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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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
“晏大人。”
很快, 一團微弱的火光便照了過來。
晏初有些艱難地擡起頭來，卻見是牛賁，他現在正舉著一截快燒沒了的蠟燭, 有些心疼的看向自己，言語裏滿是不解，“好好的, 怎麽就和百越勾結在一起了呢？便是還回原縉縣做那個縣令, 依著大人如此才華，也總該有出將入相的一日，何必要勾連百越呢？”
“你怎麽也信了。”
晏初聞言, 苦笑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哪裏傳出來的謠言, 姓晏的人與百越勾結，說出來豈不是叫人笑話嘛？何況，我就見過那幾個百越人, 甚至連多餘的交道也不曾有過。”
可他到底不是真的皇家血統。
便是姓晏, 也不過是個跟著淺草寺師父的小居士, 曾經有長公主在京都, 人人便都覺得長公主與他有一層不可說的關系在。可如今長公主遠去西涼, 許多人便也漸漸回過味來, 這樣的年紀，就如何能對得上長公主在夋族的年歲呢？
所以晏初根本就是個來路不明的人。
牛賁嘆了口氣, 硬邦邦道:“大人, 這可是小孟大人親口說於殿下的, 您與小孟大人交情匪淺, 他說您左肩有個胎記，當年百越有人張貼尋子榜文, 特意提到了這個胎記的事情，所以他就刻意留了心，沒想到您左肩的胎記與他見到的那個榜文上的一模一樣……小孟大人還說……”
只是牛賁的話還沒說完，晏初便聽得上頭一陣鑼響。
於是牛賁止了話頭，又嘆了口氣，面露無奈與慚愧之色，道:“大人，在叫我上去了。”
晏初點頭，一時也不知道該與他說些什麽。
在原縉縣裏，他並不曾與牛賁交過心，便是有一日失足落下他刻意布下的陷阱之中，除了言語敲打幾句後，也並不曾再與他說過什麽。
但今日，他萬萬沒想到牛賁會來看自己一眼，還提到了這麽重要的一件事情。
晏初靠在牢房的門上，再度看向了自己的左肩。葉佳那日只為洩憤一般，一把刀在皮肉中左右攪動，於是，那一塊胎記，便成了如今這一大片疤痕。
難道葉佳知道這塊胎記的事情，所以是真的在幫他？
不，不是的。
葉佳看他的神情，便如有深仇大恨一般……這樣的人何必要幫他？更何況，他自小就長在祁王府中，怎麽會和百越扯上關系？
不過是有心人，可以要拿這塊胎記來做文章罷了。
何況，如今胎記成了傷疤，要如何形容這塊胎記，還不都是由他們做主了嗎？
於是晏初漸漸就又想起那股甜膩的香味，或許這香味出現在得閑莊的時候，他就應該升起一些警惕心來了。
最早是什麽時候呢？
是孟定坤決定要娶謝嗇的時候，還是那日，他帶著自己，莫名其妙的去得閑莊逛了一圈……
晏初嘆了口氣，明明知道此刻在想這些是沒有任何用處的，但就是忍不住後悔。在他提心吊膽、始終緊繃著的生命中，忽然出現了一個肆意熱烈的人……他本以為……
如今看來，都不過是奢望罷了。
他想自己應該生氣，可是好像又找不到生氣的理由，沒有任何契約，也沒有任何一條律法，足以說明孟定坤就該始終那樣熱烈堅真下去。可是，他總覺得，不應該。
他想過任何人，甚至在某一個時間段裏，他曾短暫的懷疑過陳閑，就是不曾懷疑過孟定坤一星半點。
晏初想的時間長了，不由就又苦笑了一聲。
就連自己也險些被這個猜測帶偏掉，更遑論那些不明底裏的人們呢，大家往往都只願意相信更為獵奇的事情。
沒有人是例外。
可是……雖然已在心中做了否定，但晏初還總是忍不住想著，倘若自己果真是百越人，又該如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牢房裏究竟待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尚且在睡夢之中的晏初被一聲輕呼喚醒，“九思，九思!”
晏初睜眼，看見了面前的陳閑。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柏……友哥？”
“是我。”
陳閑說著，便伸手試圖扶晏初站起來，“我買通了獄卒，現在外頭沒有守衛，我帶你回冀州去。”
冀州。
冀州……那是陳閑的老家啊。
晏初想起，在自己第一次見到潦倒的陳閑時，陳閑就告訴他，冀州族人已將他逐出族譜了。
人這一生，沒了家族庇佑，便如浮萍一般，漂泊在亂世之中，總也不得安生。
於是晏初便又想到陳閑曾對他說，總該自己生根才好。
他以為自己已生了根須，可根須淺薄，到底無法與久久盤旋在京都中的那些人們抗衡。
京都尚且如此，陳閑已自顧不暇，自己這如今還不甚明朗的身份，又何必牽連於他呢。
晏初如是想著，默默抽出了手臂，“柏友哥，我不能走。”
“怎麽回事，難道你如今還看不明白嗎？”陳閑語氣裏帶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便是你有滿腔熱血，雄心壯志，也抵不過這京都裏的世家盤根錯節……總之這是他們的京都，不是我們的。”
他頓了頓，“如果你是覺得冀州太近的話，我帶你回清風寨，寨主人極好，而且他早也對你生了仰慕之心。九思，離開他們的京都，我們也有自己的天地啊，要改天換地，從來也不只有在朝為官這一條路可走。”
晏初今日才知道陳閑都在做些什麽。
清風寨，他也有耳聞，可總以為就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山頭幫罷了，占山為王，劫掠無數。沒想到，陳閑如今就在這樣的地方之中。
“我知道，你一時很難接受。”
陳閑也後退了一步，拉開與晏初的距離，“當初我也一樣，可若非寨主幾次出手相救，恐怕如今我早已成了飄在京都裏的一縷冤魂。”
“九思，我不逼你。倘若你做好了決定，敲一敲那塊墻磚，我就來帶你走。”
陳閑移開一塊磚，晏初這才發覺，原來這牢房的磚，有幾塊早已是活磚了。
“好。”
晏初點頭，“你讓我想想。”
直至送走了陳閑，晏初又將那幾塊可以移動的磚的位置都牢牢記住，方才從懷裏摸出了那只熒惑。
那只他雖一直隨身帶著，卻從不曾輕易動用的熒惑。
-
“身世？”
長公主將手中的紙放在火苗上，躍動的火焰舔舐著紙背，不過片刻，長公主的手中就只留下了一層灰燼。
信是霍玨寫來的。
霍玨第一次用熒惑，用的倒是順手。
“他不是玉本宮關系匪淺嗎？怎麽現在又冒出了關於他身世的說法？”
“京都裏的大人們也不是傻子。”心白笑了一聲，只是這笑裏卻多了些無奈的意思，“殿下如今遠在西涼，羽翼無法遮蔽晏大人，那些大人們便少不得要作踐他一番。”
“誰叫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呢。”
心白刻意在“無父無母”幾個字上重重咬了咬，“曾經他又借著殿下的名聲得了不少勢，如今那些人自然便都想反咬一口了。”
晏初的身世，他們也曾好奇過，甚至還派了不少暗衛出去查探，卻始終沒有得到什麽確切的消息。動作之大，就連遠在夋族的劉老都驚動了，但最後，仍舊只能得出個晏初果然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的結論。
“管他是什麽身世。”長公主移開燭臺，輕啟檀口，將滿桌的灰粉吹落地上，“只要能為我所用，那就該是我的人。”
她想了想，將自己的香囊取出來，倒了兩顆香丸在掌心，“送回京都，給司昭如……叫他想辦法送進宮裏去吧。”
“可是殿下。”
心白猶豫了一瞬，“制成一丸要廢不少力氣，曾經在京都還方便些，如今遠在西涼，我們行事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如今就剩了這麽兩顆，的確都要送回京都去嗎？”
“送回去。”
長公主頷首，“我們在西涼用不上，京都總有用得上的人……聽聞儀貴人和皇後，都已有身孕了？太醫怎麽說？”
“張太醫早已聯系不到了。”心白接過香丸，只覺得小小兩顆，拿在手裏卻沈甸甸的，“聽線人說，他最後一次露面便是在賈貴妃那裏。”
長公主聞言，闔目長嘆了一聲。
張太醫恐怕兇多吉少。
她與賈家，早已是魚死網破之態勢了，眼下只盼賈貴妃死的更早一些。
“去吧。”
長公主睜開眼，便又恢覆了那副鎮定的模樣。朝黨傾軋，生死無常，向來如此。
心白剛離開沒多久，張錦華便又帶著幾個年輕漂亮的侍者進來了。照例，她先在門口站了站，眼神不留死角的，將整個房間都掃視了一遍之後，方才笑著問了一句:“呦，我來的不巧了，心白姑娘竟然不在這裏？”
“剛剛才出去呢。”
長公主揚起她標志性的笑容來，朝著張錦華迎了過去，又越過她身側朝門外看了一眼，“想必馬上就要回來了，國師大人快請坐。”
她佯裝要去倒茶，卻擡頭多問了一句，“不知大人今日來，可是陛下那邊有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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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大人。”
很快, 一團微弱的火光便照了過來。
晏初有些艱難地擡起頭來，卻見是牛賁，他現在正舉著一截快燒沒了的蠟燭, 有些心疼的看向自己，言語裏滿是不解，“好好的, 怎麽就和百越勾結在一起了呢？便是還回原縉縣做那個縣令, 依著大人如此才華，也總該有出將入相的一日，何必要勾連百越呢？”
“你怎麽也信了。”
晏初聞言, 苦笑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哪裏傳出來的謠言, 姓晏的人與百越勾結，說出來豈不是叫人笑話嘛？何況，我就見過那幾個百越人, 甚至連多餘的交道也不曾有過。”
可他到底不是真的皇家血統。
便是姓晏, 也不過是個跟著淺草寺師父的小居士, 曾經有長公主在京都, 人人便都覺得長公主與他有一層不可說的關系在。可如今長公主遠去西涼, 許多人便也漸漸回過味來, 這樣的年紀，就如何能對得上長公主在夋族的年歲呢？
所以晏初根本就是個來路不明的人。
牛賁嘆了口氣, 硬邦邦道:“大人, 這可是小孟大人親口說於殿下的, 您與小孟大人交情匪淺, 他說您左肩有個胎記，當年百越有人張貼尋子榜文, 特意提到了這個胎記的事情，所以他就刻意留了心，沒想到您左肩的胎記與他見到的那個榜文上的一模一樣……小孟大人還說……”
只是牛賁的話還沒說完，晏初便聽得上頭一陣鑼響。
於是牛賁止了話頭，又嘆了口氣，面露無奈與慚愧之色，道:“大人，在叫我上去了。”
晏初點頭，一時也不知道該與他說些什麽。
在原縉縣裏，他並不曾與牛賁交過心，便是有一日失足落下他刻意布下的陷阱之中，除了言語敲打幾句後，也並不曾再與他說過什麽。
但今日，他萬萬沒想到牛賁會來看自己一眼，還提到了這麽重要的一件事情。
晏初靠在牢房的門上，再度看向了自己的左肩。葉佳那日只為洩憤一般，一把刀在皮肉中左右攪動，於是，那一塊胎記，便成了如今這一大片疤痕。
難道葉佳知道這塊胎記的事情，所以是真的在幫他？
不，不是的。
葉佳看他的神情，便如有深仇大恨一般……這樣的人何必要幫他？更何況，他自小就長在祁王府中，怎麽會和百越扯上關系？
不過是有心人，可以要拿這塊胎記來做文章罷了。
何況，如今胎記成了傷疤，要如何形容這塊胎記，還不都是由他們做主了嗎？
於是晏初漸漸就又想起那股甜膩的香味，或許這香味出現在得閑莊的時候，他就應該升起一些警惕心來了。
最早是什麽時候呢？
是孟定坤決定要娶謝嗇的時候，還是那日，他帶著自己，莫名其妙的去得閑莊逛了一圈……
晏初嘆了口氣，明明知道此刻在想這些是沒有任何用處的，但就是忍不住後悔。在他提心吊膽、始終緊繃著的生命中，忽然出現了一個肆意熱烈的人……他本以為……
如今看來，都不過是奢望罷了。
他想自己應該生氣，可是好像又找不到生氣的理由，沒有任何契約，也沒有任何一條律法，足以說明孟定坤就該始終那樣熱烈堅真下去。可是，他總覺得，不應該。
他想過任何人，甚至在某一個時間段裏，他曾短暫的懷疑過陳閑，就是不曾懷疑過孟定坤一星半點。
晏初想的時間長了，不由就又苦笑了一聲。
就連自己也險些被這個猜測帶偏掉，更遑論那些不明底裏的人們呢，大家往往都只願意相信更為獵奇的事情。
沒有人是例外。
可是……雖然已在心中做了否定，但晏初還總是忍不住想著，倘若自己果真是百越人，又該如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牢房裏究竟待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尚且在睡夢之中的晏初被一聲輕呼喚醒，“九思，九思!”
晏初睜眼，看見了面前的陳閑。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柏……友哥？”
“是我。”
陳閑說著，便伸手試圖扶晏初站起來，“我買通了獄卒，現在外頭沒有守衛，我帶你回冀州去。”
冀州。
冀州……那是陳閑的老家啊。
晏初想起，在自己第一次見到潦倒的陳閑時，陳閑就告訴他，冀州族人已將他逐出族譜了。
人這一生，沒了家族庇佑，便如浮萍一般，漂泊在亂世之中，總也不得安生。
於是晏初便又想到陳閑曾對他說，總該自己生根才好。
他以為自己已生了根須，可根須淺薄，到底無法與久久盤旋在京都中的那些人們抗衡。
京都尚且如此，陳閑已自顧不暇，自己這如今還不甚明朗的身份，又何必牽連於他呢。
晏初如是想著，默默抽出了手臂，“柏友哥，我不能走。”
“怎麽回事，難道你如今還看不明白嗎？”陳閑語氣裏帶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便是你有滿腔熱血，雄心壯志，也抵不過這京都裏的世家盤根錯節……總之這是他們的京都，不是我們的。”
他頓了頓，“如果你是覺得冀州太近的話，我帶你回清風寨，寨主人極好，而且他早也對你生了仰慕之心。九思，離開他們的京都，我們也有自己的天地啊，要改天換地，從來也不只有在朝為官這一條路可走。”
晏初今日才知道陳閑都在做些什麽。
清風寨，他也有耳聞，可總以為就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山頭幫罷了，占山為王，劫掠無數。沒想到，陳閑如今就在這樣的地方之中。
“我知道，你一時很難接受。”
陳閑也後退了一步，拉開與晏初的距離，“當初我也一樣，可若非寨主幾次出手相救，恐怕如今我早已成了飄在京都裏的一縷冤魂。”
“九思，我不逼你。倘若你做好了決定，敲一敲那塊墻磚，我就來帶你走。”
陳閑移開一塊磚，晏初這才發覺，原來這牢房的磚，有幾塊早已是活磚了。
“好。”
晏初點頭，“你讓我想想。”
直至送走了陳閑，晏初又將那幾塊可以移動的磚的位置都牢牢記住，方才從懷裏摸出了那只熒惑。
那只他雖一直隨身帶著，卻從不曾輕易動用的熒惑。
-
“身世？”
長公主將手中的紙放在火苗上，躍動的火焰舔舐著紙背，不過片刻，長公主的手中就只留下了一層灰燼。
信是霍玨寫來的。
霍玨第一次用熒惑，用的倒是順手。
“他不是玉本宮關系匪淺嗎？怎麽現在又冒出了關於他身世的說法？”
“京都裏的大人們也不是傻子。”心白笑了一聲，只是這笑裏卻多了些無奈的意思，“殿下如今遠在西涼，羽翼無法遮蔽晏大人，那些大人們便少不得要作踐他一番。”
“誰叫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呢。”
心白刻意在“無父無母”幾個字上重重咬了咬，“曾經他又借著殿下的名聲得了不少勢，如今那些人自然便都想反咬一口了。”
晏初的身世，他們也曾好奇過，甚至還派了不少暗衛出去查探，卻始終沒有得到什麽確切的消息。動作之大，就連遠在夋族的劉老都驚動了，但最後，仍舊只能得出個晏初果然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的結論。
“管他是什麽身世。”長公主移開燭臺，輕啟檀口，將滿桌的灰粉吹落地上，“只要能為我所用，那就該是我的人。”
她想了想，將自己的香囊取出來，倒了兩顆香丸在掌心，“送回京都，給司昭如……叫他想辦法送進宮裏去吧。”
“可是殿下。”
心白猶豫了一瞬，“制成一丸要廢不少力氣，曾經在京都還方便些，如今遠在西涼，我們行事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如今就剩了這麽兩顆，的確都要送回京都去嗎？”
“送回去。”
長公主頷首，“我們在西涼用不上，京都總有用得上的人……聽聞儀貴人和皇後，都已有身孕了？太醫怎麽說？”
“張太醫早已聯系不到了。”心白接過香丸，只覺得小小兩顆，拿在手裏卻沈甸甸的，“聽線人說，他最後一次露面便是在賈貴妃那裏。”
長公主聞言，闔目長嘆了一聲。
張太醫恐怕兇多吉少。
她與賈家，早已是魚死網破之態勢了，眼下只盼賈貴妃死的更早一些。
“去吧。”
長公主睜開眼，便又恢覆了那副鎮定的模樣。朝黨傾軋，生死無常，向來如此。
心白剛離開沒多久，張錦華便又帶著幾個年輕漂亮的侍者進來了。照例，她先在門口站了站，眼神不留死角的，將整個房間都掃視了一遍之後，方才笑著問了一句:“呦，我來的不巧了，心白姑娘竟然不在這裏？”
“剛剛才出去呢。”
長公主揚起她標志性的笑容來，朝著張錦華迎了過去，又越過她身側朝門外看了一眼，“想必馬上就要回來了，國師大人快請坐。”
她佯裝要去倒茶，卻擡頭多問了一句，“不知大人今日來，可是陛下那邊有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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