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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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算是個什麽秘密。
自他在見到陳閑拎著的賈南麟時, 就知道馮英大約是已經得到了想從他身上得到的東西，無所謂他是死是活了。
他微頓。
青衫長曳，眸光沈沈, 峻如山間松柏。
“方公子，不如說說賈家的事情。”
晏初適時給了他一點提示。
他最想不明白的，其實還是賈家為何能在他告發之時相安無事, 然而不過短短數日, 卻又被抄家奪官，誅殺了所有男子，又將所有女子沒為奴籍。
仿佛是一瞬間的事情。
但在這一瞬間裏, 他曾生出無盡的猶疑與後怕的情緒來。
“賈家啊。”
方淮在聽見這幾個字後, 明顯的松了一口氣。他往後一仰, 再次毫無形象的靠在椅背上，“那是他們活該，你知道嗎, 膽大妄為！賈貴妃……”
方淮猛的一頓, 生生止住自己的話頭, 重又表達了一下, “賈廢妃竟敢給端淑公主下藥, 以此來要挾陛下爭寵, 賈崢更不必說了，為官這數十載, 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人命官司……那個老太妃, 說來還是我遠房的表姑呢, 這一點也不把方家放在心上, 只護著那個賈家的賈南雲。”
方淮說到氣處，連著哼了幾聲。
京都中的權貴, 尤其是府中聯姻的，向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至於方老太妃，晏初並不曾見過，只是在聽到賈妃的名號時，微微怔楞了片刻。
端淑公主是儀貴人的女兒，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在賈妃身邊教養。賈妃是個聰明人，否則不會榮耀滿門、盛極一時。
能為賈南麟求來官職的人，想必也不會愚蠢到對自己身邊的公主下手。
那就只有一個結論，在這皇城裏，如今皇帝看著羸弱，實則還是有著絕對的控制權。
這一點，無非是再次佐證了晏初之前的猜測。
於是晏初再次欣慰了片刻，還好自己從未將皇帝當傻子來待。
他又問了如今京中的人事調動，一邊說著，一邊動手打開櫃子，又抽了一床被子鋪到了一邊的榻上。
“等會兒。”
晏初按住撲上來就要睡覺的方淮，有些無奈道，“還沒說完呢，你說說趙巖和霍玨……這兩個人又是怎麽回事？”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大半夜，在方淮終於熬不住睡了過去後，晏初披衣下床，拿起那張黃帛來，就著窗前半明的曦光看了幾眼。
上頭寫著他的生辰八字，也有一張不大能看得懂的“樹”圖。晏初從下往上，看到最頂端，終於找到了方奇的名字。
所以他其實還是百越人。
只不過，從頗有威名的葉佳，成了籍籍無名的清客方奇。對，方奇還是祁王府的清客，說來他的確還算是半個祁王府的人。
皇帝沒用這一點來追究他，想必還是看在他從未在祁王府露過面的緣故。方奇沒把他的出生掛在祁王府的名冊上，所以他先是一個自由人。
晏初嘆了口氣。
心情卻比意料之中的還要更平靜許多。
這樣的結果他早就猜到了。
他也從未曾真的把自己當過哪位皇家貴戚的後人來看待。他在京都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要借他們的勢罷了。
這樣也好。
晏初將黃帛卷好，放回在了桌面上。
他的身世就這樣擺上明路，為他以後行事言談，都省了不少事。
起碼在這些貴人面前，再不比想方設法要遮遮掩掩。
晏初再沒了睡意。
就如此枯坐到了天色蒙蒙亮的時候，秋生跟著張二，一路進來要服侍他起床。只是甫一進門就看到了躺成了“大”字形的方淮，兩人皆是嚇了一跳。
晏初回眸看向兩人，眼底還掛著兩團烏青，淡淡道，“也是朝上的大人，姓方。”
他與方家的恩怨，秋生不知道，張二卻是清楚的。
此時他微微掀起眼皮，按下心中震驚，恭恭敬敬道了一聲：“方大人。”
於是秋生也跟著一禮道，“方大人。”
方淮迷迷糊糊的擡起頭來，正要說話，秋生忽然尖叫了一聲，指著方淮跺著腳，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看向誰，一雙眼睛慌亂的瞟來瞟去，眼看就要哭出聲來了。
晏初心中一動，連忙拉著秋生出去，轉頭叮囑張二先服侍方淮洗漱，自己卻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方才看向秋生問了一句，“是他？”
秋生這會卻又冷靜了下來，雖還止不住的抽泣著，神色卻總算是鎮定了下來。
“是……也不是。”
他點了點頭，又連忙搖了幾下，“與他長相相似，但我不確定是不是他。”
通過秋生所說的時間點，這個時候方淮應當是在京都裏的，晏初推斷著。但是他也不好下斷言，只好安慰著秋生道，“倘若不確定是他的話，就不要先表現出來，咱們再細細觀察觀察。”
秋生點頭。
又簡單做了幾句囑咐，晏初便交代了他們幾人一些基礎的事情。他如今算是回了京都，即便陛下有其他的事情指派，也該先向王大人去請個假才是。
王鄄這幾日都在典客司裏忙活，晏初一路去了典客司，先與王曉輝撞了個滿懷。
王曉輝拉住晏初，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驚喜道，“你竟然回來了？”
晏初頷首，又與王曉輝寒暄了幾句。
這人並沒有多大的長進，一雙眼睛依然很如以往一般，打量著來來往往各色各樣路過的人們。
心中大約還盤算衡量著，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上去搭幾句話，攀談一番。
所以與晏初幾句，也敷衍得很，並不曾真正的走心。
晏初也刻意留意了下，仿佛他不在京都的這段時間裏，典客司人人腰上，都多了個長相針腳差不多的香囊。
很快，王鄄就出來了，他算是皇帝近臣，最近對宮裏的事情卻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太子逼宮後，一直都是江茂山、馮英和阿布迪嘉在過問安排朝中的事情。
“前幾日不知道怎麽回事，江大人也告了病假。”王鄄嘆了口氣，“馮大人如今，可是威風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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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算是個什麽秘密。
自他在見到陳閑拎著的賈南麟時, 就知道馮英大約是已經得到了想從他身上得到的東西，無所謂他是死是活了。
他微頓。
青衫長曳，眸光沈沈, 峻如山間松柏。
“方公子，不如說說賈家的事情。”
晏初適時給了他一點提示。
他最想不明白的，其實還是賈家為何能在他告發之時相安無事, 然而不過短短數日, 卻又被抄家奪官，誅殺了所有男子，又將所有女子沒為奴籍。
仿佛是一瞬間的事情。
但在這一瞬間裏, 他曾生出無盡的猶疑與後怕的情緒來。
“賈家啊。”
方淮在聽見這幾個字後, 明顯的松了一口氣。他往後一仰, 再次毫無形象的靠在椅背上，“那是他們活該，你知道嗎, 膽大妄為！賈貴妃……”
方淮猛的一頓, 生生止住自己的話頭, 重又表達了一下, “賈廢妃竟敢給端淑公主下藥, 以此來要挾陛下爭寵, 賈崢更不必說了，為官這數十載, 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人命官司……那個老太妃, 說來還是我遠房的表姑呢, 這一點也不把方家放在心上, 只護著那個賈家的賈南雲。”
方淮說到氣處，連著哼了幾聲。
京都中的權貴, 尤其是府中聯姻的，向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至於方老太妃，晏初並不曾見過，只是在聽到賈妃的名號時，微微怔楞了片刻。
端淑公主是儀貴人的女兒，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在賈妃身邊教養。賈妃是個聰明人，否則不會榮耀滿門、盛極一時。
能為賈南麟求來官職的人，想必也不會愚蠢到對自己身邊的公主下手。
那就只有一個結論，在這皇城裏，如今皇帝看著羸弱，實則還是有著絕對的控制權。
這一點，無非是再次佐證了晏初之前的猜測。
於是晏初再次欣慰了片刻，還好自己從未將皇帝當傻子來待。
他又問了如今京中的人事調動，一邊說著，一邊動手打開櫃子，又抽了一床被子鋪到了一邊的榻上。
“等會兒。”
晏初按住撲上來就要睡覺的方淮，有些無奈道，“還沒說完呢，你說說趙巖和霍玨……這兩個人又是怎麽回事？”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大半夜，在方淮終於熬不住睡了過去後，晏初披衣下床，拿起那張黃帛來，就著窗前半明的曦光看了幾眼。
上頭寫著他的生辰八字，也有一張不大能看得懂的“樹”圖。晏初從下往上，看到最頂端，終於找到了方奇的名字。
所以他其實還是百越人。
只不過，從頗有威名的葉佳，成了籍籍無名的清客方奇。對，方奇還是祁王府的清客，說來他的確還算是半個祁王府的人。
皇帝沒用這一點來追究他，想必還是看在他從未在祁王府露過面的緣故。方奇沒把他的出生掛在祁王府的名冊上，所以他先是一個自由人。
晏初嘆了口氣。
心情卻比意料之中的還要更平靜許多。
這樣的結果他早就猜到了。
他也從未曾真的把自己當過哪位皇家貴戚的後人來看待。他在京都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要借他們的勢罷了。
這樣也好。
晏初將黃帛卷好，放回在了桌面上。
他的身世就這樣擺上明路，為他以後行事言談，都省了不少事。
起碼在這些貴人面前，再不比想方設法要遮遮掩掩。
晏初再沒了睡意。
就如此枯坐到了天色蒙蒙亮的時候，秋生跟著張二，一路進來要服侍他起床。只是甫一進門就看到了躺成了“大”字形的方淮，兩人皆是嚇了一跳。
晏初回眸看向兩人，眼底還掛著兩團烏青，淡淡道，“也是朝上的大人，姓方。”
他與方家的恩怨，秋生不知道，張二卻是清楚的。
此時他微微掀起眼皮，按下心中震驚，恭恭敬敬道了一聲：“方大人。”
於是秋生也跟著一禮道，“方大人。”
方淮迷迷糊糊的擡起頭來，正要說話，秋生忽然尖叫了一聲，指著方淮跺著腳，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看向誰，一雙眼睛慌亂的瞟來瞟去，眼看就要哭出聲來了。
晏初心中一動，連忙拉著秋生出去，轉頭叮囑張二先服侍方淮洗漱，自己卻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方才看向秋生問了一句，“是他？”
秋生這會卻又冷靜了下來，雖還止不住的抽泣著，神色卻總算是鎮定了下來。
“是……也不是。”
他點了點頭，又連忙搖了幾下，“與他長相相似，但我不確定是不是他。”
通過秋生所說的時間點，這個時候方淮應當是在京都裏的，晏初推斷著。但是他也不好下斷言，只好安慰著秋生道，“倘若不確定是他的話，就不要先表現出來，咱們再細細觀察觀察。”
秋生點頭。
又簡單做了幾句囑咐，晏初便交代了他們幾人一些基礎的事情。他如今算是回了京都，即便陛下有其他的事情指派，也該先向王大人去請個假才是。
王鄄這幾日都在典客司裏忙活，晏初一路去了典客司，先與王曉輝撞了個滿懷。
王曉輝拉住晏初，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驚喜道，“你竟然回來了？”
晏初頷首，又與王曉輝寒暄了幾句。
這人並沒有多大的長進，一雙眼睛依然很如以往一般，打量著來來往往各色各樣路過的人們。
心中大約還盤算衡量著，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上去搭幾句話，攀談一番。
所以與晏初幾句，也敷衍得很，並不曾真正的走心。
晏初也刻意留意了下，仿佛他不在京都的這段時間裏，典客司人人腰上，都多了個長相針腳差不多的香囊。
很快，王鄄就出來了，他算是皇帝近臣，最近對宮裏的事情卻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太子逼宮後，一直都是江茂山、馮英和阿布迪嘉在過問安排朝中的事情。
“前幾日不知道怎麽回事，江大人也告了病假。”王鄄嘆了口氣，“馮大人如今，可是威風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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