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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桃報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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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桃報李

編故事?

只要編出來的故事人人都信, 那他便當這話是馮英在誇他了。

晏初笑著一拱手,餘光卻撇見晏隨正快步越過了自己。明黃的衣角曳動翻湧,快的如同驟風裏的浪層, 是不用擡頭也知道他此刻滿蘊著怒氣。

於是晏初追了幾步,趕上晏隨,恭恭敬敬地彎了彎腰, “太子殿下。”

“要隨本宮一道去賈家嗎?”晏隨冷笑, “去見一見本宮與賈家如何相交甚密的?”

“殿下息怒。”

晏初依舊笑著,只是卻將聲音放的低緩了許多,“用一個蛇鼠兩端的賈家, 換一個吳大人, 太子殿下, 怎麽看都是微臣在投桃報李啊。”

投桃報李?

這詞用的可真妙。

直到回了東宮,吳志也依然在想著晏初的這句話。

看似謙卑恭敬又和順,萬事以太子殿下為先, 實則便如他們當初叫牛賁帶執甲衛去了原縉縣一樣, 本就存了其他的心思。

“叫牛賁他們回來吧。”

晏隨憤憤。

“殿下此刻叫他們回來, 不就坐實了咱們叫執甲衛過去另存了旁的心思嗎?”吳志笑著安撫道, “何況再有一個月, 晏初便要回京都來上任了, 左右也不過這一個月的時間罷了。”

“當初在原縉縣怎麽沒摔死這個晏初,牛賁救他做什麽!”

晏隨仍舊不解恨, 又罵罵咧咧了幾句, 這才將這件事給掀了過去。

其實晏初對皇帝說的那句話很妙, 太子殿下與賈家二房相交甚密是真, 但賈家二房卻始終不成器,而賈南雲又實在俊美。倘若是曾經的晏初, 自也不會將這些當成什麽,可那日他撇見太子看向吳志的眼神,許多事情便在電光火石間連貫了起來。

他不止一次的聞到那莫名的異香,晏隨的馬車上,吳志的身上,方淮的身上……

那是什麽香?

晏初其實並不大明白,但他在得閑莊聞到過類似的味道,便知道這大約不是什麽拿得上臺面的東西。

賈崢在聽到升兒報執甲衛去了將軍府後,有些僵硬地坐在了椅子上。

“大人此時可萬萬不能心軟啊。”升兒在一旁,做了個握拳的動作,“老夫人都有意舍出南雲公子來保全賈家,您可不能……”

“你懂什麽!”

賈崢嘆了口氣,嗓音帶出些喑啞的倦怠來,“我雖與岳弟不合,但南雲久養在長房,這事又是要為了貴妃娘娘鋪路……關系到闔族的事情,陛下豈容一家獨活。”

“大人可萬萬不敢出這樣的頹喪之語。”

升兒拱手,“老夫人已往紫宸宮裏去了。”

自儀貴人恩寵不斷後,皇帝便賜了春熙殿給她居住,雖還是離紫宸宮更近一些,但畢竟已到了院口,距太極宮也近了不少。每每有召,玉存、玉芝等內侍也不必再繞過許多太妃的住處去接了儀貴人來。

空出來的春明殿,方老太妃便搬了過去。

太後年紀大了,一味只在宮中禮佛,原先有儀貴人侍奉在側,倒也不覺得煩悶。如今遷走了儀貴人,又來了方老太妃,雖不能如儀貴人那般嬉笑打趣,但也是個伴,一起禮佛進香,也算清凈。

兩人都老了,年輕時也曾爭奇鬥艷,如今坐在一起,倒能安安穩穩地喝上一壺茶。

“原先你是不喝滇紅的。”

太後看了方老太妃一眼,笑了一聲,“怎麽如今倒不挑了?”

方老太妃年輕時寵冠後宮,於太後來說,實是一大勁敵。那時先皇給的賞賜都似流水一般,不要命地往方老太妃的宮裏塞,多的是奇珍異寶,好茶好緞,滇紅又是多種紅茶混雜在一處的,她自然久看不上這並不純粹的滇紅。

“年輕時只想著要好的,卻從未想過合不合適。”方老太妃也笑了一聲,“如今只要最合適的就是了。”

“還年輕時咱們跟著方夫子一道學習……”太後的神思漸漸飄散開來。那時她與方老太妃都還年幼,但已定了是要同侍奉在君王之側的,於是先皇便擇了一個女夫子來給她們講一些詩詞經論,以及為妻妾的道理。

“方夫子啊。”

方老太妃也想起了從前的許多日子。末了,她感慨了一聲後道,“可惜後來匆匆嫁人,就再也未曾見過了。”

“說起來,嫁了哪家?”

“賈家吧。”方老太妃嘆了一口氣道,“論來也是我的本族姐姐,可如今久不交道,竟記不大清了。”

兩人正說著,忽有內侍來報,賈老夫人拜見。

“賈老夫人?”

太後皺眉。

朝臣命婦要進宮,至少要提前夏天送拜帖,便是賈家的……

等等,賈家?

方老太妃恍然扯出一個笑來,“想必是方夫子來了。”

當年為著方夫子進宮方便,便給了她一枚腰牌,之後也不曾收回去。說來,如今也就只有她才能如此隨意的出入禁苑宮室。

太後面色不甚愉快,但她還是看在往年師生的份上道:“叫她進來吧。”

-

晏初本打算不幾日便回原縉縣去,然而被孟定坤合司昭如扯著在得閑莊吃了兩次酒,便又拖了幾日。

那兩個百越人還在得閑莊中。

晏初又見了他們幾次,他們仿佛是在等人,每日只在房中,飯菜也都是叫元幼自己送進去,除去需要去凈室方便,甚少出來。

晏初就是在凈室裏見了他們。那個蒙面人仿佛認不得晏初一般,倒是那個老三,格外驚喜地沖著晏初打了個招呼。

晏初想了好多次要如何與他們打招呼,然而最想說的話便是“能不能把你們的臉皮扯下來給我看看”?只是這話實在不方便說,看著老三的那一對從不離身的流星錘,晏初總覺得一錘就能把自己砸成肉泥。

方淮幾人也來了一趟得閑莊。

得閑莊倒是個解悶的好地方,除去搖色子,賭大小,還有數不清的酒菜美人,如果需要的話還能叫歌舞表演,饒是方淮不願意,謝應英和蔣欽也皆盡眼饞了許久。

如此,召雲河上便冷落了許多。

夏日醉霞流雲,召雲盛景自然無與倫比,而一旦入了冬,就還是得閑莊最為舒坦。

顧崇寧已來信催了幾次,晏初本打算今日便離京,架不住司昭如盛情,便打算今日再去狀元及第酒樓吃了飯再走。

如今不是考試的季節,在狀元及第吃飯的人寥寥無幾。掌櫃的靠在櫃臺上打著盹,聽見門口的鸚鵡叫了幾聲,這才揉著眼睛站起身來。

待到看清門口幾人口,掌櫃的又揉了揉眼睛。

“晏大人?”

他連忙掛上笑臉,繞出櫃臺來迎過去,“晏大人竟來了,快請上座,上座!”

晏初卻覺得好笑,“你認得我?”

“嗨呀,誰不知道晏大人的大名呢?”掌櫃的滿臉笑意並非作假,他在前頭躬身,將兩人帶去了一處雅間,笑道,“大人十四中榜,去了原縉縣平了原縉縣的災荒,前幾日又手持玉扣為丞相大人和吳大人平了反,實在是厲害得很啊。”

司昭如要了幾個招牌菜,眼看著這掌櫃還想賴在這處多多親近晏初,便特意對掌櫃道:“我與晏大人有事要談,你先退下吧。”

“好,好。”

這掌櫃恨不得一雙眼睛都黏在晏初身上,雖連聲應著好,但還是笑道:“晏大人有事只管招呼我,我就在門口站著。”

“不行。”司昭如冷色,“今日要談的可是機密,倘若走露了半點風聲,你可擔得起嗎?”

掌櫃的這才訕訕退了出去。

司昭如剛要開口問晏初話,那掌櫃的又探進頭來道,“兩位大人,我就在樓梯口把著,今兒一只蒼蠅也別想從我這裏飛過去!”

要說的話其實很多。

司昭如一直都不得空與晏初單獨相處,往日裏總是孟定坤霸著他。今日孟定坤被扯著去了謝家,這才將晏初給騰了出來。

可是要說什麽呢?

司昭如想起他與晏初的初見,彼時他還是長公主的心腹,駐在青州,守著大荒,而晏初只是個嶙峋又瘦弱的書生。第一次見晏初的時候他覺得好笑,這樣小的孩子,竟敢上長公主的車架來冒險碰運氣。

那時他與心白還飛信回了京都,試圖叫長公主確定晏初的身份。

畢竟這樣大剌剌的晏姓,很難不叫人想起祁王來。

司昭如倒了一杯茶,推向晏初,“九思。”

“怎麽賈家之後就沒了消息?”晏初接過茶水,蹙眉道,“那日我分明見陛下怒極,還以為之後會死好些人呢。”

“你知道賈家的老夫人是誰嗎?”司昭如笑了一聲,“賈家與方家有姻親,方家又出了個老太妃,何況賈家老夫人曾是太後的夫子……便是如今,賈家也有一位貴妃在宮裏,還養著儀貴人的女兒。”

“九思啊,京都裏盤根錯節,貴戚間多有聯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司昭如搖著頭,喝了一口茶,“上來就是賈家,哪有那麽容易?”

“可是馮大人……”

“他家世單薄,可是當上了丞相之後才開始合縱連橫的。”司昭如又笑,“九思啊,如今你在京都也有了名氣,或許籌謀之上你勝於我,但於人情上,我還是要比你強一些。眼下再回原縉縣去,並不是個安全的選擇,留在京都,留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倒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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