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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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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

晏初還未答話, 宋忱便又笑著迅速指了幾個方向道:“根據這處的腳印判斷,這人還有個同夥,看這用力的方向, 前深後淺,顯然是抱著此人屍首往那邊去了。”

宋忱又指了個方向,晏初看過去, 是青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似乎宋忱總是一副話裏有話,但又不肯說透的樣子。

匆匆趕來,再匆匆回去, 這一路匆匆裏, 晏初始終都想不明白太子將宋忱留在這處的用意。大約和執甲衛大差不差, 都是太子布在他身邊的眼線。

但不管怎麽說,執甲衛和宋忱的存在,還是從很大一部分上, 減輕了晏初的負擔。

原縉縣裏的許多有學識的年輕人都借著讀書的名義去了京都, 留下的人形形色色, 對晏初來說, 並不算很好應付。災情剛剛過去, 吳世興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想法, 沒了臨時書院加以約束,還不知道會生出什麽樣的亂子。

偏偏瑣碎的活也積壓了一堆, 晏初只恨不得自己和顧崇寧都能生出三頭六臂, 如此才能理順這方不算大的原縉縣。

正好宋忱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於是晏初就把盯住吳世興的任務扔給了宋忱。

宋忱也樂得清閑, 只是不過兩日,晏初便發覺, 宋忱甚至將珍藏的《洗冤錄》送給了吳世興。

洗冤昭雪,除暴安良,換個角度來說,或許這也是吳世興想要的世道。

按許達所說的法子,顧崇寧在自家辟了一方地出來,如今諸苗長勢良好,看著似是可在縣內大肆推廣的樣子。於是晏初又賒著長公主的名號,取了許多許達要的種子來,低價轉給那些還有土地的百姓們……每日裏也不知道在忙碌些什麽,總之轉眼便又要過年了。

上次煙花漫天,仿佛還在昨日。

陳閑的傷已大好,只是依舊偷偷摸摸的,並不大敢見人。這小小一方原縉縣,即便他隱姓埋名,面上的傷疤也是騙不了人的。

又是一日,太子一行也從扶州回來了。

不同於離開時的悄無聲息,回來的太子殿下大張旗鼓,面上的笑意即便是隔了一輛車,晏初也聽得分明。

“宋卿,將你手頭的交割完畢,該向晏大人辭別了。”

大約扶州這一趟順利得很。

晏初心下揣度,但擡眸,卻並不見扶州州牧的車架。還是說……這一趟去扶州清查州牧是假,以此來要挾長公主獲取自己想要的利益才是真嗎?倘若如此,那麽,太子殿下要的,究竟又是什麽?

江茂山?

還是書院?

宋忱朝著晏初頷首,晏初躬身回禮,車內太子笑意盈盈:“晏卿,京都再見罷,一別數日,京都於你,大約已煥然一新了!”

臘月二十八,晏初帶著執甲衛們起身,覆又往京都的方向返去。

只是這次隨車而行的,並無陳閑。

“京都雖大,卻容我不得,如今我是一介罪臣了,還是少與你們扯些關系的好。”陳閑拄著劍,看著晏初,幽幽笑了一聲,“借你這處養了許久的傷,如今也該別過了。”

他想了想,將自己貼身的一把短刀遞在晏初手中,“臨陣脫逃,冀州老族也以我為恥,如今無家可歸……我大概要往青州去看看。”

陳閑的話有些語無倫次。

晏初知道,但他此刻也說不得什麽,只好接過了那柄短刀,抱拳低聲道:“保重,柏友哥。”

“我……”

陳閑似乎還要說什麽,但還未出口便被晏初打斷,晏初拍了拍陳閑的肩膀,“我們一定還會再見的,柏友哥。”

-

今年京都的人事變動極大,若非司昭如以熒惑時時傳信於他,恐怕晏初會大吃一驚。

即便如此,晏初看著面前的陳立平,還是有些笑不出來的。

當日同住大通鋪時,他便覺察出陳閑溫和,孟定坤冷峻,但兩人皆有讀書人的傲骨與銳氣,唯有陳立平不同。雖也飽讀詩書,但更以功名為重,在官場上浸淫久了,總會成個見風使舵、阿諛奉承的人。

只是,那時晏初想著,總該過個五年、十年,終歸是個讀過書得人,難道在讀到“天下大同”時心中就不會悸動嗎?不會有些掙紮嗎?

誰料不過兩年時間,陳立平便已成了相府太吏,格外得馮英倚重。

而陳立平身後……是方淮。

意料之中。

方家權勢在握,方淮又幾經波折被塞進了相府,陳立平必然不會放過這個高枝。

方淮往後,是蔣欽和謝應英。這兩人今年也中了榜,雖排名不算靠前,但好歹不用再全靠家族助力,又逢著年下,制了新衣,一副鮮衣怒馬,揚眉吐氣的模樣。

另一列,則是江茂山為首,趙巖及行知書院中的幾位夫子。

從未見過這樣隆重的陣仗,晏初跳下車,依次向著眾人拱手見禮,但片刻後,他定睛,似乎並不見孟定坤在這些人當中。

“扶纓與博豐兩位兄弟被留在了禦前。”陳立平笑道,“大約午後就會回來。”

“受寵若驚,受寵若驚。”晏初慌忙又是一禮,但這次是沖著江茂山與趙巖道,“九思何德何能,竟然勞動了諸位前輩!”

“今日無事,聽長明小友提起你今日返京,便與書院諸位相約前來看一看,恰好碰到了他們一行。”江茂山指了指陳立平等人,笑呵呵道,“趙大人與你有話交代,交代完後,我們還回書院去,你便與你的小友們好好聚一聚吧。”

江茂山側身,將趙巖讓了出來。

趙皇後已行了冊封大禮,趙巖如今已貴為國丈,晏初幹笑了一聲,“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行禮。”

“往日如何便還如何就是。”趙巖也笑,“既相識於書院,便是書院同僚,小晏公子也知道,進了書院,便無實職了。”

他握著晏初的手拍了拍,又回頭看了江茂山一眼,火紅的毛領將他整個人襯的都格外喜慶,“前來時,江大人好生囑托了我半晌,一定要好好考較你的詩文功夫,但我想你一路奔波,今日一見,我也放了不少心,哪還有考較你的心思。只是有一小友托我引薦於你,不若明日再說吧。”

趙巖看了看陳立平一行人,“你們同窗先聚一聚要緊。”

接著幾位夫子又叮囑了晏初幾句,便隨江茂山一道,轉進了附近的一家酒館之中。

晏初合掌,不動聲色將趙巖遞過來的紙條藏進了袖子中,這才快步走向陳立平,笑道,“伯松哥,勞煩你們,大冷的天來接我。”

“今日本就要走親訪友,我們幾個算了半晌,柏友下落不明,親友當中可不就剩你了?”陳立平笑著握住晏初的手臂,“正好你又今日回來。”

他笑語殷切,但目光卻總是覷向方淮。

晏初心中便生出幾分疑惑來。

也由不得他不疑惑,方淮、蔣欽、謝應英三人都是馮英門下,陳立平如今也已是相府太吏,想來馮相也沒有這般好心,特意趕在今天來為他接風洗塵。

“博豐哥在聚豐樓設了宴。”方淮懶懶開口,“也都別傻站著了,走吧。”

他對晏初,仍舊還抱著敵意。

晏初瞥了他一眼,下意識與他拉開了距離。

馮英不會這麽好心,明明幾次三番有機會悄無聲息的結果了自己,卻總是手下留情,恐怕正是因為自己這個亦真亦假的身份。或許……晏初想起自己逃往青州時,曾遞給智清師父的一個信封。

馮英曾提過智清師父,或許他也想要那個信封裏的東西。

可馮英又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祁王的後人。

七分真,三分假,再有長公主與太子殿下渾水摸魚在其中,於是馮英便也無計可施了。

那麽今日的聚豐酒樓,便極有可能是一場鴻門宴。

“博豐哥是你我裏頭最年長的,我們還是等等博豐哥,再一起過去吧。”晏初看了一眼方淮,提議道,“否則也太不尊重了。”

蔣欽倒是無所謂,“哪有那麽多講究。”

謝應英卻因自家嗇嗇妹子與孟定坤有了婚約,也總想再等等孟定坤那邊的消息,“我覺得九思說得對,我們該等等,論年紀論官職,博豐與扶纓都在我們之上。”

所幸等了不過片刻,孟定坤與周彥辰便一道趕來了,晏初向兩人拱了拱手,擡眼看向孟定坤。

似乎……比上次相見時,更瘦了一些。

陳立平自覺讓出了血些地方,孟定坤握住了晏初的手臂,“幸而我們沒費太長時間,否則你們等在這裏,豈不是百白受凍了嗎?”

他笑道,“快進去。”

雖是笑著的,但晏初分明察覺出,孟定坤握著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在不住輕顫著,於是再看他滿面的笑意,似乎也透出了幾分勉強。

這一頓飯說是接風,但晏初心中吃的七上八下,並沒有品出這聚豐樓的酒菜究竟好到了哪裏。

“今年還照舊,回我孟府過年吧。”

飯畢,孟定坤拉住了晏初,“我看你如今堅實了不少,正好看看你拳腳有沒有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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