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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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寺
京都此事總算是暫告一段落了。
顧崇寧聽聞縣令又成了錢忠, 面上不過只是錯愕了一瞬，很快便恢覆了神色。說來無論是誰當縣令，他這個縣丞的位子也很難被動搖, 不過是換個人多踩一條船罷了。
只是晏初怎麽也還得再回一趟原縉縣。
縣裏百廢待興，樁樁件件，總要與錢忠做個交割才好。而且, 還有他順勢叫劉超去做的那件事情……總要回去看個結果。
但架不住顧崇寧央求, 他一個年近不惑的人了，還是拉著晏初對晏初陪著笑道：“下官極少往京都裏來，既來了, 少不得要轉轉, 大人, 下官看您身子尚虛，不如咱們去十方寺裏拜拜菩薩？”
晏初沈吟：“也好。”
智清師父也是信安大師得門徒，曾皈依於信安大師門下, 他來了京都這麽久, 於情於理, 也的確該去十方寺裏看看。
今日十方寺的煙火並不算鼎盛, 行香拜佛之人寥寥, 反倒是左執吾衛的人間雜其中, 仿佛在搜查什麽。
進了山門，拾階而上。晏初提起衣角, 剛走了幾步, 便聽到一聲驚訝的問候：“咦, 這不是九思嗎？”
他仰頭, 見前頭劉子毅正和周彥辰站在一處。
周彥辰身著左執吾衛的常服，大紅的服制, 胸前繡著一頭下山的猛虎，況他又生的端正雅致，被這衣裳一襯，愈發顯出了幾分不容小覷的威嚴來。
劉子毅卻是一身平常衣裳，半新不舊的藕荷色長衫，腰間松松系了一條宮絳，但與周彥辰站在一處，不見慚愧之色，反而多了些稀松平常的家常味道。
晏初站定，向二人拱手問好：“如蟠哥，博豐哥。”接著又回身介紹顧崇寧，“這是原縉縣的顧縣丞。”
“來拜菩薩嗎？”劉子毅朝著顧崇寧一點頭，輕笑了一聲，權做打過招呼後，眼神便有意無意地落在晏初虛軟的左肩上，“聽聞九思受了傷，愚兄倒是一直不得空去看望，好在九思要回京任職了，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相聚。”
奉常寺六品可卿，是個虛職，並不能執禮樂、掌廟祀，劉子毅往後自然是清閑的。
晏初也笑了一聲，“自然，愚弟一定隨叫隨到。”
自他中了榜，周彥辰雖還時常看不起他的出生與做派，但到底有了些好臉色，聽劉子毅提到了他受傷這一話茬，便也說了句，“既受傷，就該在府中好好養著……”話說了一半，便又想起來，晏初在京都並無府邸，每次來都住在孟定坤的府上。
於是周彥辰又閉了嘴。
“今日左執吾衛這是……”晏初卻並不在意，在京都紮根，於他而言，不過是遲早的事情罷了。他看向周彥辰身後的左執吾衛們，疑惑道，“十方寺裏出了什麽事情，信安大師的禪房可還能進得去嗎？”
“寺裏有邪僧，我們奉命搜查。”
周彥辰朝著一個方向點了點下巴，晏初順著看過去，便見兩個左執吾衛扭著一個格外清瘦的小和尚過來了。這小和尚穿著一身灰色的小褂，滿臉都是惶恐，“大人、大人，貧僧到底犯了什麽罪，求您給指條明路啊大人。”
其中一個左執吾衛將手中的一串紫色的珠子舉起來，遞到周彥辰面前道：“大人，在他房中搜出來的，也是西涼送來的東西，說是叫紫水晶的，女王親自開光加持過。”
周彥辰接過那串紫水晶來，從鼻腔裏哼了一聲。
帶著不屑，帶著輕蔑，帶著嘲諷，帶著少年睥睨一切的矜傲。
他舉起紫水晶，看向那個神色慌張的小和尚，“女王親自開光加持過的東西，就是寶貝了麽？你既是出家人，便該知道萬法唯心，心若不正，無論如何從外求加持，也不過是走一條邪路罷了。帶走！”
周彥辰伸手一揮，毫不留情面。
劉子毅緊緊跟在後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沖著晏初頷首笑了一聲，道：“九思，再會。”
那串珠子……西涼？
晏初目送著周彥辰一行又去了別處，不由就握緊了自己袖袋裏的那塊堇青石。眼下與西涼掛鉤，便已是邪僧了嗎？
經由知客僧引薦，晏初和顧崇寧這才進了信安大師的禪房。
一進門最先看到的是一排書架，齊齊打到房頂，上頭擺滿了各國的佛宗典籍，往右看是一張小塌，榻上設著蒲團、薄毯等，顯然是用來打坐的地方。
而往左，是一張極大的桌子，此刻信安大師就坐在桌子上，搖著蒲扇煮水。
桌上有一個陶壺，配了數只陶碗，晏初一眼便知，這桌子是信安大師往日用來待客的地方。
“師父。”
晏初合掌，朝著信安大師深深一躬。
“坐吧。”信安大師已上了年紀，花白的胡子垂在胸前，但精神卻還矍鑠。煮好了水，他便將茶葉扔在水中，卻並不急著濾出來，反而搖著蒲扇問道，“你是智清的徒弟？”
“是。”
這樣的老人總給人一種極強的震懾力，他不大敢擡頭，便微微垂下了眸子道，“但我不曾出家，只是皈依在了智清師父門下。”
“哦。”
接著就是一陣長久的沈默無言。
顧崇寧也不急著開口，往日原縉縣裏忙忙碌碌，來了京都也沒怎麽合過眼，此刻靠在椅子上，安靜又閑適的氛圍，竟叫他生起了幾分困倦的意思。
於是他打了個呵欠。
“這位施主若是困了，可在那榻上小憩片刻。”信安大師指著那邊的小塌道，“若是覺得簡陋，知客僧自會帶施主去廂房休息。”
“就這吧。”
顧崇寧也不大願意再換地方，他起身對信安大師道了個謝，便歪在了那小塌上打起了瞌睡來。
“我還以為顧大人會去廂房。”
晏初笑了一聲。
“此處方便，與人方便，就是於己方便。”信安大師道。
這話頗有幾分禪意，但晏初一時揣度不得。
水溫下來了些，信安大師拿起陶壺，為晏初倒了一杯。
他泡的是綠茶，綠茶鮮嫩，又被高溫浸泡許久，此時入口，生出了一股子苦澀的味道。但晏初面色不變，只仰頭將一杯茶盡數喝了進去。
“這茶味道如何？”
信安大師問。
“有些苦。”
晏初直言。
“綠茶未經人工，最是天然淳樸，因而耐不得如此高溫。”信安大師笑了一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你既為智清的徒兒，那你說是這綠茶是因，開水是果，還是另有說法？”
“綠茶是因，也是茶樹的果。”
晏初小心翼翼道，“開水是果，也是這一壺苦茶的因。”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信安大師止住笑意，灼灼看向晏初道，“智清還是教過你一些東西的。”
“智清師父待我盡心竭力。”
“那你為何還要回京都來？”信安大師又給晏初的茶杯填滿，“青州荒蠻未開化，智清有意深耕於此，教化世人。能收你，也是你與我佛門有緣分。你此回京都，便是親手斷了這緣分，怎麽你不願待在青州俯身於此，反而要來京都品這一壺苦茶麽？”
“能品大師這一壺苦茶。”
晏初雙手舉起茶杯來，朝著信安大師一敬。
“也是緣分。”
“好好好。”信安大師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他看向晏初的肩膀，微微嘆了一口氣，從桌下取了一支藥膏出來遞給晏初，“佛宗法門萬千，常示現方便法門教化眾人，因果不空……這是我寺秘制的傷藥，雖不能使你左肩恢覆如初，但總好過受這碎骨塑肉之苦。”
晏初接過來道了謝，便見信安大師又微垂下眉眼，仿佛再沒了要與他說話的意思。
他起身，又是恭恭敬敬地一禮，便過去將顧崇寧叫了起來。
“啊？”顧崇寧擦了一把口水，站起身來，“要走了？”
他看過去，信安大師正往這邊看來，雙眼沈沈，如兩潭不見底的深淵。
“施主，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明心見性，見性成佛。”信安大師合掌，說完了今日最後一句話。
晏初和顧崇寧再次對著信安大師一禮，出了禪房門口，即刻便有小沙彌來鎖了禪門的門，見晏初詫異，那小沙彌低聲道，“大師本要修閉口禪，但一直說機緣不到，今日看來，施主就是大師的機緣。”
於是晏初又想到了那一壺苦澀的茶水。
萬事是因也是果，是果也是因，明心見性，方可成佛……怎麽他總覺得，信安大師知道什麽，這是刻意在提點於他？
可他回頭，禪房上那把黑漆漆的大鎖像是一頭蟄伏的兇獸，要將所有窺視的人都撕成碎片一般。
顧崇寧尚且還在夢中神游，他們二人又依次去大雄寶殿、觀音殿、地藏殿等拜過，幾次俯身起身後，顧崇寧終於清醒了過來。
他有些疑惑：“這寺院裏燒的是什麽香，怎麽我一進來就昏昏沈沈的，腦子一點都不清楚。”
院子裏有一個十人大的香爐，裏頭高高低低的插了不少香桿。青煙繚繞繾綣，仿佛這些人許下的願一樣，反覆翻騰輾轉，總不能直達霄漢。
“是讓人明心見性的香吧。”
晏初笑意微微，“顧大人心思太重，看不清自己的心，因而才會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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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此事總算是暫告一段落了。
顧崇寧聽聞縣令又成了錢忠, 面上不過只是錯愕了一瞬，很快便恢覆了神色。說來無論是誰當縣令，他這個縣丞的位子也很難被動搖, 不過是換個人多踩一條船罷了。
只是晏初怎麽也還得再回一趟原縉縣。
縣裏百廢待興，樁樁件件，總要與錢忠做個交割才好。而且, 還有他順勢叫劉超去做的那件事情……總要回去看個結果。
但架不住顧崇寧央求, 他一個年近不惑的人了，還是拉著晏初對晏初陪著笑道：“下官極少往京都裏來，既來了, 少不得要轉轉, 大人, 下官看您身子尚虛，不如咱們去十方寺裏拜拜菩薩？”
晏初沈吟：“也好。”
智清師父也是信安大師得門徒，曾皈依於信安大師門下, 他來了京都這麽久, 於情於理, 也的確該去十方寺裏看看。
今日十方寺的煙火並不算鼎盛, 行香拜佛之人寥寥, 反倒是左執吾衛的人間雜其中, 仿佛在搜查什麽。
進了山門，拾階而上。晏初提起衣角, 剛走了幾步, 便聽到一聲驚訝的問候：“咦, 這不是九思嗎？”
他仰頭, 見前頭劉子毅正和周彥辰站在一處。
周彥辰身著左執吾衛的常服，大紅的服制, 胸前繡著一頭下山的猛虎，況他又生的端正雅致，被這衣裳一襯，愈發顯出了幾分不容小覷的威嚴來。
劉子毅卻是一身平常衣裳，半新不舊的藕荷色長衫，腰間松松系了一條宮絳，但與周彥辰站在一處，不見慚愧之色，反而多了些稀松平常的家常味道。
晏初站定，向二人拱手問好：“如蟠哥，博豐哥。”接著又回身介紹顧崇寧，“這是原縉縣的顧縣丞。”
“來拜菩薩嗎？”劉子毅朝著顧崇寧一點頭，輕笑了一聲，權做打過招呼後，眼神便有意無意地落在晏初虛軟的左肩上，“聽聞九思受了傷，愚兄倒是一直不得空去看望，好在九思要回京任職了，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相聚。”
奉常寺六品可卿，是個虛職，並不能執禮樂、掌廟祀，劉子毅往後自然是清閑的。
晏初也笑了一聲，“自然，愚弟一定隨叫隨到。”
自他中了榜，周彥辰雖還時常看不起他的出生與做派，但到底有了些好臉色，聽劉子毅提到了他受傷這一話茬，便也說了句，“既受傷，就該在府中好好養著……”話說了一半，便又想起來，晏初在京都並無府邸，每次來都住在孟定坤的府上。
於是周彥辰又閉了嘴。
“今日左執吾衛這是……”晏初卻並不在意，在京都紮根，於他而言，不過是遲早的事情罷了。他看向周彥辰身後的左執吾衛們，疑惑道，“十方寺裏出了什麽事情，信安大師的禪房可還能進得去嗎？”
“寺裏有邪僧，我們奉命搜查。”
周彥辰朝著一個方向點了點下巴，晏初順著看過去，便見兩個左執吾衛扭著一個格外清瘦的小和尚過來了。這小和尚穿著一身灰色的小褂，滿臉都是惶恐，“大人、大人，貧僧到底犯了什麽罪，求您給指條明路啊大人。”
其中一個左執吾衛將手中的一串紫色的珠子舉起來，遞到周彥辰面前道：“大人，在他房中搜出來的，也是西涼送來的東西，說是叫紫水晶的，女王親自開光加持過。”
周彥辰接過那串紫水晶來，從鼻腔裏哼了一聲。
帶著不屑，帶著輕蔑，帶著嘲諷，帶著少年睥睨一切的矜傲。
他舉起紫水晶，看向那個神色慌張的小和尚，“女王親自開光加持過的東西，就是寶貝了麽？你既是出家人，便該知道萬法唯心，心若不正，無論如何從外求加持，也不過是走一條邪路罷了。帶走！”
周彥辰伸手一揮，毫不留情面。
劉子毅緊緊跟在後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沖著晏初頷首笑了一聲，道：“九思，再會。”
那串珠子……西涼？
晏初目送著周彥辰一行又去了別處，不由就握緊了自己袖袋裏的那塊堇青石。眼下與西涼掛鉤，便已是邪僧了嗎？
經由知客僧引薦，晏初和顧崇寧這才進了信安大師的禪房。
一進門最先看到的是一排書架，齊齊打到房頂，上頭擺滿了各國的佛宗典籍，往右看是一張小塌，榻上設著蒲團、薄毯等，顯然是用來打坐的地方。
而往左，是一張極大的桌子，此刻信安大師就坐在桌子上，搖著蒲扇煮水。
桌上有一個陶壺，配了數只陶碗，晏初一眼便知，這桌子是信安大師往日用來待客的地方。
“師父。”
晏初合掌，朝著信安大師深深一躬。
“坐吧。”信安大師已上了年紀，花白的胡子垂在胸前，但精神卻還矍鑠。煮好了水，他便將茶葉扔在水中，卻並不急著濾出來，反而搖著蒲扇問道，“你是智清的徒弟？”
“是。”
這樣的老人總給人一種極強的震懾力，他不大敢擡頭，便微微垂下了眸子道，“但我不曾出家，只是皈依在了智清師父門下。”
“哦。”
接著就是一陣長久的沈默無言。
顧崇寧也不急著開口，往日原縉縣裏忙忙碌碌，來了京都也沒怎麽合過眼，此刻靠在椅子上，安靜又閑適的氛圍，竟叫他生起了幾分困倦的意思。
於是他打了個呵欠。
“這位施主若是困了，可在那榻上小憩片刻。”信安大師指著那邊的小塌道，“若是覺得簡陋，知客僧自會帶施主去廂房休息。”
“就這吧。”
顧崇寧也不大願意再換地方，他起身對信安大師道了個謝，便歪在了那小塌上打起了瞌睡來。
“我還以為顧大人會去廂房。”
晏初笑了一聲。
“此處方便，與人方便，就是於己方便。”信安大師道。
這話頗有幾分禪意，但晏初一時揣度不得。
水溫下來了些，信安大師拿起陶壺，為晏初倒了一杯。
他泡的是綠茶，綠茶鮮嫩，又被高溫浸泡許久，此時入口，生出了一股子苦澀的味道。但晏初面色不變，只仰頭將一杯茶盡數喝了進去。
“這茶味道如何？”
信安大師問。
“有些苦。”
晏初直言。
“綠茶未經人工，最是天然淳樸，因而耐不得如此高溫。”信安大師笑了一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你既為智清的徒兒，那你說是這綠茶是因，開水是果，還是另有說法？”
“綠茶是因，也是茶樹的果。”
晏初小心翼翼道，“開水是果，也是這一壺苦茶的因。”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信安大師止住笑意，灼灼看向晏初道，“智清還是教過你一些東西的。”
“智清師父待我盡心竭力。”
“那你為何還要回京都來？”信安大師又給晏初的茶杯填滿，“青州荒蠻未開化，智清有意深耕於此，教化世人。能收你，也是你與我佛門有緣分。你此回京都，便是親手斷了這緣分，怎麽你不願待在青州俯身於此，反而要來京都品這一壺苦茶麽？”
“能品大師這一壺苦茶。”
晏初雙手舉起茶杯來，朝著信安大師一敬。
“也是緣分。”
“好好好。”信安大師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他看向晏初的肩膀，微微嘆了一口氣，從桌下取了一支藥膏出來遞給晏初，“佛宗法門萬千，常示現方便法門教化眾人，因果不空……這是我寺秘制的傷藥，雖不能使你左肩恢覆如初，但總好過受這碎骨塑肉之苦。”
晏初接過來道了謝，便見信安大師又微垂下眉眼，仿佛再沒了要與他說話的意思。
他起身，又是恭恭敬敬地一禮，便過去將顧崇寧叫了起來。
“啊？”顧崇寧擦了一把口水，站起身來，“要走了？”
他看過去，信安大師正往這邊看來，雙眼沈沈，如兩潭不見底的深淵。
“施主，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明心見性，見性成佛。”信安大師合掌，說完了今日最後一句話。
晏初和顧崇寧再次對著信安大師一禮，出了禪房門口，即刻便有小沙彌來鎖了禪門的門，見晏初詫異，那小沙彌低聲道，“大師本要修閉口禪，但一直說機緣不到，今日看來，施主就是大師的機緣。”
於是晏初又想到了那一壺苦澀的茶水。
萬事是因也是果，是果也是因，明心見性，方可成佛……怎麽他總覺得，信安大師知道什麽，這是刻意在提點於他？
可他回頭，禪房上那把黑漆漆的大鎖像是一頭蟄伏的兇獸，要將所有窺視的人都撕成碎片一般。
顧崇寧尚且還在夢中神游，他們二人又依次去大雄寶殿、觀音殿、地藏殿等拜過，幾次俯身起身後，顧崇寧終於清醒了過來。
他有些疑惑：“這寺院裏燒的是什麽香，怎麽我一進來就昏昏沈沈的，腦子一點都不清楚。”
院子裏有一個十人大的香爐，裏頭高高低低的插了不少香桿。青煙繚繞繾綣，仿佛這些人許下的願一樣，反覆翻騰輾轉，總不能直達霄漢。
“是讓人明心見性的香吧。”
晏初笑意微微，“顧大人心思太重，看不清自己的心，因而才會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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