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人所為

關燈
何人所為

賈南雲正與幾個婢子在內帷廝混著, 臉上還染了些胭脂印,被重喜叫出來的時候滿臉的不耐煩。聽著升兒說起晏初來訪的事情,賈南雲面色愈發不快道:“他來做什麽。”

“雲公子今日還是謹言慎行些好。”

升兒好言勸著, “不然就去老夫人處躲一躲,他晏初再有能耐,也必不敢驚擾了老夫人不是?”

賈老夫人曾於內宮做過幾日夫子, 雖教授的都是最基礎、最啟蒙的詞賦, 但說來畢竟也算得上是半個皇家人,因而皇帝待她到還算是恭敬。賈崢油滑,賈南麟傲氣, 賈老夫人雖被奉養在司徒府中, 但說來並不很喜歡長房這一脈, 反倒更願意親近二房。

只是賈岳好歹也是個將軍,便只能在司徒府對面建出了個將軍府,時時過來給賈老夫人請安。

而賈南雲……升兒微微嘆了口氣。

已逝的老太爺為人端方持重, 賈老夫人年幼時被拘束多了, 便是賈崢、賈岳兄弟兩人, 也受了不少嚴苛的苦。賈南麟既已長成, 賈老夫人便將賈南雲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甚至還將表親家的女兒阿茵嫁給了他。可恨賈南雲被溺愛太過, 如今竟成了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便是在長房, 也如在自己府上一樣, 出入後院如入無人之境一般。

“哼, 他是個什麽東西。”

賈南雲冷嗤一聲, “他還能大過太子去不曾?太子當日來見我,我都閉門不見呢。”

“公子, 太子那是尋您賞春,今日晏大人可是帶著陛下的玉扣來的。”重喜也勸道,“陛下的意思,咱們還是謹慎些好。”

“謹慎個屁!”賈南雲氣匆匆一甩袖子,“他還敢抓我不曾?”

“公子。”重喜眉毛也耷拉了下來,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吳大人如今都被押在地牢了,晏大人來的,必然是因為陛下遇刺一事,咱們府上清白,自是查不到什麽的,您要麽去老夫人處請個安,要麽就好好給晏大人賠個笑也就是了。”

晏初好了好半天,才看見升兒帶著賈南雲和重喜走了過來。

待走近了,賈南雲面上的不情願才將將收了幾分,對著晏初淺淺一躬身道,“晏大人。”

“有些話本該是問嫂夫人的。”晏初含笑,讓賈南雲坐下,“只是內外有別,本官便只好來問公子幾句。”

見賈南雲一點頭,晏初便問道,“那日嫂夫人攜陳家柳氏前往十方寺,這該是閨中密友才會有的舉動,嫂夫人往日與柳氏便如此親近麽?”

“三百年前是一家呢。”

賈南雲悻悻道,“都姓柳,早結拜成姊妹了。”

“柳家說來也是司空府上的一個少吏,雖只有四品,到底並非白身。”晏初呷了一口茶,慢條斯理道,“自己姑娘要與一個商家女結拜成姊妹,他便不覺得臉上無光嗎?還有你們賈家……”

晏初握著茶杯,淺笑著看向賈南雲,“說來也是百年望族,自家兒媳的姊妹竟是一個商戶女,也容得下嗎?”

賈南雲面色微怔,但還是強硬道,“這又與大人何幹?”



晏隨撕掉了今天寫廢了的第三張紙。

書影屏息候在一側,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因為皇帝遇刺一事,前幾日闔宮都重調了內侍,晏隨求了半晌才只留下了書影一人。如今為著叫起來順口,他便隨著書影,給另外三個起了名叫琴色,棋聲,畫錦。

到底書影是從小跟著他的,如今書影不吱聲,這三人便也只敢垂首屏息,竭力將自己縮在書影身後,生怕被太子看見。

“太子殿下。”

門外忽然有人揚聲。

太子面色微慍,剛要發作,便見崔帛躬身走了進來。崔帛雙手捧了一個木盒子,上頭還用紅布蓋著,滿臉誠摯笑意,“微臣惦著陛下生辰將至,特意送了份驚喜過來,因而沒叫他們通稟……呀。”

崔帛的腳步頓在門口,環視一圈,赧然道,“殿下這是……”

“哦,沒什麽的,本宮在這處便必然是在練字,進來吧。”晏隨叫崔帛進來,目光在那個木盒子上落了落,“相府豪奢闊綽,倒難為你還惦記著本宮。”

“殿下一日為君,臣便時時刻刻都在心裏惦記著。”崔帛將盒子放在桌上,笑道,“殿下今日倒有雅興。”

“不然呢?”晏隨扯出一個苦笑來,“父皇發了好大的火,吳志也被押去了地牢,便是本宮也不得見。宮闈內外的侍從護衛都換了一遍,如今除了練字,本宮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殿下倒不如去賈家坐坐。”

崔帛提議。

“賈家?”晏隨一個轉念,卻又搖了搖頭道,“還是算了,南雲已成了婚,本宮再去也太不合適宜了些。”

“或是去給皇後娘娘請個安呢?”眼見晏隨面色又帶起了幾分慍怒,崔帛連聲道,“聽聞儀貴人又有了身孕,貴妃與皇後如今大約都是坐不住的,殿下此刻去與皇後娘娘跟前賣個好,往日行事也舒展些。”

“本宮倒還沒落魄到需要內宮插手的地步吧。”晏隨冷冷撇了崔帛一眼。

“那如此,去賈家坐坐也好,解解悶。”崔帛笑了一聲,“此刻晏大人也在賈家,賈家熱鬧得很呢。”

“你說誰?”

太子霍然站起身來,“晏初在賈家?”

這幾日,因著皇帝一句話,京都中眾人談到晏初總是色變。

楊授承候在東宮外許久,方才有內侍道:“楊大人,殿下請您進去。”

楊授承頷首,跟在那內侍身後,一路穿過了幾重院落,方才進了太子在的書房。甫一進門,便見崔帛起了身。

“崔大人,好久不見。”

楊授承向晏隨行了禮,便笑著握住了崔帛的手臂,他五指合攏微微用力,直到崔帛面色微白時,方才松手道,“大人還是一副肩不能提手不能提的瘦弱模樣。”

“呵呵。”崔帛笑的有些僵硬,“下官身子自幼便弱些。”

“心眼卻自小就較旁人更多一些,多思多慮,傷了精血根本,自然身子便弱了。”楊授承依舊笑著,接著轉目,仿佛剛剛才看到了崔帛欲走的動作,他訝然,“怎麽本官一來,崔大人便要走了嗎?”

“下官……”崔帛訕訕。

“都坐下吧。”晏隨自行坐下,拍了拍桌子,書影連忙上前,將晏隨喝剩的茶盞與文房一應器具皆盡收走,又放了一壺剛煮好的新茶來。晏隨給自己斟了一杯,笑道,“反正今日閑來無事,都坐一會兒再走,東宮難得如此熱鬧,也算是給本宮提前過個生辰了。”

再過兩日就是太子殿下的生辰了。

吳志嘆了一口氣,拿起樹枝,在墻上刻了一道。

他在地牢中不見天日,唯一可記錄時間流逝的工具,便只有這支樹枝。看在他大理寺卿的份上,這裏的守衛並不會苛待他,只是畢竟已進了地牢,除了聖上查清了這案子,要麽治他個死罪,要麽……

吳志實在想不出死罪之外還可能會有什麽樣的情形。

也是他實在太大意了,竟能拿著陛下的玉扣親自將金老板帶進留園之中。

不過……如今再回想起來,整件事情本就倉促又潦草,皇帝偏又下旨叫在留園審問,無論是誰,恐怕都只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吳志搖著頭,又開始重新分析整件事情,他自問還算縝密,可如今想來,又似乎人人都有嫌疑。

他自不必說,直接經手,嫌疑最大,這才被皇帝一怒之下關在了地牢之中。

馮英的嫌疑也不小。

好好兒的,非要在聚合廳招待幾位學子官員,酒宴上又搞當眾行刺這一套,偏那琴師也是相府的人找來的。世人都知馮大人行事謹慎有度,這般莽撞的手法,誰還能再懷疑到馮英的頭上來?

如此想著,吳志忽然福至心靈,忖著這又有沒有可能是長公主一系的手筆?

他們知道馮英要借琴師生些事情,孟定坤便咋咋呼呼的說飯菜有毒,晏初又一口不吃,這才引出了後頭的這些事端……更或者,整件事情便都是長公主策劃之中的,既栽贓了馮英,又栽贓了太子,如今長公主遠去西涼,剛好又把自己給摘了出來。

吳志越想,越覺得該是這樣。

可順著這個方向去推,馮英的嫌疑便也跟著大了起來。當年晏初剛進京都,仿佛馮大人就使過這一招,以退為進,避開了晏初的鋒芒。

“嘶——”

吳志使勁兒搖了搖頭,只覺得如今身陷囹圄,萬事實在是太不方便了些。不過,既已入了地牢,恐怕也難有再出去的那日,好在那天他已在皇帝面前為馮英上了些眼藥,便是皇帝想要依舊信重馮英,恐怕也總該掂量掂量。

他靠在濕冷的墻壁上,想叫皇帝在清查此案時也不要輕易放過長公主這一系,但竟一點傳送消息的法子都沒有。

不知在嘆過第幾回氣後,忽然有守衛打開了他的門,笑道:“吳大人請吧,此案已清,陛下請你去留園呢。”

清了?

吳志下意識就問了一句,“是何人所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