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景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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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景泰
火槍制造圖。
晏初每說出一個字來, 都會特意停頓一下。晏隨細細聽著，臉色雖還竭力保持著平靜，但還是難免有一兩絲意外與驚恐流露了出來。
他本就不是個人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如今在大獄中, 本想用血緣親情為自己求來一分生機，然而火槍制造圖幾個字，徹底堵死了他所有的後路。
於是在一閃即過的猶疑後, 晏隨的臉色漲紅了, 他開口辯斥道：“你胡說什麽！本宮哪有什麽火槍制造圖？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本宮回稟父皇後撕爛你的嘴！”
“殿下頻頻去原州之故，馮大人已盡數告知微臣了。”
孫琦微微嘆了口氣, “殿下, 陛下今日叫微臣過來, 是想問問殿下的制造圖究竟藏在何處，否則陛下是不會顧念父子情分，對殿下逼宮之事手下留情的。”
“逼宮？”
晏隨驚呼出聲, 但很快他又仿佛在瞬間失了魂魄一般, 呆呆跌坐在地上, 呵呵幹笑著, “逼宮……本宮竟去逼宮了……”
晏隨雙目無神, 不似假裝, 仿佛上個在火燒太極宮的人並不是他。
孫琦靜靜地，看著晏隨笑完了, 方才又道：“殿下, 還有一件事情, 您需得向微臣陳明, 您是如何知道太極宮中還有聯通陛下暗室的一條路的？”
聽聞太極宮還有暗室一言，這次晏隨愈發驚愕, 他的雙眼重新聚焦起來，緊緊盯著孫琦，皺眉道：“我從哪裏知道？本宮如何知道？父皇防我，甚於防賊！”
晏隨似發了瘋一般，一聲高過一聲的大叫著，“我怎麽會知道這麽多東西，是誰在父皇面前說的我？是你，還是馮英！”
他指著晏初，忽兒又仰起頭大笑了幾聲，“一定是馮英對不對！火槍是他給我的，我這裏哪會有什麽制造圖，要有也是馮英有！你們去問馮英啊！從一開始就是他在操縱我！”
晏隨一邊喊著，一邊撲上前來用力拍打著牢門，“告訴父皇，一切全都是馮英的主意！馮英還叫來了百越的軍隊，只要我能成功拿下京都，他就撤兵！”
馮英。
又是馮英。
接連這幾個字在耳邊回蕩著，晏初垂首，快速將所有的他已知的事情都串了一遍。
孫琦卻抱著手臂，有些無語的看向晏隨：“殿下，城外的並非百越軍隊，而是陰兵，他們隨身都帶著東宮的東西，你不會忽然就不認識了吧？”
陰兵？
晏初又是一楞。
晏隨卻仿佛瘋了一般，只是不斷的捶打著獄門，高聲喊著：“你們叫父皇來！我跟父皇說！父皇！父皇！兒臣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啊父皇！”
淒厲尖銳的聲音在大獄中不斷回響著，往日高高在上的東宮太子，此刻也如行至末路的瘋婦一般，高聲尖叫。仿佛是希望這聲尖叫可以穿過重重宮闕，進入皇帝的耳朵，喚醒皇帝先帝對於父子親情的一點回憶。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且不說太極宮已經被燒了個幹凈，就說太子私底下聯系了這麽多的世家親兵……甚至還親自帶著大理寺執甲衛闖進宮門，這本來對皇帝來說，就是一件無法原諒的事情。
無論是為人君還是為人父，太子這個兒臣，都做的實在是差勁。
孫琦搖了搖頭。
每個人在做過事情，而事情又不合自己預期發展之後，都會發瘋。但太子瘋的實在是有些太過了，馮英不是個坦誠的人，這會都已經跟他說了七七八八。
而且說句實話，無論制造圖這個事情跟他有沒有關系，馮英全都甩到了他的身上，那便是跟他有關系了。
這個時候在瘋狂的為自己喊冤，倒不如想想辦法，找出馮英的紕漏，在皇帝面前將自己的罪名減輕一些。
晏隨……
到底還是被嬌縱太過，在時務的判斷上，還是過於輕浮了些。
看來這些年並沒有歷練到多少真本事。
孫琦嘆了口氣，拍了拍晏初，“咱們回吧。”
方太妃這會已經離開紫宸宮了，芳錦姑姑在門外等著他們，太後大約回裏頭躺著去了。
晏初微微擡眸，並不見太後。
但他也不敢問，只是垂下眼簾，跟在孫琦身後，重又回到了皇帝所在那處。
晏初記著路，大概在心中畫了一張地圖。
這邊便似一個套間一般，太後在外，皇帝在裏頭的碧紗櫥……這要放到尋常的富貴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多麽母子情深，然而想想皇帝如今已經年過花甲，尚還如嬰孩一般，蜷縮在太後身後以求庇護，晏初便覺得……
嗯……
仿佛有些難以言語的奇怪。
“那邊處置了幾十個宮人。”芳錦姑姑帶著路，一邊多說了幾句，仿佛是在閑談，話裏頭有隱隱夾雜著警告的意思，“兩位大人若閑來無事，便不要往那邊去了。”
太極宮一事，暫按不發，但將太子關進牢獄之中，已足可表明皇帝的態度。
孫琦點了點頭，道：“我們明白，姑姑放心。”
這些日子裏，她和山雲都守在這處，又要應付外來人的打探，還要小心周全著太後和皇帝母子二人，實在是有些心力交瘁。
於是將孫琦和晏初帶過去後，芳錦微微松了一口氣，“兩位大人還有什麽需求，只管招呼山雲。”
她的語氣中有些倦怠。
晏初頷首，“知道了，勞煩姑姑。”
“還有……”芳錦遲疑了片刻後，還是道，“過會一位禦前女官會前來，代替陛下服侍太後娘娘，兩位大人若有什麽，也可叫那位女官一並帶來。”
孫琦沒開口，晏初卻道，“勞煩姑姑，勞煩女官姐姐，幫我帶幾副補心丹來。”
芳錦點頭應聲，“好。”
不到午時，果然有人將補心丹帶了過來，晏初連連輕聲道著謝，雙手將那些補心丹接了過來，一擡頭，不由就笑了一聲：“景泰姐姐！”
景泰還如以往一般，神色冷硬，仿佛是泥塑一般，也沒有一絲多餘的神情。
聽晏初開了口，便低聲問了一句，“他們都說你死了，你怎麽反而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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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槍制造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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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不是個人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如今在大獄中, 本想用血緣親情為自己求來一分生機，然而火槍制造圖幾個字，徹底堵死了他所有的後路。
於是在一閃即過的猶疑後, 晏隨的臉色漲紅了, 他開口辯斥道：“你胡說什麽！本宮哪有什麽火槍制造圖？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本宮回稟父皇後撕爛你的嘴！”
“殿下頻頻去原州之故，馮大人已盡數告知微臣了。”
孫琦微微嘆了口氣, “殿下, 陛下今日叫微臣過來, 是想問問殿下的制造圖究竟藏在何處，否則陛下是不會顧念父子情分，對殿下逼宮之事手下留情的。”
“逼宮？”
晏隨驚呼出聲, 但很快他又仿佛在瞬間失了魂魄一般, 呆呆跌坐在地上, 呵呵幹笑著, “逼宮……本宮竟去逼宮了……”
晏隨雙目無神, 不似假裝, 仿佛上個在火燒太極宮的人並不是他。
孫琦靜靜地，看著晏隨笑完了, 方才又道：“殿下, 還有一件事情, 您需得向微臣陳明, 您是如何知道太極宮中還有聯通陛下暗室的一條路的？”
聽聞太極宮還有暗室一言，這次晏隨愈發驚愕, 他的雙眼重新聚焦起來，緊緊盯著孫琦，皺眉道：“我從哪裏知道？本宮如何知道？父皇防我，甚於防賊！”
晏隨似發了瘋一般，一聲高過一聲的大叫著，“我怎麽會知道這麽多東西，是誰在父皇面前說的我？是你，還是馮英！”
他指著晏初，忽兒又仰起頭大笑了幾聲，“一定是馮英對不對！火槍是他給我的，我這裏哪會有什麽制造圖，要有也是馮英有！你們去問馮英啊！從一開始就是他在操縱我！”
晏隨一邊喊著，一邊撲上前來用力拍打著牢門，“告訴父皇，一切全都是馮英的主意！馮英還叫來了百越的軍隊，只要我能成功拿下京都，他就撤兵！”
馮英。
又是馮英。
接連這幾個字在耳邊回蕩著，晏初垂首，快速將所有的他已知的事情都串了一遍。
孫琦卻抱著手臂，有些無語的看向晏隨：“殿下，城外的並非百越軍隊，而是陰兵，他們隨身都帶著東宮的東西，你不會忽然就不認識了吧？”
陰兵？
晏初又是一楞。
晏隨卻仿佛瘋了一般，只是不斷的捶打著獄門，高聲喊著：“你們叫父皇來！我跟父皇說！父皇！父皇！兒臣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啊父皇！”
淒厲尖銳的聲音在大獄中不斷回響著，往日高高在上的東宮太子，此刻也如行至末路的瘋婦一般，高聲尖叫。仿佛是希望這聲尖叫可以穿過重重宮闕，進入皇帝的耳朵，喚醒皇帝先帝對於父子親情的一點回憶。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且不說太極宮已經被燒了個幹凈，就說太子私底下聯系了這麽多的世家親兵……甚至還親自帶著大理寺執甲衛闖進宮門，這本來對皇帝來說，就是一件無法原諒的事情。
無論是為人君還是為人父，太子這個兒臣，都做的實在是差勁。
孫琦搖了搖頭。
每個人在做過事情，而事情又不合自己預期發展之後，都會發瘋。但太子瘋的實在是有些太過了，馮英不是個坦誠的人，這會都已經跟他說了七七八八。
而且說句實話，無論制造圖這個事情跟他有沒有關系，馮英全都甩到了他的身上，那便是跟他有關系了。
這個時候在瘋狂的為自己喊冤，倒不如想想辦法，找出馮英的紕漏，在皇帝面前將自己的罪名減輕一些。
晏隨……
到底還是被嬌縱太過，在時務的判斷上，還是過於輕浮了些。
看來這些年並沒有歷練到多少真本事。
孫琦嘆了口氣，拍了拍晏初，“咱們回吧。”
方太妃這會已經離開紫宸宮了，芳錦姑姑在門外等著他們，太後大約回裏頭躺著去了。
晏初微微擡眸，並不見太後。
但他也不敢問，只是垂下眼簾，跟在孫琦身後，重又回到了皇帝所在那處。
晏初記著路，大概在心中畫了一張地圖。
這邊便似一個套間一般，太後在外，皇帝在裏頭的碧紗櫥……這要放到尋常的富貴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多麽母子情深，然而想想皇帝如今已經年過花甲，尚還如嬰孩一般，蜷縮在太後身後以求庇護，晏初便覺得……
嗯……
仿佛有些難以言語的奇怪。
“那邊處置了幾十個宮人。”芳錦姑姑帶著路，一邊多說了幾句，仿佛是在閑談，話裏頭有隱隱夾雜著警告的意思，“兩位大人若閑來無事，便不要往那邊去了。”
太極宮一事，暫按不發，但將太子關進牢獄之中，已足可表明皇帝的態度。
孫琦點了點頭，道：“我們明白，姑姑放心。”
這些日子裏，她和山雲都守在這處，又要應付外來人的打探，還要小心周全著太後和皇帝母子二人，實在是有些心力交瘁。
於是將孫琦和晏初帶過去後，芳錦微微松了一口氣，“兩位大人還有什麽需求，只管招呼山雲。”
她的語氣中有些倦怠。
晏初頷首，“知道了，勞煩姑姑。”
“還有……”芳錦遲疑了片刻後，還是道，“過會一位禦前女官會前來，代替陛下服侍太後娘娘，兩位大人若有什麽，也可叫那位女官一並帶來。”
孫琦沒開口，晏初卻道，“勞煩姑姑，勞煩女官姐姐，幫我帶幾副補心丹來。”
芳錦點頭應聲，“好。”
不到午時，果然有人將補心丹帶了過來，晏初連連輕聲道著謝，雙手將那些補心丹接了過來，一擡頭，不由就笑了一聲：“景泰姐姐！”
景泰還如以往一般，神色冷硬，仿佛是泥塑一般，也沒有一絲多餘的神情。
聽晏初開了口，便低聲問了一句，“他們都說你死了，你怎麽反而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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