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恩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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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恩科
司昭如忽然坐直了。
他擡頭, 目光灼灼，看向晏初。
“孟家。”
這原先也是長公主的親信，但人在朝中, 首先要學會的便是隨波逐流，保全自身。孟桓顯然也並不是個死腦袋的人。
經了被罷官一事，且又是在謝家和太子的運作下, 方才將孟喬送進宮去, 換來他官覆原位，此刻顯然更明白應該站在誰的那邊才更能獲得最大的利益。
如今太子看似倒臺，他一個已經背叛了長公主的人, 斷然是不會再回到長公主麾下了。
所以……
司昭如的眸色沈了沈。
如今孟家的意思, 恐怕就是馮英的意思。
皇帝今日的精神狀態甚好, 完全看不出曾經的腿廢與萎靡。司昭如在榻前跪下的時候，景泰與儀貴人添了新香進博山爐，退下的時候, 一方深紫色的帕子落在了晏初腳下。
正好晏初轉身跪地, 將這方帕子嚴嚴實實地壓在了衣擺之下。
沒有人註意到這一處的動靜, 就連景泰, 也只是躬著身微微站了一會, 就轉身合上了門。
“朕叫崔度去原州。”
這件事情大約有些急, 門尚且留了一條縫隙，皇帝就已經開了口。
“如今卻久無音訊傳來。”
仿佛不過是片刻, 皇帝的聲音就已經染上了蒼老垂暮之意, “想來是遭了毒手。”
他說著, 深深嘆了一口氣。
“正好扶州楊授承尚在, 如今又叫他去了，可心中實在是不安穩。”
司昭如聽明白了。
原先太子的人, 大多都歸順在了馮英麾下，皇帝如今無人敢用，就只好將眼光再次放在了長公主殿下的餘部身上。
現在大約是又想到了他這個原先的參將，想要讓他也跑一趟原州。
但皇帝的心思，還不是他可以揣測的。
所以司昭如跪著，也不曾多說一句話，只是靜靜等著皇帝的下文。
“今日叫你和晏初來，是因為朕想叫你去趟原州。”
皇帝頓了頓。
“本該叫晏初去的，但他在京都還有旁的事情。”
司昭如用餘光覷了晏初一眼，只覺他跪的筆直。
“封你為四品大夫，領二十衛尉，你可願意？”
皇帝似乎探了探身。
四品大夫！
還要領二十衛尉！
這幾乎是不用考慮的事情，剎那裏，司昭如腦子中交纏著的，都是自己在青州時，一點一點打拼出來的心酸與艱難。
應著話音，司昭如叩首道，“微臣願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自然是願意的。
先不論去原州要做什麽，總好過讓他在書院裏念這些矯揉造作的詩文。晏初也知道他必然願意，否則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向皇帝舉薦他。
司昭如出了殿門，皇帝這才慢悠悠的長舒了一口氣，“起來吧。”
晏初應聲，順勢將那塊深紫色的帕子塞進了靴筒之中。
“陛下。”
晏初拱手。
“可有進展？”
皇帝直接問道。
“沒有。”晏初搖了搖頭，“如今微臣身份特殊，得閑莊不能輕易進去，就連書院……”說到書院，晏初頓了頓，帶了幾分征求的意思，低聲道，“陛下，微臣如此單打獨鬥，實在是左支右絀，不如陛下再從書院中擇一二得用的子弟，如此行事，也可少受些掣肘之苦。”
晏初早想提醒皇帝從書院中提拔幾個得用之人了，但事涉皇權，若非今日實在是沒了辦法，他也不好輕易提起這件事情來。
畢竟皇帝多疑得很。
再叫皇帝覺得，自己生了旁的心思，那就得不償失了。
“很是。”
這次皇帝卻極快的點了頭，他頷首看著晏初，“依你說，要提誰才好些？”
“微臣不敢擅言。”
晏初垂眸，答的恭恭敬敬。
他盯著青石磚，香風漸漸散開，短暫的沈默中，他忽然想起曾經第一次進大理寺牢房時，碰見過一個叫元朗的老頭子。
以及元朗說的阡陌胡同。
而如今，還有個叫元幼的人，在得閑莊做著掌櫃。
“朕也久不去書院了。”皇帝輕聲咳了一聲，景泰已在外頭敲門道，“陛下？”
“不必進來，無妨。”
皇帝揮手，看向晏初，“高家的子弟聰明靈秀，仿佛不錯。”
“陛下所言甚是。況世家子弟，飽讀詩書，有理有節，自然都是不錯的。”
晏初垂首。
看似在恭維，可話峰一轉，已嘆道，“但……”
“但說無妨。”
皇帝止住他的猶疑，“如今就不必賣關子了。”
“但微臣總覺得，世家盤根錯節，也早已蔚然成風，世家子弟想必天然之中就有了自己的立場。”晏初說的極慢，一字一頓的斟酌著，“仿佛不如那些從無根基的人，受了陛下的恩惠，便滿心只為陛下打算。”
皇帝難得的沒有發火，或許是身體到底受了重創，留著一些精神還要處理事情，便也分不到旁的小事上去。
聽完了晏初說的話，也只是微微嘆了口氣道，“馮英也曾是無根基的人。”
晏初依舊垂眸，聞言卻拱起手來，愈發堅定道，“微臣也無根基，只一心以陛下為重。”
這次皇帝沈默的時間更長了。
他仿佛又嘆了幾次氣，一次比一次更蒼老衰頹。
仿佛青蔥之年不過昨日，他依舊還站在權利的巔峰，站在皇城最高處的太極宮中，揮斥方遒，為所欲為。
再轉眼，如今卻只能窩在小小的紫宸宮中，謀劃著自己日後要何去何從。
真是諷刺。
真是……窩囊。
皇帝想了半晌，方才打定了註意一般，“告訴司士府，今年開恩科，廣鋪言路。凡有識有志之者，不限身份，皆可參與。”
說完了，他又頓了頓，“如今才開恩科，是不是太遲了些？”
晏初輕輕搖頭，“不遲。”
不遲，事情開始做，總比拖著不做要好。更何況……
晏初終於笑了一聲，“陛下，如今您也並非無人可用，高大人歸家已久，恐怕也該回朝來做些營生了吧。”
“而且，書院中的子弟，也總該有些為君為國的情懷才是。”晏初笑著，再次躬身，“微臣願為陛下細細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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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昭如忽然坐直了。
他擡頭, 目光灼灼，看向晏初。
“孟家。”
這原先也是長公主的親信，但人在朝中, 首先要學會的便是隨波逐流，保全自身。孟桓顯然也並不是個死腦袋的人。
經了被罷官一事，且又是在謝家和太子的運作下, 方才將孟喬送進宮去, 換來他官覆原位，此刻顯然更明白應該站在誰的那邊才更能獲得最大的利益。
如今太子看似倒臺，他一個已經背叛了長公主的人, 斷然是不會再回到長公主麾下了。
所以……
司昭如的眸色沈了沈。
如今孟家的意思, 恐怕就是馮英的意思。
皇帝今日的精神狀態甚好, 完全看不出曾經的腿廢與萎靡。司昭如在榻前跪下的時候，景泰與儀貴人添了新香進博山爐，退下的時候, 一方深紫色的帕子落在了晏初腳下。
正好晏初轉身跪地, 將這方帕子嚴嚴實實地壓在了衣擺之下。
沒有人註意到這一處的動靜, 就連景泰, 也只是躬著身微微站了一會, 就轉身合上了門。
“朕叫崔度去原州。”
這件事情大約有些急, 門尚且留了一條縫隙，皇帝就已經開了口。
“如今卻久無音訊傳來。”
仿佛不過是片刻, 皇帝的聲音就已經染上了蒼老垂暮之意, “想來是遭了毒手。”
他說著, 深深嘆了一口氣。
“正好扶州楊授承尚在, 如今又叫他去了，可心中實在是不安穩。”
司昭如聽明白了。
原先太子的人, 大多都歸順在了馮英麾下，皇帝如今無人敢用，就只好將眼光再次放在了長公主殿下的餘部身上。
現在大約是又想到了他這個原先的參將，想要讓他也跑一趟原州。
但皇帝的心思，還不是他可以揣測的。
所以司昭如跪著，也不曾多說一句話，只是靜靜等著皇帝的下文。
“今日叫你和晏初來，是因為朕想叫你去趟原州。”
皇帝頓了頓。
“本該叫晏初去的，但他在京都還有旁的事情。”
司昭如用餘光覷了晏初一眼，只覺他跪的筆直。
“封你為四品大夫，領二十衛尉，你可願意？”
皇帝似乎探了探身。
四品大夫！
還要領二十衛尉！
這幾乎是不用考慮的事情，剎那裏，司昭如腦子中交纏著的，都是自己在青州時，一點一點打拼出來的心酸與艱難。
應著話音，司昭如叩首道，“微臣願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自然是願意的。
先不論去原州要做什麽，總好過讓他在書院裏念這些矯揉造作的詩文。晏初也知道他必然願意，否則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向皇帝舉薦他。
司昭如出了殿門，皇帝這才慢悠悠的長舒了一口氣，“起來吧。”
晏初應聲，順勢將那塊深紫色的帕子塞進了靴筒之中。
“陛下。”
晏初拱手。
“可有進展？”
皇帝直接問道。
“沒有。”晏初搖了搖頭，“如今微臣身份特殊，得閑莊不能輕易進去，就連書院……”說到書院，晏初頓了頓，帶了幾分征求的意思，低聲道，“陛下，微臣如此單打獨鬥，實在是左支右絀，不如陛下再從書院中擇一二得用的子弟，如此行事，也可少受些掣肘之苦。”
晏初早想提醒皇帝從書院中提拔幾個得用之人了，但事涉皇權，若非今日實在是沒了辦法，他也不好輕易提起這件事情來。
畢竟皇帝多疑得很。
再叫皇帝覺得，自己生了旁的心思，那就得不償失了。
“很是。”
這次皇帝卻極快的點了頭，他頷首看著晏初，“依你說，要提誰才好些？”
“微臣不敢擅言。”
晏初垂眸，答的恭恭敬敬。
他盯著青石磚，香風漸漸散開，短暫的沈默中，他忽然想起曾經第一次進大理寺牢房時，碰見過一個叫元朗的老頭子。
以及元朗說的阡陌胡同。
而如今，還有個叫元幼的人，在得閑莊做著掌櫃。
“朕也久不去書院了。”皇帝輕聲咳了一聲，景泰已在外頭敲門道，“陛下？”
“不必進來，無妨。”
皇帝揮手，看向晏初，“高家的子弟聰明靈秀，仿佛不錯。”
“陛下所言甚是。況世家子弟，飽讀詩書，有理有節，自然都是不錯的。”
晏初垂首。
看似在恭維，可話峰一轉，已嘆道，“但……”
“但說無妨。”
皇帝止住他的猶疑，“如今就不必賣關子了。”
“但微臣總覺得，世家盤根錯節，也早已蔚然成風，世家子弟想必天然之中就有了自己的立場。”晏初說的極慢，一字一頓的斟酌著，“仿佛不如那些從無根基的人，受了陛下的恩惠，便滿心只為陛下打算。”
皇帝難得的沒有發火，或許是身體到底受了重創，留著一些精神還要處理事情，便也分不到旁的小事上去。
聽完了晏初說的話，也只是微微嘆了口氣道，“馮英也曾是無根基的人。”
晏初依舊垂眸，聞言卻拱起手來，愈發堅定道，“微臣也無根基，只一心以陛下為重。”
這次皇帝沈默的時間更長了。
他仿佛又嘆了幾次氣，一次比一次更蒼老衰頹。
仿佛青蔥之年不過昨日，他依舊還站在權利的巔峰，站在皇城最高處的太極宮中，揮斥方遒，為所欲為。
再轉眼，如今卻只能窩在小小的紫宸宮中，謀劃著自己日後要何去何從。
真是諷刺。
真是……窩囊。
皇帝想了半晌，方才打定了註意一般，“告訴司士府，今年開恩科，廣鋪言路。凡有識有志之者，不限身份，皆可參與。”
說完了，他又頓了頓，“如今才開恩科，是不是太遲了些？”
晏初輕輕搖頭，“不遲。”
不遲，事情開始做，總比拖著不做要好。更何況……
晏初終於笑了一聲，“陛下，如今您也並非無人可用，高大人歸家已久，恐怕也該回朝來做些營生了吧。”
“而且，書院中的子弟，也總該有些為君為國的情懷才是。”晏初笑著，再次躬身，“微臣願為陛下細細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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