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
關燈
小
中
大
動機
晏初擡出了陛下, 馮英卻又不敢隨口支應了。只是身為丞相的氣勢並不能就此丟了，原先又是道歉，又是討巧, 說了不少好聽的話。
此刻，馮英挺直腰桿，看向晏初, 唇角一動。
“本官有說錯話的地方, 明日必會親自進宮向陛下謝罪。今夜酒氣滿身，難不成晏大人，是想要借著本官來沖撞陛下嗎？”
這幾句話說的不輕不重, 卻剛好點了孫琦。
孫琦也插話進來, “晏大人, 快去包了傷口，陪陛下說話吧。”
見到皇帝的時候，他正格外愜意的靠在引枕上, 看神情, 仿佛是剛剛才睡過一覺醒來了。
景泰正跪在他的腿邊為他捶著腿, 動作輕柔, 神情卻木訥呆滯。
一邊的衣裳正順著肩膀往下滑, 露出她白皙的肩膀來。晏初別開臉, 看向腳踏，沈聲道：“陛下恕罪, 臣來遲了。”
“來了？”
皇帝這才不甚為意的坐了起來, 揮手叫景泰下去。
轉目卻又瞧見了晏初緊繃著的樣子, 心中不由覺得好笑, 便開口問了一句，“愛卿啊, 你覺得朕這女官，模樣如何？”
“微臣見陛下親近，卻又不敢冒犯。見陛下身邊的人與物，都如見陛下一般，只能凝神肅穆，從不敢妄加點評。”
晏初答的恭恭敬敬，但這恭敬卻又挑起了皇帝心中另一番趣味。
於是皇帝又追問了一句，“那你覺得，朕把她賞給你如何？”
晏初連忙將頭垂得更低了些，“微臣不敢。”
“不敢不敢，你們天天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心中卻不知道藏了多少膽大妄為的想法！”皇帝佯怒，但語尾中還是帶出了些許的愉悅。
“行了，也別老是低著頭了，就好像朕怎麽欺負了你一樣。”皇帝說著，把目光轉向了他受傷的胳膊，“說說吧，今天又被誰刁難了一番？要不是水德無意中瞧見，朕叫孫琦去救了你一命，恐怕今日，這宮門前都得出一樁子冤案了。”
其實京都中的冤魂並不少。
在晏初尚且未入朝堂中時，他就聽說了許多皇帝暴虐的行為，譬如那個在朝上被剝光了打板子的老禦史，又譬如那一批批莫名死去的書吏。
宮門前，恐怕更是不計其數吧。
晏初依舊垂著眸，心中心思萬千，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還有那個令牌，你以為衛尉是什麽？”皇帝冷哼著，“你那麽大喊亂喊，就會出來救你一命？衛尉又不是暗衛，像那戲本子裏一樣，隨時都藏在你身邊，一見你有危險就沖出來了？”
晏初拱手，“陛下教訓的是，微臣淺薄年幼，不足之處，多謝不下教導。”
“也不是朕非要做這個惡人。”皇帝擡眼，孫琦即刻會意，將一杯熱水端了過去。
皇帝喝了一口，卻並不曾咽下，水在嘴中左右漱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接著，他又漱口水吐在一旁的痰盂中。
“老大如今還在大理寺待著，你就這麽急匆匆的把方淮給送了進去，今日不叫方家給你點教訓，你還真以為這整個京都是你說了算了。”
他果然什麽都知道。
晏初一字一句的聽著，愈發後怕，也愈發慶幸自己在皇權之下，並不曾生出其他心思來。
“陛下恕罪，是微臣考慮不周。”
晏初將姿態放得更低，更溫馴了一些，就連雙手也平疊在眉前，“微臣只是想，崔大人畢竟是崔公公的親戚，也是馮大人府上最得意的副手。方公子貿然行事，恐怕會得罪了陛下與馮大人，微臣又不敢擅自替他做主，就只好送去了大理寺中。”
“你求了鄧家，鄧春飛又來求朕。”
皇帝冷哼著，“他剛剛把持著大理寺沒多久，你就急著給他送了這麽一份厚禮，讓他在大理寺裏站穩腳跟。晏初啊，朕年紀雖大了，卻也不是個好糊弄的傻子，別以為朕看不透你心中的那些小九九。”
“回陛下的話，微臣……”
晏初語氣微塞。
這老皇帝到底是活成了人精，無論私底下做了什麽手腳，此刻在他面前都仿佛透明的一般。
他嘆了口氣，想起自己在皇帝前一味打造的人設，便繼續道，“微臣只是想，在這朝上總沒個扶持的，單打獨鬥風險太高了些。微臣自進入朝堂，數次九死一生，心中實在是惶恐。何況孟家如今與微臣……”
“行了。”
皇帝不想再聽他訴苦，搖了搖手止住他的話頭，“無非就是想要幾個能保護你的人。孫琦啊，你從衛尉給他撥幾個，晝夜隨行，不得放松。”
孫琦應聲，晏初始終垂著的眼底，此刻終於有了些隱約的光芒。
他松了口氣。
“晏初啊，你想要什麽缺什麽，只管與朕來求，小小年紀總是那麽張不開嘴，究竟是哪裏養來的壞習慣？”
皇帝又道。
晏初得了皇帝的允諾，這會兒已放松了一大半，聽到皇帝這樣說，他便趁熱打鐵道：“微臣的確還有一事要求陛下做主。”
坐在軟榻上的皇帝神色冷淡，但似乎並沒有絲毫不情願的意思。
餘光裏見孫琦微微點了點頭，晏初便又道：“微臣想知道，馮大人為何三番五次，總想置臣於死地呢。”
聞言，皇帝本就冷的神色，此刻愈發冷了起來。
就連孫琦，眉心也是一跳。
他本以為晏初要問火槍的事情，但是怎麽，話題一拐就拐到了這裏？
良久的沈默。
沈默到外頭的香爐裏發出了“簌簌”的聲音，皇帝這才啞著嗓子道，“叫儀貴人來，和皇後再調些香來熏著。”
孫琦應聲，去門口囑咐崔度去了。
皇帝這才看向晏初，目光是覆雜的，就如晏初此刻的心情一般，幾分探究，幾分猶疑，甚至還有幾分揣測。
“至於你……”皇帝頓了頓，“能想到問朕這個問題，你還不至於太蠢。依你之見，馮英又是為什麽幾次三番想要加害於你？”
“或許是因為微臣身份的傳言？”
晏初坦白道，“祁王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晏初擡出了陛下, 馮英卻又不敢隨口支應了。只是身為丞相的氣勢並不能就此丟了，原先又是道歉，又是討巧, 說了不少好聽的話。
此刻，馮英挺直腰桿，看向晏初, 唇角一動。
“本官有說錯話的地方, 明日必會親自進宮向陛下謝罪。今夜酒氣滿身，難不成晏大人，是想要借著本官來沖撞陛下嗎？”
這幾句話說的不輕不重, 卻剛好點了孫琦。
孫琦也插話進來, “晏大人, 快去包了傷口，陪陛下說話吧。”
見到皇帝的時候，他正格外愜意的靠在引枕上, 看神情, 仿佛是剛剛才睡過一覺醒來了。
景泰正跪在他的腿邊為他捶著腿, 動作輕柔, 神情卻木訥呆滯。
一邊的衣裳正順著肩膀往下滑, 露出她白皙的肩膀來。晏初別開臉, 看向腳踏，沈聲道：“陛下恕罪, 臣來遲了。”
“來了？”
皇帝這才不甚為意的坐了起來, 揮手叫景泰下去。
轉目卻又瞧見了晏初緊繃著的樣子, 心中不由覺得好笑, 便開口問了一句，“愛卿啊, 你覺得朕這女官，模樣如何？”
“微臣見陛下親近，卻又不敢冒犯。見陛下身邊的人與物，都如見陛下一般，只能凝神肅穆，從不敢妄加點評。”
晏初答的恭恭敬敬，但這恭敬卻又挑起了皇帝心中另一番趣味。
於是皇帝又追問了一句，“那你覺得，朕把她賞給你如何？”
晏初連忙將頭垂得更低了些，“微臣不敢。”
“不敢不敢，你們天天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心中卻不知道藏了多少膽大妄為的想法！”皇帝佯怒，但語尾中還是帶出了些許的愉悅。
“行了，也別老是低著頭了，就好像朕怎麽欺負了你一樣。”皇帝說著，把目光轉向了他受傷的胳膊，“說說吧，今天又被誰刁難了一番？要不是水德無意中瞧見，朕叫孫琦去救了你一命，恐怕今日，這宮門前都得出一樁子冤案了。”
其實京都中的冤魂並不少。
在晏初尚且未入朝堂中時，他就聽說了許多皇帝暴虐的行為，譬如那個在朝上被剝光了打板子的老禦史，又譬如那一批批莫名死去的書吏。
宮門前，恐怕更是不計其數吧。
晏初依舊垂著眸，心中心思萬千，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還有那個令牌，你以為衛尉是什麽？”皇帝冷哼著，“你那麽大喊亂喊，就會出來救你一命？衛尉又不是暗衛，像那戲本子裏一樣，隨時都藏在你身邊，一見你有危險就沖出來了？”
晏初拱手，“陛下教訓的是，微臣淺薄年幼，不足之處，多謝不下教導。”
“也不是朕非要做這個惡人。”皇帝擡眼，孫琦即刻會意，將一杯熱水端了過去。
皇帝喝了一口，卻並不曾咽下，水在嘴中左右漱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接著，他又漱口水吐在一旁的痰盂中。
“老大如今還在大理寺待著，你就這麽急匆匆的把方淮給送了進去，今日不叫方家給你點教訓，你還真以為這整個京都是你說了算了。”
他果然什麽都知道。
晏初一字一句的聽著，愈發後怕，也愈發慶幸自己在皇權之下，並不曾生出其他心思來。
“陛下恕罪，是微臣考慮不周。”
晏初將姿態放得更低，更溫馴了一些，就連雙手也平疊在眉前，“微臣只是想，崔大人畢竟是崔公公的親戚，也是馮大人府上最得意的副手。方公子貿然行事，恐怕會得罪了陛下與馮大人，微臣又不敢擅自替他做主，就只好送去了大理寺中。”
“你求了鄧家，鄧春飛又來求朕。”
皇帝冷哼著，“他剛剛把持著大理寺沒多久，你就急著給他送了這麽一份厚禮，讓他在大理寺裏站穩腳跟。晏初啊，朕年紀雖大了，卻也不是個好糊弄的傻子，別以為朕看不透你心中的那些小九九。”
“回陛下的話，微臣……”
晏初語氣微塞。
這老皇帝到底是活成了人精，無論私底下做了什麽手腳，此刻在他面前都仿佛透明的一般。
他嘆了口氣，想起自己在皇帝前一味打造的人設，便繼續道，“微臣只是想，在這朝上總沒個扶持的，單打獨鬥風險太高了些。微臣自進入朝堂，數次九死一生，心中實在是惶恐。何況孟家如今與微臣……”
“行了。”
皇帝不想再聽他訴苦，搖了搖手止住他的話頭，“無非就是想要幾個能保護你的人。孫琦啊，你從衛尉給他撥幾個，晝夜隨行，不得放松。”
孫琦應聲，晏初始終垂著的眼底，此刻終於有了些隱約的光芒。
他松了口氣。
“晏初啊，你想要什麽缺什麽，只管與朕來求，小小年紀總是那麽張不開嘴，究竟是哪裏養來的壞習慣？”
皇帝又道。
晏初得了皇帝的允諾，這會兒已放松了一大半，聽到皇帝這樣說，他便趁熱打鐵道：“微臣的確還有一事要求陛下做主。”
坐在軟榻上的皇帝神色冷淡，但似乎並沒有絲毫不情願的意思。
餘光裏見孫琦微微點了點頭，晏初便又道：“微臣想知道，馮大人為何三番五次，總想置臣於死地呢。”
聞言，皇帝本就冷的神色，此刻愈發冷了起來。
就連孫琦，眉心也是一跳。
他本以為晏初要問火槍的事情，但是怎麽，話題一拐就拐到了這裏？
良久的沈默。
沈默到外頭的香爐裏發出了“簌簌”的聲音，皇帝這才啞著嗓子道，“叫儀貴人來，和皇後再調些香來熏著。”
孫琦應聲，去門口囑咐崔度去了。
皇帝這才看向晏初，目光是覆雜的，就如晏初此刻的心情一般，幾分探究，幾分猶疑，甚至還有幾分揣測。
“至於你……”皇帝頓了頓，“能想到問朕這個問題，你還不至於太蠢。依你之見，馮英又是為什麽幾次三番想要加害於你？”
“或許是因為微臣身份的傳言？”
晏初坦白道，“祁王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