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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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為期
前頭是一大堆空話, 晏初看著玉真的眼神，不斷跪倒拜謝，再起身。不知道重覆了多少次這樣的動作後, 皇帝忽然開口道：“晏初，原縉縣大旱之後多處又逢連綿之雨，幸你權宜行事, 如今災荒暫平, 朕如今要調你往典客司做個少令，你意下如何？”
雖只是個少令，卻是從六品的京官, 足足比原縉縣縣令高出了兩層。
如今皇帝高高在上, 他似在垂首看向晏初。晏初跪在地上, 深俯著脊背，不敢擡頭，卻也於滿殿的寂靜中聽到了皇帝冠上冕毓輕擊的聲音。
“父皇……”
晏隨似是想要開口, 但被皇帝一個手勢制止, 也只能悻悻垂下頭來。
“回陛下的話。”
晏初本以為昨日已經說明白了, 誰料這皇帝竟還是如此固執。他在心中嘆了口氣, 斟詞酌句道, “原縉縣災荒暫平, 但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從頭再捋過。陛下擡愛，微臣原應一口應下, 可如今原縉縣裏千頭萬緒, 請陛下恕臣暫時不能從命。”
這話並不夠委婉。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皇帝叫他去哪，他去哪便是了, 哪裏來的這麽多說辭？晏隨本以為皇帝又要震怒，不料皇帝卻大笑出聲道：“朕就知道，這滿朝除了晏初，並沒有人敢這樣回絕於朕！”
晏初依舊匍在地上，今日馮英、周彥辰等幾個禦前紅人俱被羈押在了留園，晏隨又不好隨意開口，沒了可緩和皇帝情緒的這些人，諸臣皆屏息凝神，生怕發出了什麽不該發出的聲音來。
於是晏初便覺得自己的呼吸聲似乎太重了些。
皇帝止了笑，方才又看向晏初道：“一個月夠不夠？”
“什麽？”晏初反應不及。
“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皇帝將手搭在玉璽上，往前一傾道，“一個月，收拾好原縉縣的條條縷縷，滾回京都來上任！”
一個月已是皇帝能給出的最大耐性。
晏初深深叩首：“微臣遵旨。”
“還有一件事情。”末了，皇帝又擡眼看向諸臣，“前些日子，朕在留園險些遇刺，便是晏初舍命護在朕身前，如今馮英、吳志、周彥辰、孟定坤、高峰等人皆牽涉其中，不便再繼續去查，朕便將這件事情交給晏初去查。”
他示意崔度，崔度會意，雙手將案上的一枚玉扣交在晏初手中。
“從此後，此案不清，晏初便始終有權進出你們每個人的府邸！”皇帝環視大殿，神色冷硬，“你們見此玉扣，便如見朕！”
晏初雙手捧著娜那枚玉扣，此刻不敢擡頭，卻也不好將手放下。
他原先還想著，這玉扣也太不吉利了些，吳志便是因為這枚玉扣身陷地牢，如今皇帝又把這玉扣給他，也不知道是信任還是試探。直到他聽見了皇帝說的最後一句話：見此玉扣，便如見朕。
實際上，拿到這枚代表身份的玉扣，對晏初來說，要比升任這六品的典客司少令更為有利。
隨意進出府邸，那麽日後無論他去哪裏，都可應一個查案的名頭，再不必鬼鬼祟祟了。
只是，只有這一個月的時間，又要留心查案，又要顧著原縉縣那頭，這時間上實在是不夠充裕。晏初想著，原縉縣那邊到底還要多擺脫著顧崇寧照看，他延後一兩日再回縣裏，今日先去看看馮英也不遲。
散了朝，一個年輕官員追上了晏初，拉著他的胳膊笑了一聲，“九思兄弟，一個月後你我便是同僚了。”
晏初先是一怔，隨即想起為長公主餞行時，他也在座中。
於是笑了一聲，道：“亦然哥。”
王曉輝笑意便更濃了些，“九思兄弟，你竟還記得我？”
“自然。”晏初握住王曉輝的手道，“春曉之輝，愚弟一直覺得這名字生機勃勃。”
劉子毅、王曉輝常與高峰和司昭如一道進出，然而司昭如原先是長公主麾下，又在青州打磨許久；高峰是世家子弟，雖為遠房旁支，到底也姓高，在皇帝與馮相面前更是得臉。他們兩人氣度不一般，倒顯得劉子毅與王曉輝平凡普通了許多。劉子毅倒也罷了，他向來內斂，並不多話，偏偏王曉輝總想著四處結交，可總又沒個拿得出手的東西。
因而晏初不過是順口誇了誇他的名字，他便喜不自勝，硬拉著晏初要說許多有的沒的。
若非江茂山過來，恐怕晏初一時半刻，還有點擺不脫這個話癆。
“他啊……”江茂山籠著手，目送著王曉輝又快步追上了方志意，笑得有些無奈，“倒是人之常情，畢竟如九思這樣的人才實在少見，並不是誰都能十四歲就中榜的。”
晏初深以為然。
“趙大人前些日子受寒告了病假，特意托我來問一問你，與那小友相交如何了？”
經了江茂山這麽一提，晏初方才想起回京那日，趙巖不動聲色地塞給了自己一個紙條。之後匆忙去了一趟得閑莊，又去了一趟相府，接著就在宮裏躺到了今天，竟險些忘了這樁事情。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還好，紙條還在裏頭，並不曾有人動過。
“罷了，知道你貴人多忘事。”江茂山呵呵一笑，道，“我便應了趙大人的要求，帶你且去訪一訪這位小友吧。”
-
陳記昌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淚，總之此刻，眼淚都似流幹了一般，每每念及以往，眼眶便發紅發燙，似被什麽灼燒著，卻再也流不出一星半點來了。
他訥然又機械地拿起紙錢，放在火盆中，火星子濺到了手背上也察覺不到疼痛。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也只是啞著嗓子道：“多謝諸位前來吊唁。”然而今日的腳步卻有些不大對勁，宮裏下了旨，陳府的喪事不能大辦，因而前來吊唁的同僚也不過是獨身前來，燒了紙便走，可今日的腳步……似有兩道。
陳記昌回過頭，看見小廝正帶著江茂山和晏初走過來。兩人俱是罩了一身朝服，但晏初的朝服並不合身，腿上短了半截，露出了裏頭已過了季的“百日綢”的模樣。
今日……
哦對，今日已是初三了。他的妻子，他的夫人在冷冰冰的棺木中已躺了三天，而那個狗皇帝，卻在今天接受百官朝賀，說了許多盛世太平的虛話！
好一出假惺惺的君臣情深的好戲！
陳記昌想著，雙目便再次通紅了。
晏初今日才知道，原來那日自留園墜下的女子並非宮女，而是陳記昌的夫人柳氏。棺槨的木材不算很好，想也知道，她寧死不從，必是落了皇帝好大一個面子，何況又在廣軒客棧後頭曝屍三天，皇帝怎麽可能允許她用上好的棺槨下葬？
再看向這處的檐柱，只寥寥幾處掛了白幡，必然同樣是皇帝的意思。
“兩位大人今日前來，莫不是要做說客的？”陳記昌冷冷回過頭來，看向棺槨前夫人的畫像。
這是章雲顧大師先前游歷大楚，在十方寺偶遇他們，他特意求章雲顧畫來的。
此畫一作千金，他也權當是買了夫人一個開心罷了。
如今夫人逝去，他再看這畫作便覺睹物思人，倒不如讓她隨著夫人一道去了，心裏也幹凈。
否則，無論要做什麽，總似有牽掛一般。
晏初隨著他的眼神看過去，柳夫人面容姣好嫻靜，雖為商戶女子，但比之京都中的許多大家閨秀也不落下風。想來柳夫人若在世，要比這畫上更為清雅和煦，否則怎會為自己惹來那般殺身之禍？
“你們有話慢說，我府上還有俗務要理，便先離去了。”
江茂山拍了拍晏初的肩膀，又看了陳記昌一眼。
晏初頷首道別，他們二人皆身著朝服，在這裏待的時間久了，本就不甚合適。
“陳家嫂子。”待到江茂山細心掩住了大門後，晏初在棺槨前跪下，伸手接了一些紙錢來，默默放入面前的火盆之中。
他與陳記昌並無交道，與陳記昌的夫人更只有留園那一面之緣。但如今想起她自絕於留園的場面，依然還是喉間一梗，低聲道，“我來送送你。”
陳記昌默然，只是不斷地將紙錢遞在晏初手中。
“季甫哥，趙大人把你寫的東西給了我。”晏初低聲道，“只是那日我被召去了留園，之後又中毒昏迷，直至昨日才清醒過來。今日……”
“今日已是來遲了。”陳記昌嘆了一口氣，接著他又看向晏初，仿佛想起來了什麽一樣，“你在留園那日，可曾見到了我夫人？”
晏初想，大約也算是見到了吧。
於是他輕輕點了點頭道：“見到了。”
“我夫人隨賈家二房的少夫人去了一趟十方寺，之後就沒了影子，無論我在賈家怎麽鬧，他們都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少夫人陪她回了城裏頭。”陳記昌神色呆呆的，仿佛被奪了魂魄一般，“我原想著，你是跟著長公主殿下的人，而長公主最是體恤下人，大約通過你求求長公主，也能盡早找回我夫人來。只是沒想到，那日你未曾來得及看我的信，卻在留園見了夫人……罷了，大約……終究是沒緣分吧。”
“那日我見的時候，陳家嫂子便已不在人世了。”
晏初扶住陳記昌，將聲音壓得更低，“季甫哥哥，你得告訴我，嫂子與賈家，一向都走得很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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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只是個少令，卻是從六品的京官, 足足比原縉縣縣令高出了兩層。
如今皇帝高高在上, 他似在垂首看向晏初。晏初跪在地上, 深俯著脊背，不敢擡頭，卻也於滿殿的寂靜中聽到了皇帝冠上冕毓輕擊的聲音。
“父皇……”
晏隨似是想要開口, 但被皇帝一個手勢制止, 也只能悻悻垂下頭來。
“回陛下的話。”
晏初本以為昨日已經說明白了, 誰料這皇帝竟還是如此固執。他在心中嘆了口氣, 斟詞酌句道, “原縉縣災荒暫平, 但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從頭再捋過。陛下擡愛，微臣原應一口應下, 可如今原縉縣裏千頭萬緒, 請陛下恕臣暫時不能從命。”
這話並不夠委婉。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皇帝叫他去哪，他去哪便是了, 哪裏來的這麽多說辭？晏隨本以為皇帝又要震怒，不料皇帝卻大笑出聲道：“朕就知道，這滿朝除了晏初，並沒有人敢這樣回絕於朕！”
晏初依舊匍在地上，今日馮英、周彥辰等幾個禦前紅人俱被羈押在了留園，晏隨又不好隨意開口，沒了可緩和皇帝情緒的這些人，諸臣皆屏息凝神，生怕發出了什麽不該發出的聲音來。
於是晏初便覺得自己的呼吸聲似乎太重了些。
皇帝止了笑，方才又看向晏初道：“一個月夠不夠？”
“什麽？”晏初反應不及。
“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皇帝將手搭在玉璽上，往前一傾道，“一個月，收拾好原縉縣的條條縷縷，滾回京都來上任！”
一個月已是皇帝能給出的最大耐性。
晏初深深叩首：“微臣遵旨。”
“還有一件事情。”末了，皇帝又擡眼看向諸臣，“前些日子，朕在留園險些遇刺，便是晏初舍命護在朕身前，如今馮英、吳志、周彥辰、孟定坤、高峰等人皆牽涉其中，不便再繼續去查，朕便將這件事情交給晏初去查。”
他示意崔度，崔度會意，雙手將案上的一枚玉扣交在晏初手中。
“從此後，此案不清，晏初便始終有權進出你們每個人的府邸！”皇帝環視大殿，神色冷硬，“你們見此玉扣，便如見朕！”
晏初雙手捧著娜那枚玉扣，此刻不敢擡頭，卻也不好將手放下。
他原先還想著，這玉扣也太不吉利了些，吳志便是因為這枚玉扣身陷地牢，如今皇帝又把這玉扣給他，也不知道是信任還是試探。直到他聽見了皇帝說的最後一句話：見此玉扣，便如見朕。
實際上，拿到這枚代表身份的玉扣，對晏初來說，要比升任這六品的典客司少令更為有利。
隨意進出府邸，那麽日後無論他去哪裏，都可應一個查案的名頭，再不必鬼鬼祟祟了。
只是，只有這一個月的時間，又要留心查案，又要顧著原縉縣那頭，這時間上實在是不夠充裕。晏初想著，原縉縣那邊到底還要多擺脫著顧崇寧照看，他延後一兩日再回縣裏，今日先去看看馮英也不遲。
散了朝，一個年輕官員追上了晏初，拉著他的胳膊笑了一聲，“九思兄弟，一個月後你我便是同僚了。”
晏初先是一怔，隨即想起為長公主餞行時，他也在座中。
於是笑了一聲，道：“亦然哥。”
王曉輝笑意便更濃了些，“九思兄弟，你竟還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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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毅、王曉輝常與高峰和司昭如一道進出，然而司昭如原先是長公主麾下，又在青州打磨許久；高峰是世家子弟，雖為遠房旁支，到底也姓高，在皇帝與馮相面前更是得臉。他們兩人氣度不一般，倒顯得劉子毅與王曉輝平凡普通了許多。劉子毅倒也罷了，他向來內斂，並不多話，偏偏王曉輝總想著四處結交，可總又沒個拿得出手的東西。
因而晏初不過是順口誇了誇他的名字，他便喜不自勝，硬拉著晏初要說許多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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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初深以為然。
“趙大人前些日子受寒告了病假，特意托我來問一問你，與那小友相交如何了？”
經了江茂山這麽一提，晏初方才想起回京那日，趙巖不動聲色地塞給了自己一個紙條。之後匆忙去了一趟得閑莊，又去了一趟相府，接著就在宮裏躺到了今天，竟險些忘了這樁事情。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還好，紙條還在裏頭，並不曾有人動過。
“罷了，知道你貴人多忘事。”江茂山呵呵一笑，道，“我便應了趙大人的要求，帶你且去訪一訪這位小友吧。”
-
陳記昌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淚，總之此刻，眼淚都似流幹了一般，每每念及以往，眼眶便發紅發燙，似被什麽灼燒著，卻再也流不出一星半點來了。
他訥然又機械地拿起紙錢，放在火盆中，火星子濺到了手背上也察覺不到疼痛。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也只是啞著嗓子道：“多謝諸位前來吊唁。”然而今日的腳步卻有些不大對勁，宮裏下了旨，陳府的喪事不能大辦，因而前來吊唁的同僚也不過是獨身前來，燒了紙便走，可今日的腳步……似有兩道。
陳記昌回過頭，看見小廝正帶著江茂山和晏初走過來。兩人俱是罩了一身朝服，但晏初的朝服並不合身，腿上短了半截，露出了裏頭已過了季的“百日綢”的模樣。
今日……
哦對，今日已是初三了。他的妻子，他的夫人在冷冰冰的棺木中已躺了三天，而那個狗皇帝，卻在今天接受百官朝賀，說了許多盛世太平的虛話！
好一出假惺惺的君臣情深的好戲！
陳記昌想著，雙目便再次通紅了。
晏初今日才知道，原來那日自留園墜下的女子並非宮女，而是陳記昌的夫人柳氏。棺槨的木材不算很好，想也知道，她寧死不從，必是落了皇帝好大一個面子，何況又在廣軒客棧後頭曝屍三天，皇帝怎麽可能允許她用上好的棺槨下葬？
再看向這處的檐柱，只寥寥幾處掛了白幡，必然同樣是皇帝的意思。
“兩位大人今日前來，莫不是要做說客的？”陳記昌冷冷回過頭來，看向棺槨前夫人的畫像。
這是章雲顧大師先前游歷大楚，在十方寺偶遇他們，他特意求章雲顧畫來的。
此畫一作千金，他也權當是買了夫人一個開心罷了。
如今夫人逝去，他再看這畫作便覺睹物思人，倒不如讓她隨著夫人一道去了，心裏也幹凈。
否則，無論要做什麽，總似有牽掛一般。
晏初隨著他的眼神看過去，柳夫人面容姣好嫻靜，雖為商戶女子，但比之京都中的許多大家閨秀也不落下風。想來柳夫人若在世，要比這畫上更為清雅和煦，否則怎會為自己惹來那般殺身之禍？
“你們有話慢說，我府上還有俗務要理，便先離去了。”
江茂山拍了拍晏初的肩膀，又看了陳記昌一眼。
晏初頷首道別，他們二人皆身著朝服，在這裏待的時間久了，本就不甚合適。
“陳家嫂子。”待到江茂山細心掩住了大門後，晏初在棺槨前跪下，伸手接了一些紙錢來，默默放入面前的火盆之中。
他與陳記昌並無交道，與陳記昌的夫人更只有留園那一面之緣。但如今想起她自絕於留園的場面，依然還是喉間一梗，低聲道，“我來送送你。”
陳記昌默然，只是不斷地將紙錢遞在晏初手中。
“季甫哥，趙大人把你寫的東西給了我。”晏初低聲道，“只是那日我被召去了留園，之後又中毒昏迷，直至昨日才清醒過來。今日……”
“今日已是來遲了。”陳記昌嘆了一口氣，接著他又看向晏初，仿佛想起來了什麽一樣，“你在留園那日，可曾見到了我夫人？”
晏初想，大約也算是見到了吧。
於是他輕輕點了點頭道：“見到了。”
“我夫人隨賈家二房的少夫人去了一趟十方寺，之後就沒了影子，無論我在賈家怎麽鬧，他們都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少夫人陪她回了城裏頭。”陳記昌神色呆呆的，仿佛被奪了魂魄一般，“我原想著，你是跟著長公主殿下的人，而長公主最是體恤下人，大約通過你求求長公主，也能盡早找回我夫人來。只是沒想到，那日你未曾來得及看我的信，卻在留園見了夫人……罷了，大約……終究是沒緣分吧。”
“那日我見的時候，陳家嫂子便已不在人世了。”
晏初扶住陳記昌，將聲音壓得更低，“季甫哥哥，你得告訴我，嫂子與賈家，一向都走得很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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