有些靦腆，舉著杯敬了霍玨一下，“大人。”
“誒。”
霍玨提杯頓住，舉著一只手糾正他，“不可叫大人，叫我夫子就行。”
說到夫子兩字時，霍玨神色又黯淡了些，“也不知道趙巖……”
恍惚裏仿佛是那夜他們幾人痛飲，趙巖書生意氣，而他與楊授承又滿懷赤誠的模樣。
思緒收回，他看向秋生的眼睛，格外真摯的問了一句，“你要參加今年的恩科嗎？”
霍玨此言一出，席間頃刻就靜了下來。
就連張家兄弟也看向了他，劉超更是猶疑著，“八九歲，仿佛不能吧。”
郭敬垂眸，輕輕吹開茶碗中的浮沫。
晏初就在他身邊坐著，眼下晏初不說話，他便也不說話。
畢竟恩科是晏初的主意，而要不要考恩科的人，如今也在晏初府中養著。
霍玨卻激情澎湃了起來，他放下杯子，起身看向秋生，雙眼中滿是憐愛與敬惜，“你覺得自己能不能參加這次恩科？還有段時間準備，我和趙巖帶帶你，想也夠了。”
他說著，看秋生的眼睛又瞟向了晏初，便一把擋住了他的視線，言語裏透著幾分霸道道，“不必看他，如今恩科並沒有什麽要求，你要去，也不過是你一句話的事情。”
於是秋生果然收回看向晏初的目光，仰起頭來，看向霍玨道，“倘若考中，是不是我就可以給我的父母報仇了？”
“自然！”
霍玨今日又飲了酒，這幾年沈浮無常，早已將他的性子磨的更桀驁了許多。
聽聞秋生此言，他猛地一拍桌子道，“否則你要一輩子跟在晏大人後頭，當個沒出息的跟屁蟲嗎？跟屁蟲可是做不成什麽大事的，何況報仇？”
說到激動處，霍玨反而酒醒了幾分，他這時才看向晏初道，“說起來，秋生這孩子的事，大理寺裏查出了什麽？”
“查了些，只是這孩子的身世相關。”晏初這才慢悠悠地擡起頭來，“該是姓朱，祖籍原是定州的，那路商隊幾乎都姓朱，是從定州帶出來的，以前還跟過錢元徹，也不知道什麽緣故得罪了他，然後又跟了陳康。”
陳康，便是原縉縣陳老的兒子。
縱然聯系有許多，但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幾乎拼湊不出什麽東西來。
霍玨只是一忖，便又擡頭對秋生道，“你是秋天生的，若要參加這次恩科，我就送你個字。”
在方才晏初與霍玨的對話之中，秋生已經打定了主意。無非是參加一次考試罷了，即便是上不了榜，也不會脫皮掉肉的事情。
於是他鄭重的點了點頭道，“願聽夫子教誨。”
“秋日天朗氣清，最宜登高望遠。”霍玨轉目，“就叫望清吧。”
……
恍惚裏仿佛出現了智清師父的臉。
“既有所圖，便該有所為。謀事九思，你便叫九思吧。”
霍玨如今也不年輕了，經了朝上幾遭動蕩，面容頗有幾分滄桑之意。與記憶中智清師父的臉仿佛交疊在了一起。
仿佛是一樣的歲月，雕刻出了一樣的紋路。
晏初楞了片刻。
“倘若中榜，這位朱小公子可就比大人您還要傳奇了。”
一旁，郭敬的聲音傳來，帶了幾分揶揄，“不過，有霍大人和趙大人兩位傾力教導，恐怕要好過大人您自己摸爬滾打吧。”
“那是自然。”
晏初在看著秋生發呆。
一樣的年紀，他從京都跑到青州，青州匱乏，跟在智清師父身邊，還要做許多掃灑大殿、擦拭佛像、熟悉經文的活，總要到深夜才能借著油燈看幾眼為數不多的書冊。
而秋生則是來了京都。
他會為他摒去一切不安定的環境，身周來往之人也是如霍玨、趙巖這般的大儒。而以秋生這樣的性子，假以時日，必會強過他百倍、千倍。
晏初忽然生出感慨來，於是他舉杯跟郭敬淺淺一碰，問道：“堇青石生意怎麽樣？”
“朝廷上插手的一直做的安安穩穩，清風寨那邊該送的也送了過去。”郭敬答的小心。
他往後一撇，見劉超正背對著他們整理香爐，便又道，“只是西涼那頭，最近要的更多了，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也不知道該不該給。”
大楚與西涼並無官貿，要的堇青石，也一直走的是與長公主聯絡的私線。
郭敬這一句，幾乎是將這件事給挑明了。
劉超的背影僵了僵。
“還有許達那邊種的東西，如今研制出了不少新鮮吃法，倒也在京都有了名氣。”郭敬笑嘻嘻道，“過幾日就要開酒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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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消息帶進來的是鄧飛，說是奉了王鄄的命，要讓鄧春飛也聽個新鮮。正巧馮英也在, 便一起聽了。
“恩科？”
馮英笑了一聲，琢磨著。
“這是要斷了世家的路啊，幾位。”鄧飛卻笑的不以為然, 說完了話, 他甚至與馮英坐在一處，自己取了個杯子來倒了杯茶水道，“大人這就有所不知了, 說是恩科, 但如今時間緊迫, 要到哪裏尋那麽多寒門子弟去？何況那些人早知升遷無望，想來心思也並不用在讀書上進上，說白了, 還是這幾個人罷了。”
鄧春飛聽罷, 這才一臉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哦, 原是如此？”
鄧飛頷首道：“王大人說, 他們在司士府商議半晌, 得出來的就只有這麽個結果。”
朝上格外重視這次恩科。
無他, 一是這是皇帝大安後的第一次恩科，其次就是, 這也代表了皇家的一些信號。
隨著賈家倒臺, 方淮進了大理寺, 如今皇帝要開始重用那些沒什麽背景和門路的普通人家了。
大家都在躍躍欲試, 希冀自己成為第二個馮英，或者是第二個晏初。
秋生過了生日, 如今看著愈發成熟穩重起來了。
就連霍玨也忍不住打趣了句，“少年老成，持重端方，很有晏大人當年風範。”
他們今日是在召雲河上吃的飯，還得是劉超的巧思，早早占下了一處亭子，張家兄弟圍了薄紗在側，又叫郭敬聯系好了酒樓送了酒菜過來。
秋生笑的有些靦腆，舉著杯敬了霍玨一下，“大人。”
“誒。”
霍玨提杯頓住，舉著一只手糾正他，“不可叫大人，叫我夫子就行。”
說到夫子兩字時，霍玨神色又黯淡了些，“也不知道趙巖……”
恍惚裏仿佛是那夜他們幾人痛飲，趙巖書生意氣，而他與楊授承又滿懷赤誠的模樣。
思緒收回，他看向秋生的眼睛，格外真摯的問了一句，“你要參加今年的恩科嗎？”
霍玨此言一出，席間頃刻就靜了下來。
就連張家兄弟也看向了他，劉超更是猶疑著，“八九歲，仿佛不能吧。”
郭敬垂眸，輕輕吹開茶碗中的浮沫。
晏初就在他身邊坐著，眼下晏初不說話，他便也不說話。
畢竟恩科是晏初的主意，而要不要考恩科的人，如今也在晏初府中養著。
霍玨卻激情澎湃了起來，他放下杯子，起身看向秋生，雙眼中滿是憐愛與敬惜，“你覺得自己能不能參加這次恩科？還有段時間準備，我和趙巖帶帶你，想也夠了。”
他說著，看秋生的眼睛又瞟向了晏初，便一把擋住了他的視線，言語裏透著幾分霸道道，“不必看他，如今恩科並沒有什麽要求，你要去，也不過是你一句話的事情。”
於是秋生果然收回看向晏初的目光，仰起頭來，看向霍玨道，“倘若考中，是不是我就可以給我的父母報仇了？”
“自然！”
霍玨今日又飲了酒，這幾年沈浮無常，早已將他的性子磨的更桀驁了許多。
聽聞秋生此言，他猛地一拍桌子道，“否則你要一輩子跟在晏大人後頭，當個沒出息的跟屁蟲嗎？跟屁蟲可是做不成什麽大事的，何況報仇？”
說到激動處，霍玨反而酒醒了幾分，他這時才看向晏初道，“說起來，秋生這孩子的事，大理寺裏查出了什麽？”
“查了些，只是這孩子的身世相關。”晏初這才慢悠悠地擡起頭來，“該是姓朱，祖籍原是定州的，那路商隊幾乎都姓朱，是從定州帶出來的，以前還跟過錢元徹，也不知道什麽緣故得罪了他，然後又跟了陳康。”
陳康，便是原縉縣陳老的兒子。
縱然聯系有許多，但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幾乎拼湊不出什麽東西來。
霍玨只是一忖，便又擡頭對秋生道，“你是秋天生的，若要參加這次恩科，我就送你個字。”
在方才晏初與霍玨的對話之中，秋生已經打定了主意。無非是參加一次考試罷了，即便是上不了榜，也不會脫皮掉肉的事情。
於是他鄭重的點了點頭道，“願聽夫子教誨。”
“秋日天朗氣清，最宜登高望遠。”霍玨轉目，“就叫望清吧。”
……
恍惚裏仿佛出現了智清師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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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玨如今也不年輕了，經了朝上幾遭動蕩，面容頗有幾分滄桑之意。與記憶中智清師父的臉仿佛交疊在了一起。
仿佛是一樣的歲月，雕刻出了一樣的紋路。
晏初楞了片刻。
“倘若中榜，這位朱小公子可就比大人您還要傳奇了。”
一旁，郭敬的聲音傳來，帶了幾分揶揄，“不過，有霍大人和趙大人兩位傾力教導，恐怕要好過大人您自己摸爬滾打吧。”
“那是自然。”
晏初在看著秋生發呆。
一樣的年紀，他從京都跑到青州，青州匱乏，跟在智清師父身邊，還要做許多掃灑大殿、擦拭佛像、熟悉經文的活，總要到深夜才能借著油燈看幾眼為數不多的書冊。
而秋生則是來了京都。
他會為他摒去一切不安定的環境，身周來往之人也是如霍玨、趙巖這般的大儒。而以秋生這樣的性子，假以時日，必會強過他百倍、千倍。
晏初忽然生出感慨來，於是他舉杯跟郭敬淺淺一碰，問道：“堇青石生意怎麽樣？”
“朝廷上插手的一直做的安安穩穩，清風寨那邊該送的也送了過去。”郭敬答的小心。
他往後一撇，見劉超正背對著他們整理香爐，便又道，“只是西涼那頭，最近要的更多了，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也不知道該不該給。”
大楚與西涼並無官貿，要的堇青石，也一直走的是與長公主聯絡的私線。
郭敬這一句，幾乎是將這件事給挑明了。
劉超的背影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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