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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 晏初已與趙大人走了進來。
楊授承站在門口，看見跟晏初走在一處的是趙巖。
他笑了一聲，快步迎了過去, “原來是國丈大人。”
接著伸出雙手，輕輕搭在了晏初的肩膀上，以一種各位奇怪的方式與晏初打了個招呼, “晏大人。”
晏初比他預想的還要瘦小些, 知道他左肩受了傷，所以楊授承沒有用力，只是試探著他的骨頭。
還好, 骨頭傷的並不重, 且如今看著, 已好的大差不差了。
“恢覆的倒挺快。”
楊授承忍住了自己想要拍一拍晏初胳膊的沖動，“我在這裏等你半晌了。”
劉超適時為晏初解釋道，“晏大人, 這是扶州州牧, 楊授承, 楊大人。”
晏初知道他, 雖未見過, 但晏初與他神交已久。
於是晏初頷首, 權做回禮，“楊大人。”
趙巖卻是知道楊授承的, 他笑著攀住楊授承的胳膊, 笑道:“楊大人, 一別已久, 怎麽也不說去我趙府坐坐？若非今日跟著晏大人來蹭口吃食，竟不得與你相見了。”
楊授承笑了笑, 跟在趙巖身後，三人一道又進了房內，各自坐下。
楊授承今日是為什麽來的，晏初心中也清楚。但說實話，他也只是在皇帝面前露了露臉，如今與太子又算是交了惡，長公主都沒說什麽，他又能去哪裏替他打探？
只是來都來了。
晏初讓了幾句，看見他已喝了兩杯浮梁夢，便笑問道，“楊大人從扶州來，覺得這茶如何？”
“旁人說輕浮，本官覺得卻是另一種味道。”楊授承挪開自己方才放下的杯子，將手肘支在桌面上，“若以穿透茶香來論，並非輕浮二字可描摹，該是回甘有餘，而淡雅不足。不過……”
他又拿起那只茶杯來，左右一端詳，往晏初的方向推了推，“不過，誰說茶就必是淡雅的？本官倒覺得，這茶也有些新意。”
論茶如論人。
楊授承此刻有求於他，言語間便也有了些捧著浮梁夢的意思。晏初笑了一聲，將空杯子接過來，遞給身後的劉超，“叫張大再煮一壺新茶來吧。”
趙巖卻從始至終都格外安靜，待到劉超轉身去尋張大了，晏初嘴角的笑意再掛不住，楊授承也格外心有靈犀地垮下了嘴，三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剎那間就凝滯了下來。
直至這時，趙巖方才看向楊授承。
“殿下近來可好？”
“我去了信。”楊授承頷首，“殿下說一切都好，還叫我有事便與晏大人商量。”
他們二人格外自然地談天說地，晏初卻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原來？
原來!
楊授承與趙巖寒暄完了，方才又對晏初笑了一聲道:“晏大人，趙大人入門，要比我還早些。大人與趙大人相交日久，莫不是連這些都不曾看出來吧？”
晏初含笑，應了幾句搪塞著，心中卻格外震撼。
誰能想到……趙巖？竟然是趙巖？竟然是他一直劃歸在馮英那邊的趙巖？
這算不算長公主將自己的底牌亮了出來？
這是一種……承認？
畢竟自進了京都，他就一直被當做長公主門下，但關於長公主的所有事情，他都並非第一手的知情人。所有的消息都要輾轉幾道，再通過孟定坤或者司昭如才能傳給他。
正如他提防著所有的皇家人一樣，長公主也在提防著他。
互相提防，互相利用，皇室中人一貫的做法罷了。
所以晏初也從未生起來過要與長公主如何如何的心思。如今猛然間直到知道趙巖竟……他一時語塞，正好劉超將新茶端了上來，便自斟了幾杯，分給兩人，笑道:“兩位大人嘗嘗。”
這幾日他並不曾去見過葉佳，雖說葉佳常往得閑莊去，但他如今剛好了一點便帶著劍去，也有些太刻意了。
而且，提到得閑莊，晏初總會想到那個蒙面人和那個拎著流星錘的老三。想來他們與葉佳是一夥，如今葉佳不離京，他們就吃住在得閑莊裏，孟定坤要應付他們，朝上的事倒沒多少，但他們就叫孟定坤應付的一個頭兩個大。
於是他便常去書院坐坐。
他在原縉縣所做所為，早已在學子中廣傳開了，誰聽了不讚他一句“有所為有所不為”？如今的學子們，更是將他當成了目標，一心想著便是中榜入仕，也要做個如晏初這般初心不改的人。
趙巖如今還是只在書院裏做個監院，卻在與學子們閑談時，常說一說晏初在書院時，是如何應對的左執吾衛與執甲衛的機警。
又喝過了幾口茶，楊授承面皮薄不好開口，趙巖卻先說起了晏初之前在書院時的事情，“便是做著監院，也不曾落下過自己的功課，原先詩文一科最是潦草，再考時竟也有了幾分模樣。”
楊授承聽著，也笑了幾聲，“沒想到考試時晏大人竟有弱項。”
“並非神人。”晏初也笑了起來，“必有不可為之事。”
楊授承本就有求於他，聽他這麽說，更似在點自己一般，於是一句話斟酌了半晌，還是卡在了喉嚨裏說不出來。
“楊大人今日必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晏初還是捱不住先開了口，“有什麽事，大人不必一道說出來，我們也好盡一些綿薄之力。”
他說著，扭頭看了趙巖一眼。
楊授承今日為何前來，他與趙巖都心知肚明，但既來了，總該叫他張個嘴才好。否則日後便是有了這消息，又沒個由頭與他去說，總是不方便。
“是這樣。”
楊授承清了清嗓子，“我回京都，也已月餘了。”
如今在座這三人中，他年紀最長，但如今這把年紀，卻還得拉下臉來求人，心中自然多少都有些不舒服。
雖說同為長公主的人，也實在說不上求或不求，但楊授承看著格外年輕的晏初，就總覺得這句話說出來的十分艱難。
於是他頓了頓。
晏初也不催，趁著這個間隙，反而拿起杯子來，用茶水沾了沾自己幹涸的雙唇。
這還是從吳志家裏拿回來的茶，也是如今京都裏最時興的醉枝，他喝在嘴裏，並不曾覺得與旁的茶有什麽不同。或許是更所謂的淡雅一些吧，但楊授承那句話說的對，又有誰說茶本來必須就只有一種味道呢？
他將茶杯放下，青瓷磕在桌面上，輕輕一聲。
楊授承笑的有些苦澀，“自太子前往扶州查案以來，我就放下了所有的事務，跟著回到京都等候陛下清查。如今也不知太子是否已經查完了，總之卻沒了一點音信，也不說再讓我回到扶州去……我想，你們二位都是可以在陛下面前說的上話的，若是哪一日見了陛下，可否為我提上一嘴？是賞是罰，到如今也該有個定論才是。”
皇上行事似乎從無章法，晏初聽著楊授承說話，心中卻想到當年司昭如跟著回京都的時候。同樣也是沒有什麽旁的安排，擱置了一段時間，方才叫他去書院讀書。
看起來是優待，實則是奪了他為數不多的兵權。
晏初想，大概楊授承也是這個套路。
自從長公主去了西涼，先是孟桓辭官，再是楊授承回京，看起來都是不大不小的事情，可就是在一點點瓦解著長公主的勢力。晏初知道，即便自己回了京都，恐怕也依然無法與馮英抗衡。
馮英雖然很想從自己手中得到什麽，可是，倘若把他逼急了，也難保不會魚死網破。
晏初現在，還不是很敢賭。
而且看著，長公主雖然遠在西涼，但大有利用晏初再把這些勢力給收攏到一起的意思。
於是晏初沈吟:“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我近來不常去司裏，楊大人大約也知道，司裏要修百越的卷冊，最近王大人叫我多與葉佳將軍接觸一番，恐怕也沒有往禦前去的機會。”
楊授承笑道:“也不是什麽急事，只是我此刻心中沒底，所以才想拜托大人多方打探。”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趙巖，“若非趙大人說話不方便，我早要去趙大人府上拜托他了。”
與晏初一樣，京都中不少人都覺得趙巖是馮英的門徒，他打探長公主派系的事情多了，少不了總要惹人懷疑。
“大人放心。”晏初應下，“若有機會，必然會替大人打探一番。”
三人又說了幾句，楊授承看天色不早，便道:“今日討擾兩位大人已久，不如晚上就我做東，咱們去聚豐酒樓吃頓好的。”
晏初本沒有要推辭的意思，他見多了官場上的往來，知道現在便是自己推辭，日後再與楊授承有什麽交道時，如果身份地位不會高過他的話，那也不會讓楊授承記得自己的任何人情。
何況替人辦事，不收他些好處，他總要以為自己不夠盡心的。
於是晏初拉著趙巖起了身，“那就勞煩楊大人了。”
“小事而已。”楊授承笑著，“不過今夜，我還有一人要向大人引薦，說來也算是大人的先師，大人該是方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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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授承站在門口，看見跟晏初走在一處的是趙巖。
他笑了一聲，快步迎了過去, “原來是國丈大人。”
接著伸出雙手，輕輕搭在了晏初的肩膀上，以一種各位奇怪的方式與晏初打了個招呼, “晏大人。”
晏初比他預想的還要瘦小些, 知道他左肩受了傷，所以楊授承沒有用力，只是試探著他的骨頭。
還好, 骨頭傷的並不重, 且如今看著, 已好的大差不差了。
“恢覆的倒挺快。”
楊授承忍住了自己想要拍一拍晏初胳膊的沖動，“我在這裏等你半晌了。”
劉超適時為晏初解釋道，“晏大人, 這是扶州州牧, 楊授承, 楊大人。”
晏初知道他, 雖未見過, 但晏初與他神交已久。
於是晏初頷首, 權做回禮，“楊大人。”
趙巖卻是知道楊授承的, 他笑著攀住楊授承的胳膊, 笑道:“楊大人, 一別已久, 怎麽也不說去我趙府坐坐？若非今日跟著晏大人來蹭口吃食，竟不得與你相見了。”
楊授承笑了笑, 跟在趙巖身後，三人一道又進了房內，各自坐下。
楊授承今日是為什麽來的，晏初心中也清楚。但說實話，他也只是在皇帝面前露了露臉，如今與太子又算是交了惡，長公主都沒說什麽，他又能去哪裏替他打探？
只是來都來了。
晏初讓了幾句，看見他已喝了兩杯浮梁夢，便笑問道，“楊大人從扶州來，覺得這茶如何？”
“旁人說輕浮，本官覺得卻是另一種味道。”楊授承挪開自己方才放下的杯子，將手肘支在桌面上，“若以穿透茶香來論，並非輕浮二字可描摹，該是回甘有餘，而淡雅不足。不過……”
他又拿起那只茶杯來，左右一端詳，往晏初的方向推了推，“不過，誰說茶就必是淡雅的？本官倒覺得，這茶也有些新意。”
論茶如論人。
楊授承此刻有求於他，言語間便也有了些捧著浮梁夢的意思。晏初笑了一聲，將空杯子接過來，遞給身後的劉超，“叫張大再煮一壺新茶來吧。”
趙巖卻從始至終都格外安靜，待到劉超轉身去尋張大了，晏初嘴角的笑意再掛不住，楊授承也格外心有靈犀地垮下了嘴，三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剎那間就凝滯了下來。
直至這時，趙巖方才看向楊授承。
“殿下近來可好？”
“我去了信。”楊授承頷首，“殿下說一切都好，還叫我有事便與晏大人商量。”
他們二人格外自然地談天說地，晏初卻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原來？
原來!
楊授承與趙巖寒暄完了，方才又對晏初笑了一聲道:“晏大人，趙大人入門，要比我還早些。大人與趙大人相交日久，莫不是連這些都不曾看出來吧？”
晏初含笑，應了幾句搪塞著，心中卻格外震撼。
誰能想到……趙巖？竟然是趙巖？竟然是他一直劃歸在馮英那邊的趙巖？
這算不算長公主將自己的底牌亮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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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自進了京都，他就一直被當做長公主門下，但關於長公主的所有事情，他都並非第一手的知情人。所有的消息都要輾轉幾道，再通過孟定坤或者司昭如才能傳給他。
正如他提防著所有的皇家人一樣，長公主也在提防著他。
互相提防，互相利用，皇室中人一貫的做法罷了。
所以晏初也從未生起來過要與長公主如何如何的心思。如今猛然間直到知道趙巖竟……他一時語塞，正好劉超將新茶端了上來，便自斟了幾杯，分給兩人，笑道:“兩位大人嘗嘗。”
這幾日他並不曾去見過葉佳，雖說葉佳常往得閑莊去，但他如今剛好了一點便帶著劍去，也有些太刻意了。
而且，提到得閑莊，晏初總會想到那個蒙面人和那個拎著流星錘的老三。想來他們與葉佳是一夥，如今葉佳不離京，他們就吃住在得閑莊裏，孟定坤要應付他們，朝上的事倒沒多少，但他們就叫孟定坤應付的一個頭兩個大。
於是他便常去書院坐坐。
他在原縉縣所做所為，早已在學子中廣傳開了，誰聽了不讚他一句“有所為有所不為”？如今的學子們，更是將他當成了目標，一心想著便是中榜入仕，也要做個如晏初這般初心不改的人。
趙巖如今還是只在書院裏做個監院，卻在與學子們閑談時，常說一說晏初在書院時，是如何應對的左執吾衛與執甲衛的機警。
又喝過了幾口茶，楊授承面皮薄不好開口，趙巖卻先說起了晏初之前在書院時的事情，“便是做著監院，也不曾落下過自己的功課，原先詩文一科最是潦草，再考時竟也有了幾分模樣。”
楊授承聽著，也笑了幾聲，“沒想到考試時晏大人竟有弱項。”
“並非神人。”晏初也笑了起來，“必有不可為之事。”
楊授承本就有求於他，聽他這麽說，更似在點自己一般，於是一句話斟酌了半晌，還是卡在了喉嚨裏說不出來。
“楊大人今日必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晏初還是捱不住先開了口，“有什麽事，大人不必一道說出來，我們也好盡一些綿薄之力。”
他說著，扭頭看了趙巖一眼。
楊授承今日為何前來，他與趙巖都心知肚明，但既來了，總該叫他張個嘴才好。否則日後便是有了這消息，又沒個由頭與他去說，總是不方便。
“是這樣。”
楊授承清了清嗓子，“我回京都，也已月餘了。”
如今在座這三人中，他年紀最長，但如今這把年紀，卻還得拉下臉來求人，心中自然多少都有些不舒服。
雖說同為長公主的人，也實在說不上求或不求，但楊授承看著格外年輕的晏初，就總覺得這句話說出來的十分艱難。
於是他頓了頓。
晏初也不催，趁著這個間隙，反而拿起杯子來，用茶水沾了沾自己幹涸的雙唇。
這還是從吳志家裏拿回來的茶，也是如今京都裏最時興的醉枝，他喝在嘴裏，並不曾覺得與旁的茶有什麽不同。或許是更所謂的淡雅一些吧，但楊授承那句話說的對，又有誰說茶本來必須就只有一種味道呢？
他將茶杯放下，青瓷磕在桌面上，輕輕一聲。
楊授承笑的有些苦澀，“自太子前往扶州查案以來，我就放下了所有的事務，跟著回到京都等候陛下清查。如今也不知太子是否已經查完了，總之卻沒了一點音信，也不說再讓我回到扶州去……我想，你們二位都是可以在陛下面前說的上話的，若是哪一日見了陛下，可否為我提上一嘴？是賞是罰，到如今也該有個定論才是。”
皇上行事似乎從無章法，晏初聽著楊授承說話，心中卻想到當年司昭如跟著回京都的時候。同樣也是沒有什麽旁的安排，擱置了一段時間，方才叫他去書院讀書。
看起來是優待，實則是奪了他為數不多的兵權。
晏初想，大概楊授承也是這個套路。
自從長公主去了西涼，先是孟桓辭官，再是楊授承回京，看起來都是不大不小的事情，可就是在一點點瓦解著長公主的勢力。晏初知道，即便自己回了京都，恐怕也依然無法與馮英抗衡。
馮英雖然很想從自己手中得到什麽，可是，倘若把他逼急了，也難保不會魚死網破。
晏初現在，還不是很敢賭。
而且看著，長公主雖然遠在西涼，但大有利用晏初再把這些勢力給收攏到一起的意思。
於是晏初沈吟:“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我近來不常去司裏，楊大人大約也知道，司裏要修百越的卷冊，最近王大人叫我多與葉佳將軍接觸一番，恐怕也沒有往禦前去的機會。”
楊授承笑道:“也不是什麽急事，只是我此刻心中沒底，所以才想拜托大人多方打探。”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趙巖，“若非趙大人說話不方便，我早要去趙大人府上拜托他了。”
與晏初一樣，京都中不少人都覺得趙巖是馮英的門徒，他打探長公主派系的事情多了，少不了總要惹人懷疑。
“大人放心。”晏初應下，“若有機會，必然會替大人打探一番。”
三人又說了幾句，楊授承看天色不早，便道:“今日討擾兩位大人已久，不如晚上就我做東，咱們去聚豐酒樓吃頓好的。”
晏初本沒有要推辭的意思，他見多了官場上的往來，知道現在便是自己推辭，日後再與楊授承有什麽交道時，如果身份地位不會高過他的話，那也不會讓楊授承記得自己的任何人情。
何況替人辦事，不收他些好處，他總要以為自己不夠盡心的。
於是晏初拉著趙巖起了身，“那就勞煩楊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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