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超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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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超回府
景泰不知道第幾次邁進這座大殿裏, 晏初留了心，這才發覺她的神情雖然還是冷漠的，但冷漠之中, 更多的是絕望累積下的麻木。
兩人衣袖交疊的一剎那裏，晏初覺得自己的手心中多了個東西。
但回神，景泰已進了殿內, 只留一角衣擺, 輕輕拂過了門檻。
“走吧。”
張泉取出嘴裏的煙粒子，長長嘆了一口氣。
皇城裏的天也是四四方方的，紅柱綠瓦, 看著熠熠生輝。但這樣的光輝, 恐怕並不是誰都能消受得起。
他側目, 看了晏初好一會兒，方才勉強擠出一個笑來，“真的, 真在原州。”
兩人說話間, 已經出了城, 晏初本還想多問幾句陳閑的近況, 可又擔心說的越多, 被旁人聽去的只言片語就越多, 往後再出紕漏的可能性就越大。
如今的京都，就好像一個巨大的篩子。
於是晏初心思動了幾次, 還是閉了嘴。
“方才……”
張泉卻又嘆了口氣, 拍了拍晏初的肩膀道, “前路漫漫, 兄弟，來日方長啊。”
晏初頷首, 目送張泉出了城門。
最近他在典客司的假還沒有銷，王鄄明裏暗裏的意思，也是這邊沒有要緊的營生，倒也不必急著回來，一切都以陛下的意思為主。
尤其是在太子被廢後，王鄄更是心有餘悸的拍著自己胸口對鄧春飛說，“還好還好，我就知道，皇帝那麽信任他，別人會想方設法就他知道點內幕消息，你我只要跟好他就不會再出錯了。”
鄧飛點頭應是。
心中盤算的卻是，鄧春飛什麽時候可以把大理寺給全盤接下來。
吳志跟錯了人，鄧家卻躲在王鄄身後發光發熱，漸漸有了自己的姓名。京都裏朝夕傾覆，雲雨無常，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晏初在城門外要了一碗涼茶，剛咽下去一口，不知怎麽卻又想起了陳閑。
他放下茶碗，遙遙看向那一條路。
他曾從這條路上走辱京都，也曾坐著牛車，從這條路走向了原縉縣，走向了蕭關。在來回往覆的無數次影子中，仿佛總有一個叫晏初的人。
大約是年歲漸長，他這樣的人，竟然也開始回憶往昔了。
晏初在碗底拍了兩個銅板，剛要起身，忽然瞥見身邊端茶的小二有些眼熟。於是他試探著出聲道：“劉超？”
劉超轉目，驚喜應道，“大人！”
兩人又攀談了幾句，晏初這才知道，原來劉超從玉清山跑回來後，沒地方去，這才打算在城門口賣茶水攢些銀錢，然後再考慮之後的路子。
他笑容有些訕訕的，不大正常。
但還是伸手，要把那兩個銅板推回給晏初的樣子。
晏初卻全然未見一般，笑了一聲，“怎麽不去找我？原先說叫你盯著的生意，如今也成別人的了。”
劉超的手一頓，動作沒再繼續。
只是幹笑了聲道，“擇能者而上，大人原該如此。”
晏初卻伸手攬在了他的肩膀上，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兩文錢，那不得賺到猴年馬月去？別做這個生意了，跟我進京都，去郭敬開的那家鋪子裏幫忙吧。”
劉超這才擡起頭，認認真真與晏初對視了一眼，眼底滿溢著欣喜之意，“大人說的是真的？”
晏初點頭，“自然是真的。”
接著他笑著，又重重拍向劉超的肩膀，“我先回去，你今天把這攤子給收拾完了，再去明善堂給我抓幾服藥。”
劉超應了一聲。
“好了，我先回去。”晏初頓了頓，又將那兩枚銅板往劉超的方向推了推，“記得給我抓幾服藥，記到我賬上就行。”
到了晚些時候，劉超果然回來了，手裏還帶了幾服藥。
張二跟在他身後，神情中帶了不屑，但在進門的剎那，還是很好的掩飾起來。他合住門，朝著晏初躬了躬身，“大人，劉超給大人從明善堂帶了幾服藥。”
“知道了。”
晏初站起身，示意張二將這幾服藥帶去廚房，“先煎一幅吧。”
張二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劉超卻顯得有些不自在起來。他搓著手，幹笑了幾聲，“那個……大人……”
“怎麽？”晏初擡頭。
劉超雖竭力掩飾著，但雙手下意識的絞著，還是透露出了幾分他此刻的不自然與焦躁。
但晏初卻恍然不見一般，兀自笑了一聲道，“哦，是了，如今秋生頂了你原先的位置，你既回來，往後就跟著張二做一些府裏的事情吧。”
“誒，好，好。”
劉超一疊聲的應著，仿佛自己並不是個在乎名分與地位的人。
可明明……晏初垂眸，掩下心中萬千心思。再沒有人看見的陰影中，他唇角扯動，露出一抹叫人生寒的笑意來。
時間是個很奇妙的東西，足以改變一個人，也足以叫一個向來多偽裝很好的人，在突然間露出本性來。
譬如劉超。
晏初並不覺得，一個曾經為了利益、名聲，跟著他可以走出原縉縣的人，會突然良心發現，明明知道他的府邸在哪裏，卻還是選擇在城外賣涼茶謀生。
劉超不是這麽要臉的人。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性。
晏初也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得出的結論，所以他思緒一轉，決定叫劉超去明善堂買幾服藥來。
他常用的藥，明善堂都留了底，劉超倘若要做什麽手腳，也只能在回府的路上。
所以晏初給他這個機會。
好在張二話雖少，人卻機靈，只需給他一個眼神，就知道在煎好這副藥後應該做些什麽事情。
“不早了。”晏初看了一眼自己手邊的沙漏。
這個沙漏還是孫琦拿給他的，這會兒裏頭的沙子正隨著時間流逝，一點點掉落進下頭的大肚瓶中。
晏初轉目，眼神掠過劉超有些生硬的嘴角，溫和道，“你今日也忙了一天了，早點去休息吧，不過如今，方大人要與我一起睡在這裏，只能先委屈你，和張家兄弟睡在一起。”
剛說著，張大已敲門道，“大人，我們房間已經收拾好了，現在要安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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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不知道第幾次邁進這座大殿裏, 晏初留了心，這才發覺她的神情雖然還是冷漠的，但冷漠之中, 更多的是絕望累積下的麻木。
兩人衣袖交疊的一剎那裏，晏初覺得自己的手心中多了個東西。
但回神，景泰已進了殿內, 只留一角衣擺, 輕輕拂過了門檻。
“走吧。”
張泉取出嘴裏的煙粒子，長長嘆了一口氣。
皇城裏的天也是四四方方的，紅柱綠瓦, 看著熠熠生輝。但這樣的光輝, 恐怕並不是誰都能消受得起。
他側目, 看了晏初好一會兒，方才勉強擠出一個笑來，“真的, 真在原州。”
兩人說話間, 已經出了城, 晏初本還想多問幾句陳閑的近況, 可又擔心說的越多, 被旁人聽去的只言片語就越多, 往後再出紕漏的可能性就越大。
如今的京都，就好像一個巨大的篩子。
於是晏初心思動了幾次, 還是閉了嘴。
“方才……”
張泉卻又嘆了口氣, 拍了拍晏初的肩膀道, “前路漫漫, 兄弟，來日方長啊。”
晏初頷首, 目送張泉出了城門。
最近他在典客司的假還沒有銷，王鄄明裏暗裏的意思，也是這邊沒有要緊的營生，倒也不必急著回來，一切都以陛下的意思為主。
尤其是在太子被廢後，王鄄更是心有餘悸的拍著自己胸口對鄧春飛說，“還好還好，我就知道，皇帝那麽信任他，別人會想方設法就他知道點內幕消息，你我只要跟好他就不會再出錯了。”
鄧飛點頭應是。
心中盤算的卻是，鄧春飛什麽時候可以把大理寺給全盤接下來。
吳志跟錯了人，鄧家卻躲在王鄄身後發光發熱，漸漸有了自己的姓名。京都裏朝夕傾覆，雲雨無常，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晏初在城門外要了一碗涼茶，剛咽下去一口，不知怎麽卻又想起了陳閑。
他放下茶碗，遙遙看向那一條路。
他曾從這條路上走辱京都，也曾坐著牛車，從這條路走向了原縉縣，走向了蕭關。在來回往覆的無數次影子中，仿佛總有一個叫晏初的人。
大約是年歲漸長，他這樣的人，竟然也開始回憶往昔了。
晏初在碗底拍了兩個銅板，剛要起身，忽然瞥見身邊端茶的小二有些眼熟。於是他試探著出聲道：“劉超？”
劉超轉目，驚喜應道，“大人！”
兩人又攀談了幾句，晏初這才知道，原來劉超從玉清山跑回來後，沒地方去，這才打算在城門口賣茶水攢些銀錢，然後再考慮之後的路子。
他笑容有些訕訕的，不大正常。
但還是伸手，要把那兩個銅板推回給晏初的樣子。
晏初卻全然未見一般，笑了一聲，“怎麽不去找我？原先說叫你盯著的生意，如今也成別人的了。”
劉超的手一頓，動作沒再繼續。
只是幹笑了聲道，“擇能者而上，大人原該如此。”
晏初卻伸手攬在了他的肩膀上，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兩文錢，那不得賺到猴年馬月去？別做這個生意了，跟我進京都，去郭敬開的那家鋪子裏幫忙吧。”
劉超這才擡起頭，認認真真與晏初對視了一眼，眼底滿溢著欣喜之意，“大人說的是真的？”
晏初點頭，“自然是真的。”
接著他笑著，又重重拍向劉超的肩膀，“我先回去，你今天把這攤子給收拾完了，再去明善堂給我抓幾服藥。”
劉超應了一聲。
“好了，我先回去。”晏初頓了頓，又將那兩枚銅板往劉超的方向推了推，“記得給我抓幾服藥，記到我賬上就行。”
到了晚些時候，劉超果然回來了，手裏還帶了幾服藥。
張二跟在他身後，神情中帶了不屑，但在進門的剎那，還是很好的掩飾起來。他合住門，朝著晏初躬了躬身，“大人，劉超給大人從明善堂帶了幾服藥。”
“知道了。”
晏初站起身，示意張二將這幾服藥帶去廚房，“先煎一幅吧。”
張二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劉超卻顯得有些不自在起來。他搓著手，幹笑了幾聲，“那個……大人……”
“怎麽？”晏初擡頭。
劉超雖竭力掩飾著，但雙手下意識的絞著，還是透露出了幾分他此刻的不自然與焦躁。
但晏初卻恍然不見一般，兀自笑了一聲道，“哦，是了，如今秋生頂了你原先的位置，你既回來，往後就跟著張二做一些府裏的事情吧。”
“誒，好，好。”
劉超一疊聲的應著，仿佛自己並不是個在乎名分與地位的人。
可明明……晏初垂眸，掩下心中萬千心思。再沒有人看見的陰影中，他唇角扯動，露出一抹叫人生寒的笑意來。
時間是個很奇妙的東西，足以改變一個人，也足以叫一個向來多偽裝很好的人，在突然間露出本性來。
譬如劉超。
晏初並不覺得，一個曾經為了利益、名聲，跟著他可以走出原縉縣的人，會突然良心發現，明明知道他的府邸在哪裏，卻還是選擇在城外賣涼茶謀生。
劉超不是這麽要臉的人。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性。
晏初也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得出的結論，所以他思緒一轉，決定叫劉超去明善堂買幾服藥來。
他常用的藥，明善堂都留了底，劉超倘若要做什麽手腳，也只能在回府的路上。
所以晏初給他這個機會。
好在張二話雖少，人卻機靈，只需給他一個眼神，就知道在煎好這副藥後應該做些什麽事情。
“不早了。”晏初看了一眼自己手邊的沙漏。
這個沙漏還是孫琦拿給他的，這會兒裏頭的沙子正隨著時間流逝，一點點掉落進下頭的大肚瓶中。
晏初轉目，眼神掠過劉超有些生硬的嘴角，溫和道，“你今日也忙了一天了，早點去休息吧，不過如今，方大人要與我一起睡在這裏，只能先委屈你，和張家兄弟睡在一起。”
剛說著，張大已敲門道，“大人，我們房間已經收拾好了，現在要安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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