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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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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喜

先師?

晏初唯一承認的、傳統意義上的師傅, 截止到目前為止,也只有智清師父一人而已。聽得楊授承此言,晏初頷首道:“自然, 自然是方便的。”

京都中最要緊的就是人脈,人與人之間倘若能處的如魚得水,那便是少些銀子與吃食, 一時也顯不出什麽來。

晏初自小就深谙於此。

所以, 在還不曾回到京都的時候,他就將八九分的心思都用在了人事交情上。

自然,他也不曾背離過自己耿直單純的人設, 否則也不會結交到這麽多的朋友。

於是他笑, “自然是好的。”

待到他們三人到了聚豐酒樓時, 晏初瞧見門口站的那個人,忽然就知道了楊授承說的先師是誰。

倒也擔得上這一稱呼。

晏初快走幾步,走到霍玨身邊, 俯身深深一禮道:“霍掌院。”

霍玨笑著扶住他, “不敢當, 不敢當。我早已不是掌院了, 如今不過一介白衣, 倒是該向晏大人行禮才是, 怎麽當得起大人一禮?”

他雖這麽說,晏初卻不敢真的受他一禮。

於是一行四人, 相互攀談著, 便在酒樓裏尋了一處雅間坐下。

起先自然是聊霍玨在各處的風土見聞, 聊到興起時, 趙巖拿著筷子敲起了碗,竟然哼出了一曲有些古怪卻也好聽的民謠。

晏初側目, 往日只覺得趙巖端方穩重,哪裏見過他這樣肆意瀟灑的模樣?

“對,對!”

霍玨指向趙巖,眼睛卻看著楊授承,五官裏都是滿滿的笑意,“就是他敲出來的這個味道。”

一個恍惚裏,這三人仿佛都不再是如今這樣的年紀,晏初好像看到了更年輕的楊授承、霍玨與趙巖。

……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風流,他們也曾是冠絕京都的少年啊。

酒喝多了,便總愛回憶往昔,誰初涉朝堂時不是滿心抱負,一腔熱血?可歷經現實的打磨,到底也還是折戟成沙,半途而廢,只道這般世道順應便好,再沒了半分拼力而為的氣力。

三人對晏初,有同為學子的讚賞,也有身為過來人的勸誡,如此就絮絮說了許久。

四人吃到盡興,已是深夜。

趁著月色各自散去,誰知明日又是怎樣的情形呢?

京都如何,大楚如何,到底還是只有局外人看的更清楚。那皇城最高處,玉階金座上的皇帝,聽多了下頭報喜不報憂的假話,自然也不知道,被群狼環伺的大楚,如今是怎樣的風雨飄搖。

晏初回到府上,重重嘆了一口氣。

張大已去睡了,現在只有張二和劉超還等著他。劉超的動作比張二還快些,他趕忙扶住晏初在椅子上坐下,張二已端了一杯溫水來,“大人,喝口水醒一醒。”

晏初伸手握住,水溫正好。

他垂眼盯著水面看了半晌,方才舉起來抿了一口。

劉超輕輕捋著晏初的後背,見他喝了多半杯下去,便又道:“再去倒些來,加點糖,大人喝著也爽口些。”

接連又是兩杯溫水灌下,晏初這才覺得自己遲滯的神思又活躍了起來。他坐直身子,揮著手叫劉超和張二退下去,“你們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坐會兒。”

張二聽話,聞言便先躬身退下了,待他沒了影子,劉超方才鬼鬼祟祟地拿了一封信出來,呈到晏初面前:“大人,西涼來的。”

晏初胃中正有些惡心,他握拳抵著自己的胃部,剛擡起頭來,就瞧見了劉超生怕被人看到的模樣。晏初勉強笑了一聲,伸手將那封信接過來,“他也是長公主的人,倒不必如此避諱。”

“這京都裏滿是牛鬼蛇神,光看臉,誰能知道哪個是真心,哪個是假意。”劉超應著,“便看起來是和韶殿下的人,誰知道又是給誰賣命的呢?”

劉超壓低了聲音,往門外覷了一眼道,“何況,我看這張家兄弟,與馮大人那邊也有不少交道。”

他倒是從未關註過這些,不過想到趙巖都能潛在馮英身邊如此之前,長公主身邊有這樣的人,倒也不足為奇了。

他雖有了幾分醉意,但意識還算清醒。

翻開來信粗粗一掠,無非是些簡單的問候,倒是最後一頁又提到了西涼的紫水晶。商路開拓,看來已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晏初將信合上,劉超極有眼色的將他扶到床上,多問了一句:“可要與王大人告個假?”

“不必了。”

晏初擺了擺手,“明天去找葉佳。”

他把頭埋在被子裏想了一會,忽然又來了精神,叫住劉超道,“你和張家兄弟把西邊那間房子收拾一下,過幾天可能要來位客人常住。”

劉超應聲,“好。”

晏初不是第一次喝酒,但第一次興起喝了這麽多。他本想過無數次,或許自己會與孟定坤、陳閑兩人通宵飲酒,直至達旦,可從未想過,飲酒這天,竟是與趙巖、楊授承、霍玨一起。

都是他從未想過的人。

如今再回想起當年,趙巖對他說,“倘若能不回,就不回京都了吧”這句話,仿佛更像是長輩對晚輩的殷切囑托。

真是……

他自認籌謀算計,可就是沒想到,趙巖竟然是長公主的門下。這樣說來,如今前朝後宮,可不就都有了長公主的人?既如此,長公主前去西涼……在能保證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倒成了一步不錯的棋。

先旁人一步,布局西涼,扭轉頹勢。

晏初重重扯了扯嘴角。

最近這幾天笑的太多了,他常覺得臉頰有些僵硬,眼下扯開嘴角笑了笑,總算活軟了一些。晏初想著,便又伸出手在臉上揉了揉,左肩在做這些動作時總還有些不舒服,仿佛裏頭的筋骨少了一寸,怎麽也擡不到和右臂同樣的高度去。

於是思緒便又飄到了此前的樁樁件件上去。

如果說,皇帝遇刺一事是長公主刻意謀劃的話,那葉佳此舉,便是天賜良機。

順理成章,助他在皇帝面前更得了幾分青眼。

說起來,若非司昭如事後坦白,他也並不曾想到,長公主看似勢小單薄,卻能生出這般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

畢竟,倘若一不小心沒了分寸,事成之後便是弒君,弒君的罪名,恐怕不是誰都敢擔的。

司昭如竟也死心塌地?只是不知,司昭如說於孟定坤的又是什麽版本,顯然孟定坤對這個事情並不完全知情。

晏初時常想,京都裏的這些人,果然都是人精,長公主在布局這件事情時,恐怕早就算準了自己會挺身擋在皇帝身前。

他想要這個機會,長公主就給了他。

就這麽迷迷糊糊地想了一夜,晏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但再醒來時,便覺得從喉嚨到唇舌,都如土地上一道道幹涸的裂縫一般,急需清水的滋潤。

他摸索著起身要去倒水,手指卻在桌前觸到了一具軀體上。

活的。

還在呼吸。

晏初嚇了一跳,他下意識要去點燈,便聽到了一聲有些虛弱的喘息,“別,是我。”

陳閑?

晏初可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他摸索著拉住陳閑的胳膊,剛要說話,便聽見陳閑微微喘息著開口,“有沒有水,讓我喝一點。”

聽起來受了不輕的傷。

晏初的酒馬上就醒了,他摸到水壺晃了晃,是空的。他往日不大愛喝涼水,所以他們都是煮了熱水才放過來,今日要用,方才知道沒有一口涼水也很不方便。

於是他頓了頓,道:“我去外頭給你倒。”

不敢點燈,簾子又拉的嚴嚴實實,晏初有些看不清腳下的路,但好在對這裏已經十分熟悉了,步子雖有些踉蹌,還不至於摔倒。

可就是這樣的動靜也驚動了劉超,劉超起了身,隔了一堵墻問道:“大人?”

晏初扶住門檻,“沒事,你休息吧,我過來倒點水就繼續睡了。”

劉超也不過是迷迷糊糊中的一問,他雖跟著晏初,至今還沒有什麽正兒八經的品軼與職位,卻也從不曾把自己當成張家兄弟那樣的下人。

於是他果然便又翻身睡去了。

晏初在門口停了好一會兒,待到眼睛完全適應了這樣昏暗的環境,方才走出去,將那個水壺拎了進來。

這邊剛巧有兩只杯子,正好一人一杯。

等到陳閑喝完了水,晏初才有些沈悶地放下了杯子來,“如今你倒有些孤勇游俠的意思了,常常神出鬼沒,也不知人究竟在哪裏。”

“若有處可去,誰想做這樣居無定所的人?”陳閑苦笑了一聲,“倒說不上游俠,恐怕用流民來形容更妥當一些。畢竟總沒有個什麽地方能容得下我,便是京都……”

陳閑頓了頓,“這些日子我無處可去,心中又惦記著你和扶纓,看你們過的都不錯,我也就放心了。後來又想著儀貴人,去了一趟宮裏,也沒少在宮裏折騰,如今恐怕京都是最容不下我的地方。”

說完這幾句,長久的沈默過後,陳閑忽然笑了一聲,“我看你打掃了西邊的廂房,可是哪位貴客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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