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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親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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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親審

說來, 自從長公主來了西涼,就只見了穆素文一次。那日她們一起吃了熱鍋子,切成薄片的羊肉, 經由熱水沸騰,再沾上穆素文親自調出來的料汁,確實沒有了腥膻的味道。

但就這一次。這一次過後, 無論有什麽事情, 都總是張錦華出面,她便再沒有見過穆素文的人影了。

西涼如今事事都上了正軌,朝上應該並不艱難, 穆素文也不應該忙到腳不沾地才對。

所以就只有一個可能。

——穆素文故意不來見她。

長公主明白, 卻要裝著不明白, 還要厚著臉皮問出來。

能屈能伸,她一向如此。

“也沒有什麽事情。”張錦華笑著,眼睛卻覷向了長公主的脖頸, “殿下怎麽不帶上那個墜子?畢竟是女王殿下的一點心意, 就如此棄於一旁置之不理, 實在是不大好。”

“那枚墜子啊。”

長公主笑了一聲, 手卻不自覺地攀向了自己的衣襟, “我想著, 那是個貴重的東西,且佛菩薩之類, 貼身帶著終究是不大恭敬……所以便供在了佛龕之中。”

她說著, 指向一旁臨時立起來的一個小箱子, “全然出於對陛下的敬意。”

雖一眼就看得出, 那就是個臨時立起來的箱子,可長公主倒是精心妝點了一番, 飾以金黃色的緞子做背布,又在兩側供了鮮花清水、糕點與綢緞,中間還特意疊高了幾層,這才在上頭放著那尊紫水晶的地藏王菩薩。

長公主是不懂,可就從這個佛龕來說,也並沒有任何違禁之處。

張錦華盯了幾眼,回過頭的時候,已又說起了旁的話題。

她一把扯住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侍從,拉著他踉蹌幾步到了長公主面前,“殿下,陛下忙於前朝事務,這幾日竟忘了殿下……臣問得或是遲了些。”

張錦華笑著,可這笑裏怎麽看都有幾分不懷好意。

“這些侍從中,殿下可有看得過眼的?按理來說,樣樣皆有,殿下若有看得過眼的,留在殿中自用便是。”

好一個西涼女國的待客之道。

長公主也依然還在笑著,可在看向那些侍從的時候,笑裏便也凝了無盡的清冷與冰寒。

張錦華大概是把王宮裏最有長相與氣質的侍從都帶了過來,還真是環肥燕瘦,樣樣皆有。被她扯在手中那個,神色雖有些淒慌,但俊眉入鬢,顧盼生輝,的確也有幾分風流的意態。

見她的目光游移,張錦華便松開他,從後頭又拉了一個人過來,“我們女王陛下往日更喜歡這樣的。”

這人有一身古銅色的肌膚,在張錦華與長公主說話的時候,微微擡眼覷了長公主一眼,恰好與長公主的眼神在空中對接。

很快,他又恭恭敬敬的低下頭去,再次任由張錦華拉開自己胸前的衣裳,炫耀一般向長公主道,“我們陛下說,寬肩窄腰雙開門才是真男人。”

長公主不理解雙開門是在說什麽,但看他領口微敞,魁梧挺拔,欣長健碩,兩塊胸肌如山丘隆起,大概便也猜到了雙開門的意思。

於是她道:“擡起頭來,讓我好好看看。”

他擡起頭,於是如一顆白楊一般,堅毅又深邃的五官輪廓便躍入的長公主的眼眸。

“長得也不錯。”

長公主拍了拍手,讚了一聲。

在西涼王宮裏待了這麽長時間,她也聽了許多豢養孌寵的事情,在這裏,這本就是一件無比正常的事情。而她,如果想要從女王那裏得到什麽消息的話,就絕對不能把自己當成一個外人。

這個人就很好。

起碼在那一瞬間,她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些很奇妙的、不足為外人道的東西。

“孔靳?”

張錦華看著尚且還被自己扯在手中的男人,微愕之後則又掛起了一副了然的笑,“殿下果然有品味。只是,孔靳受過傷,只他一個人,恐怕無法使殿下滿意,倒不如將羅冬生也留下。”

她說著,並又推了方才自己最先扯著的那個男人一把,羅冬生便又踉蹌幾步,站在了孔靳的身前。

他長的也好看,可這好看更像是精雕細琢出來的,底子大約只有五六分的模樣。

可是,長公主不會拒絕張錦華的任何要求,這次說侍從,說白了就是往自己身邊放幾個臥底的事情,拒絕了這個,總還有下一個更防不勝防的。

相比起來,還是過了明路的東西更好提防。

於是她笑:“還是國師大人想的周到,如此,我便也要享一番齊人之福了。”

兩人正說著,心白推門進來,看見張錦華坐在這裏,先是一楞,接著便福身行了一禮道:“國師大人。”

“你來的正好。”長公主擡手,親切拉住了心白的臂彎,“國師大人方才一進門就尋你去了哪裏,真是掛心你得緊,我都要吃醋了。”

心白胳膊微動,但她面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不敢當,不敢當,不知國師大人可是有什麽要緊事情?”

“也沒旁的事情。”

張錦華冷眼看著她們二人一副主仆情深的模樣,笑了一聲道:“奉陛下之命,來給你們送些侍從用著——殿下已經挑了兩個去,你看看你有沒有想要的?”

“就他吧。”

心白也不推辭,玉指芊芊,指向了孔靳。

“呦。”張錦華錯愕一瞬,但很快,她又恢覆了滿面的笑意,“不巧了不是?這個已經被殿下給挑去了。”

心白覷了長公主一眼,長公主卻笑道:“你我不愧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同吃同住同臥久了,竟然連選男人的眼光都差不離的。”

張錦華夜笑道:“那殿下可要再選一個?”

“倒也不必。”長公主輕輕搖了搖頭,看向孔靳的神色愈發多了幾分好奇與調笑。她伸手,在孔靳面上一撫而過,接著看向心白笑道,“那還按照我們之前的規矩,我用完了再給你,可好?”

她談的格外輕松,仿佛不是在討論一個人的去留,而是在討論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物件。

“自然,全憑殿下做主。”

心白再次福身。

張錦華就站在她的身側,長公主總覺得兩頰笑久了,生出了幾分僵硬的意思。這樣口不應心的日子……也不知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

關於晏初勾連百越一事,在儀貴人的勸說下,皇帝打算親審。

“事關國本,陛下如何能放心把這樣重要的事情交在旁人手中呢?”

儀貴人苦勸,於是皇帝便欣然應下。

他想,這樣大的事情,的確是關乎國本的。倘若處理不好,一來要傷了長公主的心,二來恐怕倘若葉佳再次來犯,也沒有人敢拼著一條命去與葉佳比試了。

可是,到底關乎到晏初的身世……

皇帝想,怎麽也不能輕率至草草了事了。

於是他打算就在太極宮後殿審問晏初。儀貴人近來是難得的沈穩有度,皇帝很是想了一會兒,方才開口問道:“於此處設一道屏風,愛妃可願在屏風之後,聽聽這事情始末嗎?”

“不過是因利而聚,利盡則散……”儀貴人先是輕聲嗤笑,但美目一轉,瞥見皇帝面色不愉,便恭敬福身應道,“自然願意的,能為陛下分憂,是臣妾的福氣。”

這次去地牢裏帶晏初前往太極宮的,是他上次在孟定坤大婚時見過的景泰姑姑,景泰,顧崇寧的女兒,他曾滿口答應顧崇寧要多往宮裏去看看的。

如今卻正面無表情的,帶著晏初走出大理寺,走進皇城。

晏初幾次想要搭話,卻都被景泰一臉冷漠的打斷,直至到了太極宮後殿,景泰方才側目冷聲道:“陛下即刻就來,大人先請進吧。”

京都裏眼下的天氣還不算暖和,但景泰姑姑脖頸間卻空落落的,晏初瞥了一眼,下意識便問道:“顧大人托人給姑姑送的圍脖,姑姑怎的不戴上?春寒料峭,還是要提防,莫要著了風寒的好。”

景泰顯然一楞。

她的手也下意識摸向了自己脖頸,有片刻的失態。

但這片刻過後,她便又成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樣,躬身斂目,“大人請吧,陛下即刻就來,還請大人在裏頭稍候片刻。”

似乎除了這句,並不願意與他多說半句話。

晏初頷首,兀自提步進了室內。

外頭冷風尚且刺骨,這裏頭卻燒的暖烘烘的。只是正對著的茶榻後頭,仿佛新擺了一張屏風,顯得這處擁擠了不少。

有些不大合適宜。

晏初會意,垂眸站在一側,雙腿立定,眼睛再不亂動半分。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晏初只覺得自己的雙腿從麻木到冰涼,再到如今的毫無知覺,就仿佛生了根一般,已經牢牢的扒在了太極宮後殿的青石磚之中。

到處都是安靜的,安靜到了極致,晏初的耳邊突然就響起了一聲尖銳又細長的鳴音。他只覺得眼前仿佛出現了許多人和事,都旋轉著,如同幻術一般在他眼前來回閃現。

晏初深呼吸了一口,靜靜將這陣鳴音捱了過去。

他身子本就弱,去原縉縣又失了調養,如今再回來,飲酒達旦又是常事,眼下恐怕早已虛弱如一具空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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