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淮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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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淮投奔
“誰？”
應著晏初的話音, 外頭靜默了一會兒，接著傳來方淮有些瑟縮著的聲音：“是我，晏初……大人。”
這聲大人有些不情不願, 晏初也想不明白，這大半夜的，方淮竟然為何尋了過來。
但他還是拉開了門, 照例往方淮身後看了一眼, 見並沒有什麽人跟著後，方才迎方淮進來，笑道, “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 方公子今日來, 是有什麽事情？”
方淮頗為心有餘悸的往身後看了一眼，見是晏初家禁閉的大門，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轉又看向晏初。
只是心底還有些糾結, 於是囁喏著道, “大人……”
“傷勢都大好了？”晏初上下打量了方淮一番, 先問了他一句。
方淮此刻卻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
他顫抖著手拿過茶壺來, 摸索來一只杯子, 也顧不得再看這杯子裏是否幹凈，徑直就倒了一杯出來, 仿佛多長時間沒有喝過水一樣, 一氣將這杯冷了多時的茶水都飲盡了。
“好, 好了。”
方淮側目, 剛才有些僵硬的神情，此刻方才漸漸回溫。
於是他臉上就又多了一些鮮活的模樣, 看向晏初時，也不再像剛進門時的雞仔那般畏手畏腳。
他往後一仰，雙腿在桌子下岔開，仿佛談起了生意一般。
“晏初大人，我想跟你說些事情，你大概是會感興趣的。”方淮的手在懷中掏了掏，晏初註意到，他胸前的確比以往更鼓了許多，好像裝了什麽東西在裏頭。
方淮卻並沒有拿出來，似乎只是示意晏初看一看。
他道：“只是你要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晏初笑了一聲，並沒有直接回應方淮的話。
他負手，站在方淮身側，此刻垂眸側首，隱約也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意思。
恍惚裏角色反轉，似乎還是兩年前的京都，方淮作為世家貴子，看他時，也總用鼻孔來看。
燭心一跳，晏初開了口，“方公子漏夜前來，看起來也不承擔任何隨身近侍，也不知道方大人在府裏該是何種焦慮擔心呢？”他仿佛帶了幾分淺淺的笑意，又仿佛唇角的弧度，只是火光拉出的陰影。
“公子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晏初溫聲勸道，“如今京都不算太平，方家家大業大，恐怕還有忙活的時候。”
“你的身世。”
方淮也不廢話，而是從懷中拉出了一封黃色的帛書，在晏初面前一亮。
“我從馮丞相府中偷出來的。”
“就說你要不要吧。”
方淮舉著帛書，語氣裏帶了幾分得意的輕佻，在晏初眼前晃來晃去的，笑裏終於還帶了幾分輕松愜意，“如今你的身世，對這些大人物們來說，都並非謎團，也就只有你還被蒙在鼓裏。”
身世？
晏初自然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從最初被誤以為的祁王之子，到後來與長公主關系暧昧的私生子，再到百越大將葉佳之子……總之，如謎團一般，早已衍生出了無數版本。
可是現在，晏初總覺得，自己既然已選擇了這條路，那無論再從血緣上如何證明，就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無論究竟與誰有血緣，到如今，既然如方淮所說，這些貴人們都已知道了他的身世，如今卻還未有什麽動作，那想來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
於是晏初笑了笑，“方公子趕緊回去休息吧，陡經大亂，在這裏說這些玩笑話，也沒什麽意思。”
方淮卻來了脾氣，他剛將那卷黃帛拍在桌上，忽然整個人又都頹了下來，長長嘆了一口氣。
“大人，求你……”方淮的語句有些艱澀，仿佛此刻在說著的，是一件讓他格外難以啟齒的事情。
“求你收留我。”
果然有些難以啟齒。
晏初的眼神也是一滯。
作為一個有家有室的貴家公子哥，說出求收留這樣的話來，就連聽的人都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晏初頓了頓，“公子家中可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方淮嘆氣，點頭。
“是遇到了那麽一點……”
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再不見之前半點囂張氣焰，反而還帶了幾分心中沒底的虛弱，“大人，如今父親已經不叫我進家門了，馮大人那邊，你也知道……”
方淮雖然已經成了親，但與父親的關系一向融洽，自然也不曾分府別立。
而且，如今在他家中執掌中饋的，還是他的繼母陳氏。
晏初對方家的情況不大了解，但他想著，歷來繼母就沒幾個真心待子女的，方家的關系也算覆雜，經了太極宮這一樁大事，方淮與方志意有隔閡，似乎也是正常的事情。
而馮英馮大人……
他一邊想著，一邊就聽方淮狠啐了一口，“馮狗。”
晏初欣慰。
果然讀過書的人，只要沒有喪失最基本的分辨能力，在與馮英相處過後，都是會毅然決然的與他劃清界限的。
當然，他此刻也並不會完全相信方淮，但以他對方淮的了解，也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善於隱忍和偽裝的人。
如此，當下信他一兩分，倒也無妨。
於是晏初笑了一聲，將手按在黃帛的一角上，“也不知公子究竟遇到了什麽事情。如公子所見，寒舍簡陋，有沒有多的地方可以供公子休息。倘若……”
隨著晏初話音一頓，方淮已經迫不及待道，“在哪裏都可以，你那張榻上我也可以勉強將就一番，我們也不是個什麽亂講究的人，孟定坤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又提起了孟定坤，這個名字也依然還是叫晏初在聽到的時候，莫名升起一陣恍惚來。
但晏初定神，還是將剛剛未說完的話問了出來，“方公子，我不在京都已久，有些事情實在是不甚清楚。你既能拿到這張黃帛……想來，也能算得上是相府中得力之人。”
“如今要在我這裏留宿，我自然是應允的。但是，還希望方公子可以將京都中這些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講給我聽。”
“什麽事情？”
方淮腦子短路片刻，他蹙眉，“京都裏的事情，還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的可太多了。”晏初也不避諱，“當日有孟定坤，可以與我說上一二，如今你也知道，我全靠自己單打獨鬥，失了和韶殿下照拂，實在是再分不出半點多餘的精力。”
他神色嚴肅，半張臉都籠在燭火之中。
此刻，殘燭微淌下了幾縷蠟油，房間中的光線愈發昏暗了起來。
“照實說……”方淮頓了頓，開口道，“馮狗曾讓我去截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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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應著晏初的話音, 外頭靜默了一會兒，接著傳來方淮有些瑟縮著的聲音：“是我，晏初……大人。”
這聲大人有些不情不願, 晏初也想不明白，這大半夜的，方淮竟然為何尋了過來。
但他還是拉開了門, 照例往方淮身後看了一眼, 見並沒有什麽人跟著後，方才迎方淮進來，笑道, “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 方公子今日來, 是有什麽事情？”
方淮頗為心有餘悸的往身後看了一眼，見是晏初家禁閉的大門，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轉又看向晏初。
只是心底還有些糾結, 於是囁喏著道, “大人……”
“傷勢都大好了？”晏初上下打量了方淮一番, 先問了他一句。
方淮此刻卻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
他顫抖著手拿過茶壺來, 摸索來一只杯子, 也顧不得再看這杯子裏是否幹凈，徑直就倒了一杯出來, 仿佛多長時間沒有喝過水一樣, 一氣將這杯冷了多時的茶水都飲盡了。
“好, 好了。”
方淮側目, 剛才有些僵硬的神情，此刻方才漸漸回溫。
於是他臉上就又多了一些鮮活的模樣, 看向晏初時，也不再像剛進門時的雞仔那般畏手畏腳。
他往後一仰，雙腿在桌子下岔開，仿佛談起了生意一般。
“晏初大人，我想跟你說些事情，你大概是會感興趣的。”方淮的手在懷中掏了掏，晏初註意到，他胸前的確比以往更鼓了許多，好像裝了什麽東西在裏頭。
方淮卻並沒有拿出來，似乎只是示意晏初看一看。
他道：“只是你要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晏初笑了一聲，並沒有直接回應方淮的話。
他負手，站在方淮身側，此刻垂眸側首，隱約也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意思。
恍惚裏角色反轉，似乎還是兩年前的京都，方淮作為世家貴子，看他時，也總用鼻孔來看。
燭心一跳，晏初開了口，“方公子漏夜前來，看起來也不承擔任何隨身近侍，也不知道方大人在府裏該是何種焦慮擔心呢？”他仿佛帶了幾分淺淺的笑意，又仿佛唇角的弧度，只是火光拉出的陰影。
“公子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晏初溫聲勸道，“如今京都不算太平，方家家大業大，恐怕還有忙活的時候。”
“你的身世。”
方淮也不廢話，而是從懷中拉出了一封黃色的帛書，在晏初面前一亮。
“我從馮丞相府中偷出來的。”
“就說你要不要吧。”
方淮舉著帛書，語氣裏帶了幾分得意的輕佻，在晏初眼前晃來晃去的，笑裏終於還帶了幾分輕松愜意，“如今你的身世，對這些大人物們來說，都並非謎團，也就只有你還被蒙在鼓裏。”
身世？
晏初自然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從最初被誤以為的祁王之子，到後來與長公主關系暧昧的私生子，再到百越大將葉佳之子……總之，如謎團一般，早已衍生出了無數版本。
可是現在，晏初總覺得，自己既然已選擇了這條路，那無論再從血緣上如何證明，就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無論究竟與誰有血緣，到如今，既然如方淮所說，這些貴人們都已知道了他的身世，如今卻還未有什麽動作，那想來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
於是晏初笑了笑，“方公子趕緊回去休息吧，陡經大亂，在這裏說這些玩笑話，也沒什麽意思。”
方淮卻來了脾氣，他剛將那卷黃帛拍在桌上，忽然整個人又都頹了下來，長長嘆了一口氣。
“大人，求你……”方淮的語句有些艱澀，仿佛此刻在說著的，是一件讓他格外難以啟齒的事情。
“求你收留我。”
果然有些難以啟齒。
晏初的眼神也是一滯。
作為一個有家有室的貴家公子哥，說出求收留這樣的話來，就連聽的人都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晏初頓了頓，“公子家中可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方淮嘆氣，點頭。
“是遇到了那麽一點……”
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再不見之前半點囂張氣焰，反而還帶了幾分心中沒底的虛弱，“大人，如今父親已經不叫我進家門了，馮大人那邊，你也知道……”
方淮雖然已經成了親，但與父親的關系一向融洽，自然也不曾分府別立。
而且，如今在他家中執掌中饋的，還是他的繼母陳氏。
晏初對方家的情況不大了解，但他想著，歷來繼母就沒幾個真心待子女的，方家的關系也算覆雜，經了太極宮這一樁大事，方淮與方志意有隔閡，似乎也是正常的事情。
而馮英馮大人……
他一邊想著，一邊就聽方淮狠啐了一口，“馮狗。”
晏初欣慰。
果然讀過書的人，只要沒有喪失最基本的分辨能力，在與馮英相處過後，都是會毅然決然的與他劃清界限的。
當然，他此刻也並不會完全相信方淮，但以他對方淮的了解，也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善於隱忍和偽裝的人。
如此，當下信他一兩分，倒也無妨。
於是晏初笑了一聲，將手按在黃帛的一角上，“也不知公子究竟遇到了什麽事情。如公子所見，寒舍簡陋，有沒有多的地方可以供公子休息。倘若……”
隨著晏初話音一頓，方淮已經迫不及待道，“在哪裏都可以，你那張榻上我也可以勉強將就一番，我們也不是個什麽亂講究的人，孟定坤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又提起了孟定坤，這個名字也依然還是叫晏初在聽到的時候，莫名升起一陣恍惚來。
但晏初定神，還是將剛剛未說完的話問了出來，“方公子，我不在京都已久，有些事情實在是不甚清楚。你既能拿到這張黃帛……想來，也能算得上是相府中得力之人。”
“如今要在我這裏留宿，我自然是應允的。但是，還希望方公子可以將京都中這些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講給我聽。”
“什麽事情？”
方淮腦子短路片刻，他蹙眉，“京都裏的事情，還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的可太多了。”晏初也不避諱，“當日有孟定坤，可以與我說上一二，如今你也知道，我全靠自己單打獨鬥，失了和韶殿下照拂，實在是再分不出半點多餘的精力。”
他神色嚴肅，半張臉都籠在燭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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