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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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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盾

有毒?

晏初拿起那塊郭敬說有毒的堇青石看了看, 又拿起那塊稍小些的,完全看不出來與另一塊有什麽不同。

“大人是從何處得來?”郭敬神色嚴肅。

是孟定坤給他的,但孟定坤應該不會有害他的心思……長公主自然也不會有害孟定坤的心思, 那便只能是西涼有人要害長公主。卻輾轉漂流,到了自己手中,又被郭敬識得。

“上頭是什麽毒?”

晏初問到。

“是百越的一種毒, 叫忘歸。我當年在百越跑牛馬生意, 見那邊的人用過這個,無味,色又極淡。”郭敬蹙眉, “倒也不會即刻便怎麽樣, 但佩戴在身上, 總會擾亂人的神思,長久下去,總有一日會神智失常。”

郭敬將雙手按在桌面上, 看向晏初, “這忘歸毒, 是百越本地人也極少用的, 能搜羅來此毒送給大人, 可見其居心之險惡!”

晏初將那塊兩塊堇青石並排放在一處, 又端詳了半晌,果如郭敬所說, 無味, 色又極淡, 如今便是知道了上頭有毒, 他也看不出什麽端倪來。

“這是西涼的石頭。”

晏初指向那塊有毒的堇青石,“上頭怎麽會有百越的毒藥?”

“百越這些年……”郭敬的眉頭皺的愈發緊了起來, “制毒、制面具、招兵買馬、屢次在我邊關騷擾試探……果然百越所圖不小。”

“蕭關也破了。”

晏初也嘆了口氣。

杯中茶水已經冷了,他輕輕將茶杯擱在幾案上,轉了轉有些僵硬的手腕。

“蕭關?”

郭敬一驚,他下意識便道,“那陳老……”

隨即他意識到自己失言,便又閉住嘴,舀了一瓢水添入壺中。火光再次躍動起來了,火苗舔舐著壺底,發出輕微的“畢波”聲。

三人此刻都靜下來了,晏初望著火苗發呆,郭敬也刻意保持著緘默。

這樣的氛圍實在是叫劉超有些難捱,但方才聽了這麽多事情,此刻一時半會也不好就走,倘若日後再有什麽傳出來了,被晏大人再賴在他身上,他又要如何解釋?

“不過這石頭……”

最後還是郭敬最先打破了沈默,他拿起那塊沒毒的堇青石來,“縣裏倒是有幾個會這手藝的,大人所有意,在下便去打問一番。”

“好。”

晏初頷首,仿佛這才回過神來,“你與王庸商量著來吧。”

似乎決定的格外輕率。

輕率到就連劉超也有些不敢置信,但他又不好出聲質疑,只能多看了晏初幾眼。

“那是自然。”

郭敬點頭,“只是我想,倒不如馬公子,馬公子祖籍出自江陵郡,多出石雕匠人……”說著,瞥見晏初淡淡的神色,便又轉了話頭,“王庸也好,王庸更謹慎細致一些,匠人好尋,但這些活計,也總得個細致的人盯著。”

“好。”

晏初頷首,“石料我叫人定期轉送給你。”

待出了茶廠,晏初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大人。”

劉超試探著叫了一聲。

晏初回過頭來,“怎麽?”

“大人此去典客司,身邊可有個可心的人嗎?”

晏初似笑非笑,“你不妨有話直說。”

“牛賁是大理寺的執甲衛,便是再好用,也總有不方便之處……倘若大人不嫌棄。”劉超說著,就朝晏初結結實實行了個大禮,“屬下願為大人赴湯蹈火。”

這是要自己把他帶出原縉縣。

劉超是個想攀高枝的人,顧崇寧也知道,所以從不曾在縣衙重用他。所以他會眼熱晏初的晉升,會想著跟這樣的人一樣出人頭地,可他大約是沒看見這個晏姓給他帶來的明槍暗箭。

人都想往上爬,但晏初此刻卻覺得有些好笑。

他第一時間將劉超扶了起來,情真意切地拍著劉超衣裳上沾的土,懇切道:“這是做什麽,我一向敬重你為兄長,怎麽擔得起兄長如此大禮。”

“還請大人成全。”

劉超依舊拱著手,大有一副不答應就不起身的架勢。

“我所行之路,如鋼絲之險。”

晏初扶著劉超,言語中並沒有半分奚落與嘲諷的意思,反而滿滿都是為劉超的打算,“以兄長之才,出人頭地不過遲早的事情。京都居,大不易,何必隨我去蹚這一趟渾水?”

“我見大人,心生傾慕。”

劉超就是不肯放松,“大人既要將石料送來原縉縣,那總該有人為大人鞍前馬後。屬下不才,願為大人執蹬牽馬,並不會有半分怨言。”

說的也是。

晏初垂眸。

自己想把這個事情做下來,總免不了要在原縉縣與京都兩頭跑,有人能替自己跑一跑也不錯。

但是劉超此人……

“大人放心,屬下都明白,不該說的必然不會說。”

劉超明白晏初心中疑惑,做了個緊抿雙唇的動作,再次保證道,“絕不會叫大人為難。”

原縉縣這一趟,晏初將他做的未來規劃如實說於了錢忠,唯獨摒開了堇青石一段。

錢忠也不知道聽沒聽明白,總之是不住點著頭。

晏初其實並不大擔心,這裏總是有顧崇寧在的。許多事情雖是他牽頭在做,但也免不了顧崇寧在其中出力,他總知道自己想要的原縉縣是什麽樣子。

而且……

晏初想,自己或許真的可以與顧崇寧達成一些合作。

於是在顧崇寧踐行時,晏初給他倒了一杯酒,先說起了自己來京都的故事。

說到青州連綿不絕的雨季,也說起來丞相埋伏在青州的綠林。

亂箭如急雨,那些紛亂的記憶,便在頃刻間一齊湧進了晏初心中。

他嘆了口氣,微頓了會兒,便道:“其實這一路走來,也並不算太順。青州時還遇見了丞相府中一個婢女,叫蘭青。”

幾分真,幾分假,到此刻全都不重要了。顧崇寧此刻大約也不想聽什麽家國大義,道德標準,晏初此刻面對著的並非是原縉縣裏的縣丞顧崇寧,而是一個失去了女兒的父親顧九。

晏初垂下眼簾,瞥見顧崇寧握著酒杯的手指一緊。

於是他又嘆了一口氣。

“蘭青姐姐卻是個驚才絕艷的人,只可惜生逢亂世,又投身於馮大人門下……”他又是一頓,擡眼看向顧崇寧道,“你也知道,馮大人屢次遭人算計,蘭青姐姐便是在那時替馮大人遭了毒手。那時我才知道,此來京都會遇見的,究竟都有什麽。”

顧崇寧的下頜也繃緊了。

晏初想或許是自己恍惚,不過一夜未見,如今顧崇寧就像是老了十歲一般,從臉頰到下頜,都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青意。

“生逢亂世……”

顧崇寧笑的有些勉強,他端起杯來大飲了一口,方才順下了梗在喉間的那股氣。平覆了心神後,方才又繼續道,“可女子本非亂世根源,後果竟要女子一力承擔,豈不可笑?”

“是啊,的確可笑。”

晏初應聲。

他忽然想起了祁王府的那些故人們。側妃最是和善,便是與他們這些毫無身份的下人,也總是和顏悅色的,每逢年節,還總是親自煮一鍋餃子四處分發。

女眷們也都知書達理,溫柔可親。

……

祁王被馮英舉薦奔襲蕭關,便是兵敗,又與她們何幹呢?可偏偏最後,是她們遭的罪孽最重,被游街、被羞辱……萬般忍辱,忍氣吞聲,最後還是求不來一個全屍。

什麽是因?什麽是果?

如今大楚羸弱,又以長公主一介女流為質周旋兩地,先嫁去夋族求和,又送往西涼攘外。

生逢亂世,女子並非亂世根源,可憑什麽要讓她們一力承擔這亂世的苦果呢?

晏初重重嘆了一口氣,“是啊,女子何其無辜。”

顧崇寧抓著酒杯的手指一點點收緊,仿佛在做什麽決定一般,半晌後,忽然起身,深深朝晏初躬下了腰。

“晏大人。”

晏初慌忙起身去扶他,“顧大人,這是做什麽。”

“我是一個沒用的人,連自己的女兒也護不得。這麽多年不回京都,也是因為愧對家中夫人。”

顧崇寧說著,語氣已帶了幾分哽咽,“大人,如今我只有一個女兒在禦前,可沒有相熟的人照看,心中實在牽掛。大人如今回了京,便勞煩大人,代顧某時時常去探看,如此也好叫顧某放下心來,再無後顧之憂。”

到底是為人父母,所有的心思便都用到了兒女身上。

“自然,自然。”

晏初連聲應著,又將顧崇寧扶到了桌上。

他親自夾了一塊紅燒肉,遞到顧崇寧的菜碟中,“我與大人共事許久,情同兄弟,必不負大人所托。”

縣裏的飯館不大,做出來的菜卻色香味俱全,分量又大,並不似京都酒樓裏那般,精打細算著要多賺幾分碎銀的模樣。這一塊紅燒肉的塊頭足是京都酒樓裏的三倍,且顏色醬紅,肥瘦相間,入口即化,只看著就覺得好吃得很。

晏初自己也夾了一塊,讚道,“不管吃了多少次,總還是原縉縣裏的飯菜最合胃口。”

顧崇寧拱了拱手,笑意誠摯,“大人放心,原縉縣總是大人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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