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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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縉縣裏千頭萬緒, 待到一一與錢忠和顧崇寧等人都交割清楚了，晏初方才啟程回了京都。
這番回京，他只帶著牛賁和劉超兩人。
牛賁是還要回到大理寺去的, 如今打定主意要跟著他在京都落腳的，只有劉超一人。晏初想，自己還是要先去一趟典客司, 與王大人點過卯後, 再定下自己在京都的住處……
如此一盤算，倒好像還能再荒廢半個月的時間。
只是剛進了京都，便有兩個面生的人攔住了他的車。還不等晏初問什麽, 當中一個人已躬身道:“晏大人, 奴婢等和韶殿下之命, 特在此等候大人，好迎大人前往新府邸看看。”
原來是長公主的安排。
晏初頷首，輕聲道, “帶路吧。”
長公主倒是想的周到, 知道他在京都沒有府邸, 便先給他安排好了。
等到長公主給他準備好的地方, 晏初啞然。
這不就是長公主府附近的一個小院子？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這個院子, 仿佛是曾經長公主特意留的。長公主素有豢養男寵之名，如今又將他安排在這個院子裏……長公主雖不在京都, 但看來還是要將他牢牢拴在自己身邊。
言語如刀, 沒什麽比眉毛一挑眼睛一瞟更叫人信服的了。
晏初的東西並不多, 從青州到京都一路, 便是一筐子的書。而在京都和原縉縣的這段日子，也沒多少時間去搜羅東西, 除去那框書，便只剩了多半箱子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劉超親自將晏初的東西搬了進去，晏初在大堂裏轉了轉，覺得這處雖然名聲不大好，但收拾的卻還妥帖得很。而且看這兩壁的掛畫，多寶閣上的刀劍與古籍，便知在收拾這處時，長公主必然也花了不少的心思。
雖簡單，陳設也不多，勝在爽利，也大氣。
將自己的東西簡單塞了進來又收拾過後，晏初在大堂主座上坐下，看向在城門口攔住自己的那兩個人:“你們……”
當中有個機靈些的，已先跪下行禮了，他還順帶拉了旁邊那人一把，納頭便拜道:“大人，小的叫張大，他叫張二，以前都是和韶殿下的外院侍從，自殿下去了西涼，就一直在京都聽候吩咐。聽聞大人回京在典客司任職，殿下便命小的等收拾出了這處，好時時聽憑大人調遣。”
晏初頷首。
那個張二也已經跟著跪了下來，重覆著張大的最後一句話道:“時時聽憑大人調遣。”
晏初剛叫他們起了身，張大已貼到晏初跟前，陪著笑道，“大人，喬遷新居，在京都是要廣宴賓客的，大人與幾位大人有舊，不如趁此機會，也叫大人們一同來慶賀慶賀？”
“很是。”
晏初頷首，“你去安排吧。”
張大喜笑顏開，“咱們府裏頭有現成的帖子，大人您只需說咱們要請誰來，小的這就去寫了名字送去各府。”
要請的人也簡單，他在京都本就沒太多的交道。
晏初闔目想了想，依次道:“孟定坤、司昭如、陳立平、吳志、周彥辰、高峰……”
就這麽說了十幾個，張大提醒道，“大人，既是前往典客司任職，那典客司中王大人與諸位同僚還是提前宴過更好，否則分了親疏，恐怕日後不好說。”
“好。”
晏初頷首，“那就加上他們也好。”
他本想隔過一日特意再宴請典客司中諸人的，但張大說的在理，回京都第一日便分個親疏出來，日後行事，豈不是要落個話柄了？
反正這院子也足夠敞闊，便是擺個十桌也不在話下。
而銀錢……
晏初雖囊中不算闊綽，但長公主既已考慮到了他的府邸，必然也不會叫他在京都中為難。
更何況還有孟定坤。
他只一個得閑莊，收入便足夠可觀了。
到了晚上，晏初下了帖子的諸人便都到了。甚至他沒下帖子的，也自己送了拜帖進來，還帶了他他並不大想看見的人。
但晏初看著馮英，還是恭恭敬敬地彎了彎腰。
謝應英則站在馮英身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九思兄弟，大人聽說你喬遷新居，一定要過來看看，我就跟著來了。”
“下官甫回京都，本想收拾妥當後再去大人府上拜見的。”晏初拱手，笑意格外誠摯，“沒料到竟驚動大人親自來了，真是罪過、罪過，大人快請上座。”
“這京都回到倒好。”
馮英負手，笑意莫測。
“若是依著本官之意，原縉縣裏百廢待興，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是必然不會叫你回來的。”
“下官為大楚盡心竭力，只求能替陛下分憂解難，自然唯陛下之命是聽。”晏初笑答，“想來大人也是一樣的。”
“自然。”
馮英冷嗤。
“請大人上座。”晏初依舊笑著。
他的神情有時與他的年紀格外不符，一張臉看來還有些稚嫩，行事做派卻已有了老成的味道。在行知書院做監院時雖也機靈，但到底還有著學生氣，如今經了官場浸淫，做派已學了十成十了。
今夜前來之人都算是老油子，縱有幾個互相看不上眼的，打個哈哈便也遮了過去，整體來說氛圍還算和諧。
接著便是為期三天的回請。
待到晏初正式前往典客司的時候，已是五天後的事情了。
王鄄知道他與王曉輝還算熟識，便安排他們坐在了一處。王曉輝難掩激動之色，帶著晏初四處逛著介紹道:“這是用膳的地方，這是王大人存放卷冊的地方，這是……”
一氣將典客司都逛完了，王曉輝方才帶著晏初回了自己桌子前，又開始將面前的兩摞卷冊分門別類，“典客司掌接待各國來使之事，因而要熟記各國風土人情，咱們主要就是整理修撰這些卷冊的，倘若無使臣前來，咱們的活計倒也還算清閑。”
“倘若來了使臣……”
王曉輝翻開其中□□，“便從這裏頭找出相應的信息，交給負責接待的大臣便是了，篩查時要繁瑣一些，旁的倒也還好。”
他翻開的那一頁正是關於西涼的。
晏初下意識看了幾眼，上頭所記載著的，正是西涼國師張錦華的所有信息。前半句還提了一下女王，說女王巫蔔之術，皆師從國師張錦華，再往下，便是張錦華好男色，府中豢養面首不計其數，但她尤愛清秀似女子的男人，如今還在不斷搜羅當中。
說直白一點，就是倘若張錦華來使，男色便是最好的禮物。
再往下，還提到了胡寶樂。
但王曉輝已將卷冊合了起來，晏初又拿過來翻開，沖著王曉輝笑了一聲道:“別急別急，我還沒看完呢。”
“在這待久了你就知道了。”王曉輝嘆了口氣，“現在急著看，以後看到了就想吐，全是涉及各國權貴秘辛的，說不好哪一日就會被不知道哪國人給滅口。”
晏初笑了笑，兀自翻到了張錦華那部分。
下頭卻有一句話，明晃晃的提到了胡寶樂。
“張錦華收徒四十，其中胡寶樂擅辯毒使毒，又兼有美貌，實為一蠢鈍利器。雖為張錦華大弟子，但唯愛男色之處與張錦華一脈相承。”
……
蠢鈍利器？
晏初想，這蠢鈍究竟是在形容胡寶樂本人，還是在形容將她作為利器的張錦華？何況，這些信息是典客司的人在搜集修撰，那麽，典客司又是從哪裏得來的這些信息，並確保它們準確無誤的呢？
至於愛男色這句，胡寶樂是只愛男色，還是愛如女子一般的男色？
他覺得自己似乎是摸到了一點什麽門道，但模模糊糊的，好像霧裏看花，鏡中望月一般不真切，甚至又連自己究竟摸到了什麽門道都不清楚。
真是一種奇怪的、似是而非的感覺。
這一想便出了神，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王鄄正屈指敲著他的桌子，王曉輝推了他幾次笑道，“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竟然如此出神，連王大人叫你都聽不見了。”
“啊，哦。”
晏初應著，站起身來，“王大人，剛才有些出神了。”
“是這樣。”王鄄將一沓資料放在晏初和王曉輝面前，笑道，“百越如今對我大楚實乃一心腹大患，而如今葉佳又久久逗留京都，不知是不是有什麽所圖。所以葉佳這些資料信息事關緊急，需要你們盡快做出來。”
他說完了，又看了王曉輝一眼，帶了幾分要求的意思，“可能做到？”
晏初順勢翻了翻，關於葉佳的資料倒多，但要如何去偽存真，恐怕就是王大人來找他的根本所在了。
“薛太尉似乎很了解葉佳。”
晏初多說了一句。
這還是那日在含光殿，他聽江茂山這麽說了一句，便直接拿來用道，“或許需要去請教薛太尉一番。”
“無論用什麽樣的方法。”王鄄又看向晏初，笑意深濃了幾分，“那日葉佳將軍不是送了你一把劍嗎？後頭你沒聽見，他說這劍便如他的臉面一般，所以我想，你帶著這把劍，與他多接觸一番，或許於此事也是大有助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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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縉縣裏千頭萬緒, 待到一一與錢忠和顧崇寧等人都交割清楚了，晏初方才啟程回了京都。
這番回京，他只帶著牛賁和劉超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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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盤算，倒好像還能再荒廢半個月的時間。
只是剛進了京都，便有兩個面生的人攔住了他的車。還不等晏初問什麽, 當中一個人已躬身道:“晏大人, 奴婢等和韶殿下之命, 特在此等候大人，好迎大人前往新府邸看看。”
原來是長公主的安排。
晏初頷首，輕聲道, “帶路吧。”
長公主倒是想的周到, 知道他在京都沒有府邸, 便先給他安排好了。
等到長公主給他準備好的地方, 晏初啞然。
這不就是長公主府附近的一個小院子？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這個院子, 仿佛是曾經長公主特意留的。長公主素有豢養男寵之名，如今又將他安排在這個院子裏……長公主雖不在京都, 但看來還是要將他牢牢拴在自己身邊。
言語如刀, 沒什麽比眉毛一挑眼睛一瞟更叫人信服的了。
晏初的東西並不多, 從青州到京都一路, 便是一筐子的書。而在京都和原縉縣的這段日子，也沒多少時間去搜羅東西, 除去那框書，便只剩了多半箱子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劉超親自將晏初的東西搬了進去，晏初在大堂裏轉了轉，覺得這處雖然名聲不大好，但收拾的卻還妥帖得很。而且看這兩壁的掛畫，多寶閣上的刀劍與古籍，便知在收拾這處時，長公主必然也花了不少的心思。
雖簡單，陳設也不多，勝在爽利，也大氣。
將自己的東西簡單塞了進來又收拾過後，晏初在大堂主座上坐下，看向在城門口攔住自己的那兩個人:“你們……”
當中有個機靈些的，已先跪下行禮了，他還順帶拉了旁邊那人一把，納頭便拜道:“大人，小的叫張大，他叫張二，以前都是和韶殿下的外院侍從，自殿下去了西涼，就一直在京都聽候吩咐。聽聞大人回京在典客司任職，殿下便命小的等收拾出了這處，好時時聽憑大人調遣。”
晏初頷首。
那個張二也已經跟著跪了下來，重覆著張大的最後一句話道:“時時聽憑大人調遣。”
晏初剛叫他們起了身，張大已貼到晏初跟前，陪著笑道，“大人，喬遷新居，在京都是要廣宴賓客的，大人與幾位大人有舊，不如趁此機會，也叫大人們一同來慶賀慶賀？”
“很是。”
晏初頷首，“你去安排吧。”
張大喜笑顏開，“咱們府裏頭有現成的帖子，大人您只需說咱們要請誰來，小的這就去寫了名字送去各府。”
要請的人也簡單，他在京都本就沒太多的交道。
晏初闔目想了想，依次道:“孟定坤、司昭如、陳立平、吳志、周彥辰、高峰……”
就這麽說了十幾個，張大提醒道，“大人，既是前往典客司任職，那典客司中王大人與諸位同僚還是提前宴過更好，否則分了親疏，恐怕日後不好說。”
“好。”
晏初頷首，“那就加上他們也好。”
他本想隔過一日特意再宴請典客司中諸人的，但張大說的在理，回京都第一日便分個親疏出來，日後行事，豈不是要落個話柄了？
反正這院子也足夠敞闊，便是擺個十桌也不在話下。
而銀錢……
晏初雖囊中不算闊綽，但長公主既已考慮到了他的府邸，必然也不會叫他在京都中為難。
更何況還有孟定坤。
他只一個得閑莊，收入便足夠可觀了。
到了晚上，晏初下了帖子的諸人便都到了。甚至他沒下帖子的，也自己送了拜帖進來，還帶了他他並不大想看見的人。
但晏初看著馮英，還是恭恭敬敬地彎了彎腰。
謝應英則站在馮英身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九思兄弟，大人聽說你喬遷新居，一定要過來看看，我就跟著來了。”
“下官甫回京都，本想收拾妥當後再去大人府上拜見的。”晏初拱手，笑意格外誠摯，“沒料到竟驚動大人親自來了，真是罪過、罪過，大人快請上座。”
“這京都回到倒好。”
馮英負手，笑意莫測。
“若是依著本官之意，原縉縣裏百廢待興，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是必然不會叫你回來的。”
“下官為大楚盡心竭力，只求能替陛下分憂解難，自然唯陛下之命是聽。”晏初笑答，“想來大人也是一樣的。”
“自然。”
馮英冷嗤。
“請大人上座。”晏初依舊笑著。
他的神情有時與他的年紀格外不符，一張臉看來還有些稚嫩，行事做派卻已有了老成的味道。在行知書院做監院時雖也機靈，但到底還有著學生氣，如今經了官場浸淫，做派已學了十成十了。
今夜前來之人都算是老油子，縱有幾個互相看不上眼的，打個哈哈便也遮了過去，整體來說氛圍還算和諧。
接著便是為期三天的回請。
待到晏初正式前往典客司的時候，已是五天後的事情了。
王鄄知道他與王曉輝還算熟識，便安排他們坐在了一處。王曉輝難掩激動之色，帶著晏初四處逛著介紹道:“這是用膳的地方，這是王大人存放卷冊的地方，這是……”
一氣將典客司都逛完了，王曉輝方才帶著晏初回了自己桌子前，又開始將面前的兩摞卷冊分門別類，“典客司掌接待各國來使之事，因而要熟記各國風土人情，咱們主要就是整理修撰這些卷冊的，倘若無使臣前來，咱們的活計倒也還算清閑。”
“倘若來了使臣……”
王曉輝翻開其中□□，“便從這裏頭找出相應的信息，交給負責接待的大臣便是了，篩查時要繁瑣一些，旁的倒也還好。”
他翻開的那一頁正是關於西涼的。
晏初下意識看了幾眼，上頭所記載著的，正是西涼國師張錦華的所有信息。前半句還提了一下女王，說女王巫蔔之術，皆師從國師張錦華，再往下，便是張錦華好男色，府中豢養面首不計其數，但她尤愛清秀似女子的男人，如今還在不斷搜羅當中。
說直白一點，就是倘若張錦華來使，男色便是最好的禮物。
再往下，還提到了胡寶樂。
但王曉輝已將卷冊合了起來，晏初又拿過來翻開，沖著王曉輝笑了一聲道:“別急別急，我還沒看完呢。”
“在這待久了你就知道了。”王曉輝嘆了口氣，“現在急著看，以後看到了就想吐，全是涉及各國權貴秘辛的，說不好哪一日就會被不知道哪國人給滅口。”
晏初笑了笑，兀自翻到了張錦華那部分。
下頭卻有一句話，明晃晃的提到了胡寶樂。
“張錦華收徒四十，其中胡寶樂擅辯毒使毒，又兼有美貌，實為一蠢鈍利器。雖為張錦華大弟子，但唯愛男色之處與張錦華一脈相承。”
……
蠢鈍利器？
晏初想，這蠢鈍究竟是在形容胡寶樂本人，還是在形容將她作為利器的張錦華？何況，這些信息是典客司的人在搜集修撰，那麽，典客司又是從哪裏得來的這些信息，並確保它們準確無誤的呢？
至於愛男色這句，胡寶樂是只愛男色，還是愛如女子一般的男色？
他覺得自己似乎是摸到了一點什麽門道，但模模糊糊的，好像霧裏看花，鏡中望月一般不真切，甚至又連自己究竟摸到了什麽門道都不清楚。
真是一種奇怪的、似是而非的感覺。
這一想便出了神，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王鄄正屈指敲著他的桌子，王曉輝推了他幾次笑道，“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竟然如此出神，連王大人叫你都聽不見了。”
“啊，哦。”
晏初應著，站起身來，“王大人，剛才有些出神了。”
“是這樣。”王鄄將一沓資料放在晏初和王曉輝面前，笑道，“百越如今對我大楚實乃一心腹大患，而如今葉佳又久久逗留京都，不知是不是有什麽所圖。所以葉佳這些資料信息事關緊急，需要你們盡快做出來。”
他說完了，又看了王曉輝一眼，帶了幾分要求的意思，“可能做到？”
晏初順勢翻了翻，關於葉佳的資料倒多，但要如何去偽存真，恐怕就是王大人來找他的根本所在了。
“薛太尉似乎很了解葉佳。”
晏初多說了一句。
這還是那日在含光殿，他聽江茂山這麽說了一句，便直接拿來用道，“或許需要去請教薛太尉一番。”
“無論用什麽樣的方法。”王鄄又看向晏初，笑意深濃了幾分，“那日葉佳將軍不是送了你一把劍嗎？後頭你沒聽見，他說這劍便如他的臉面一般，所以我想，你帶著這把劍，與他多接觸一番，或許於此事也是大有助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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