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備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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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備薄酒
晏初應了一聲, 手卻又不自覺地摸到了腰間的信封上。
那黏糊糊的東西凝固了些，但觸感依舊熟悉。晏初莫名想起了馮英府中荷花池裏的那些大婗……思緒百轉千回，卻似被迎面一擊般, 晏初後知後覺到，京都繁盛，各國來朝, 並不會少了百越國的人。
就如當年的祁王會有方奇, 哪個貴人府上不會養幾個他國的“貴客”當擺設？
他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將大婗養在府中，本就不怕旁人知道。
而他的底氣……
馮英是小人，但無論如何, 他總是在為皇帝做事的。
起碼面上如此。
那麽, 晏初觸著信封的指尖微微顫動著……也就是說, 馮英在府中養著可食人的大婗，或許本就是皇帝的意思。所以他所以為的馮英縱容大婗食人一事……
這想法過後竟是慶幸，晏初輕輕松了一口氣, 也幸而他不曾與吳志說這魚是什麽。
正此時, 底下忽有衙役匆匆來報：“大人, 南郊巷口出了兇案！”
南郊……
那不是郭敬茶廠所在的地方嗎？
晏初也顧不得再等許達了, 豁然起身道：“快帶過我去！”
待到晏初和顧崇寧趕到時, 郭敬已與兩位仵作等在了那裏。郭敬瞧見了晏初和顧崇寧的影子, 也只是隔著兩位仵作沖他點了點頭，權做見禮。南郊, 近乎已到了他的茶廠門口, 誰能料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行此大兇, 卻又遍尋不見兇手在何處！他此刻滿心都惦著自己的茶廠不要出什麽亂子, 自然也顧不得跟晏初寒暄。
晏初順著郭敬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
一灘面積大的嚇人的、尚未幹涸的血跡, 然環顧四周，卻絲毫不見傷者在何處，甚至連沿路滴下來都沒有，好似傷者在此處包紮好後，即刻便又起身了一般。那也是奇了，這樣大的血跡，若要包紮好，想來要費些功夫，怎得茶廠中人、甚至是周圍百姓，竟連一個看到的都沒有？
有些詭異的蹊蹺。
他看向身邊的仵作，這個仵作姓劉，人稱老劉，在原縉縣裏也已有了些年歲，經驗自是十足的。
“這血……”
“回大人的話，此處血跡仿佛憑空出現一般，不見傷者在場，附近也沒有拖拽的痕跡，大約是有人身受重傷，卻又自行包紮後離去了的樣子——倘若如此，那這人就該是個中高手，途徑原縉縣，要往京都去才是。”老劉目不轉睛的盯著地上的血跡，嘆了口氣 道，“只是，若要離去，這血跡總該有方向才是，我卻怎麽都看不出來。”
幾人圍坐一團，商量了半晌都沒有什麽結論，還是顧崇寧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大人，此處交由劉超和老劉一道主持就是，許達眼下恐怕已在縣衙中候著了。”
可待到晏初趕回縣衙，卻又聽有衙役道，許達等了半晌，如今先回家燒飯去了。
這總是與各種事情擦肩而過的一天。
晏初並不信命，可眼下，心中卻也生出了一絲絲顧慮和猶疑。流民最易生事，所以他才借著長公主和太子的勢，在原縉縣裏大刀闊斧的推行新令，不說得罪了幾大世家，但總是討不到多少好處。可如今，長公主方才離京沒有幾日，南郊巷口便出了這樣的事情……焉知不是沖著他來的？
他皺眉，下意識就想到了被自己塞進口袋裏的那封信。
趁著顧崇寧去清點戶冊的時候，晏初將那封信拿了出來。一色的信封，沒有落款，大片的深紅總叫他不由就想起南郊巷口那攤新鮮的血跡來。
他拿起信封貼近口鼻，果然嗅到了一股陳舊的，卻又熟稔的味道來。
不是血跡，而是實實在在的鐵銹。
陳閑。
晏初腦中驀然浮現出了陳閑的樣子，刀槍劍戟、寒光鐵衣，鐵銹於陳閑來說，便似貫穿概括了他的人生一般。
那血跡……
再顧不得細想，晏初猛地抽出信紙，上頭粗粗畫著幾筆，顛來倒去不成字樣，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摸到紙上幾道輕淺的折痕，順著折痕的紋路折疊，上頭的幾筆塗畫才連成了一句：今夜留門。
陳閑的筆跡。
粘在信封上的，是一枚已看不出是什麽東西的丸子，晏初猶疑著拿到鼻端，還未曾靠太近，便已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道。恐陳閑隨信送來這個另有深意，晏初暫不敢做些什麽，便先收到了一旁的茶碗中，又將信折好塞回腰間。
顧崇寧仿佛算好了時間一般，晏初手上的動作剛停下，他便帶著一個老農進來了，見著晏初，先一躬身笑道：“大人，這便是許達了，方才他也未曾走遠，只是在附近地裏逛著，下官偶見，便著人將他帶了來。”
話罷，才又看向許達道：“這位便是晏大人。”
許達行了禮，眼神局促的往四周看了一眼，晏初叫他坐下，他便徑直在臺階上坐了下來。顧慮到背對著晏初不合適，他還特意側了側身，仰起頭看向座位之上的晏初。
“大人，我叫許達。”
看許達有些費力，晏初索性，走下臺階，與許達並排坐在了一起。
“這是什麽？”
晏初撇見許達腰間系著的一塊紫色石頭，好奇問道。
“去年打算換種子，沒錢便作罷了，回家的路上想去尋個短見，結果在山上挖出了這個……也不知道是什麽石頭，總之還挺好看的。”許達笑的憨厚。
顧崇寧一驚，卻也知道晏初是個主意頗正的倔強性子，至於合不合規矩的……總之自他來了原縉縣，就沒大做過合規矩的事情。只是，晏初說來在京都有靠山，他可不一樣，於是顧崇寧默默往後退了幾步，站在幾案前，佯裝擦起了臺面。
兩人一直聊到了戌時，許達只覺自己心中積壓多年的東西都吐了出來，格外暢快。晏初卻還需再深思熟慮一番，況心中又惦記著陳閑的那封信，便以還需再翻翻書冊為由，應和著送走了許達和顧崇寧。
沒了許達的聲音，晏初頓覺整個縣衙都安靜了下來。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見天色濃稠如洇開的墨汁，萬籟於此歸寂。
剛坐下不過片刻，窗外便起了風聲。
晏初正要起身去關窗戶，點在案上的蠟燭卻忽地滅了，緊接著是一道被刻意壓低了的聲音：“等等，窗外有人。”
這聲音自耳後而來，微微有些顫，甚至在他逼近時還有著那信封上近乎一樣的血腥之氣。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惡意。
陳閑？
心裏雖這樣想，但晏初並不敢亂動。
大約只是過了一瞬，又似乎是過了許久，身後再沒了聲音，顧崇寧推門進來：“大……誒，大人可是睡了？”
“哦，還未。”晏初摸索著將蠟燭再次點著，微微俯著身，擡眼看向顧崇寧時卻又多了幾分試探，“只是方才起了一陣風，將蠟燭吹滅了，未來得及點著。”
顧崇寧快走幾步，待到了晏初近前，方才笑道：“大人，大人先別忙著點蠟燭了，郭公子如今在外頭等著呢，似乎是在家中備了薄酒，說是叫咱們去他的茶廠裏坐坐。”
“這個點了。”晏初側目，“在茶廠備酒？”
接著他又接連指了指自己和郭敬，“叫咱倆過去？”
郭敬的茶廠遠在南郊，原縉縣雖說不大，可一過戌時，尤其又是冬天，南郊那邊便顯得極其清寒寂靜。何況……晏初收回目光，盯住面前的蠟燭，方才那陣風起的詭異，陳閑所說的窗外有人，是顧崇寧，還是別人？
“是啊我的小晏大人。”顧崇寧笑著就要來拉晏初的胳膊，“郭公子的浮梁夢在京都打出了名號，方才還說，本想大人一回縣裏就為大人洗塵接風的，誰料南郊那邊出了案子，便一直耽擱到了現在，這不，剛收拾妥當，便叫下官來當說客了。”
顧崇寧笑的淳樸又直白。
晏初知道，縣城裏的人，沒有京都裏的召雲盛景，便只能小酌幾口權做怡情。
只是，顧崇寧、郭敬……他的身邊，是只有他們，還是有他們之外的勢力？顧崇寧仿佛察覺不到晏初的猶豫，仍舊自顧自拽著晏初往外走，他一壁笑著，一壁快走了幾步，走到門口時方才又想起來似的，折身回去吹滅了蠟燭。
晏初凝著他的背影，手卻下意識放在了腰間。
還好，信還在。
那枚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也依然還粘在上頭。
陳閑……
晏初慢慢擡頭，房梁上本是黑漆漆的一片，此刻卻被搖曳的燭火拉出了幾道影子。
“顧大人，天不早了。”晏初揚聲，催著顧崇寧動作再快一些，“茶廠到此還有些距離，你我還是快去快回的好，莫要在這些小事上耽擱時間。”
“來了來了。”
顧崇寧應著聲，三步並作兩步趕到晏初身邊，接著微微躬身，笑著讓道，“大人請。”
郭敬確實等在外邊，老老實實的，不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要麽帶著怒氣，要麽帶著怨氣的直接推開門。見晏初和顧崇寧兩人出來，郭敬也往前迎了幾步，籠著手走在晏初的另一側，笑道：“大人可算是賞臉來了，郭某今日，到底是托了那位大人的福呢。”
“大人？是誰？”
晏初側目。
郭敬笑容滿面，“是京都裏來的大人，若非如此，在下也不必非要將大人此刻請到茶廠去的。至於是誰，大人到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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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黏糊糊的東西凝固了些，但觸感依舊熟悉。晏初莫名想起了馮英府中荷花池裏的那些大婗……思緒百轉千回，卻似被迎面一擊般, 晏初後知後覺到，京都繁盛，各國來朝, 並不會少了百越國的人。
就如當年的祁王會有方奇, 哪個貴人府上不會養幾個他國的“貴客”當擺設？
他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將大婗養在府中，本就不怕旁人知道。
而他的底氣……
馮英是小人，但無論如何, 他總是在為皇帝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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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 晏初觸著信封的指尖微微顫動著……也就是說, 馮英在府中養著可食人的大婗，或許本就是皇帝的意思。所以他所以為的馮英縱容大婗食人一事……
這想法過後竟是慶幸，晏初輕輕松了一口氣, 也幸而他不曾與吳志說這魚是什麽。
正此時, 底下忽有衙役匆匆來報：“大人, 南郊巷口出了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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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郭敬茶廠所在的地方嗎？
晏初也顧不得再等許達了, 豁然起身道：“快帶過我去！”
待到晏初和顧崇寧趕到時, 郭敬已與兩位仵作等在了那裏。郭敬瞧見了晏初和顧崇寧的影子, 也只是隔著兩位仵作沖他點了點頭，權做見禮。南郊, 近乎已到了他的茶廠門口, 誰能料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行此大兇, 卻又遍尋不見兇手在何處！他此刻滿心都惦著自己的茶廠不要出什麽亂子, 自然也顧不得跟晏初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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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詭異的蹊蹺。
他看向身邊的仵作，這個仵作姓劉，人稱老劉，在原縉縣裏也已有了些年歲，經驗自是十足的。
“這血……”
“回大人的話，此處血跡仿佛憑空出現一般，不見傷者在場，附近也沒有拖拽的痕跡，大約是有人身受重傷，卻又自行包紮後離去了的樣子——倘若如此，那這人就該是個中高手，途徑原縉縣，要往京都去才是。”老劉目不轉睛的盯著地上的血跡，嘆了口氣 道，“只是，若要離去，這血跡總該有方向才是，我卻怎麽都看不出來。”
幾人圍坐一團，商量了半晌都沒有什麽結論，還是顧崇寧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大人，此處交由劉超和老劉一道主持就是，許達眼下恐怕已在縣衙中候著了。”
可待到晏初趕回縣衙，卻又聽有衙役道，許達等了半晌，如今先回家燒飯去了。
這總是與各種事情擦肩而過的一天。
晏初並不信命，可眼下，心中卻也生出了一絲絲顧慮和猶疑。流民最易生事，所以他才借著長公主和太子的勢，在原縉縣裏大刀闊斧的推行新令，不說得罪了幾大世家，但總是討不到多少好處。可如今，長公主方才離京沒有幾日，南郊巷口便出了這樣的事情……焉知不是沖著他來的？
他皺眉，下意識就想到了被自己塞進口袋裏的那封信。
趁著顧崇寧去清點戶冊的時候，晏初將那封信拿了出來。一色的信封，沒有落款，大片的深紅總叫他不由就想起南郊巷口那攤新鮮的血跡來。
他拿起信封貼近口鼻，果然嗅到了一股陳舊的，卻又熟稔的味道來。
不是血跡，而是實實在在的鐵銹。
陳閑。
晏初腦中驀然浮現出了陳閑的樣子，刀槍劍戟、寒光鐵衣，鐵銹於陳閑來說，便似貫穿概括了他的人生一般。
那血跡……
再顧不得細想，晏初猛地抽出信紙，上頭粗粗畫著幾筆，顛來倒去不成字樣，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摸到紙上幾道輕淺的折痕，順著折痕的紋路折疊，上頭的幾筆塗畫才連成了一句：今夜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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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在信封上的，是一枚已看不出是什麽東西的丸子，晏初猶疑著拿到鼻端，還未曾靠太近，便已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道。恐陳閑隨信送來這個另有深意，晏初暫不敢做些什麽，便先收到了一旁的茶碗中，又將信折好塞回腰間。
顧崇寧仿佛算好了時間一般，晏初手上的動作剛停下，他便帶著一個老農進來了，見著晏初，先一躬身笑道：“大人，這便是許達了，方才他也未曾走遠，只是在附近地裏逛著，下官偶見，便著人將他帶了來。”
話罷，才又看向許達道：“這位便是晏大人。”
許達行了禮，眼神局促的往四周看了一眼，晏初叫他坐下，他便徑直在臺階上坐了下來。顧慮到背對著晏初不合適，他還特意側了側身，仰起頭看向座位之上的晏初。
“大人，我叫許達。”
看許達有些費力，晏初索性，走下臺階，與許達並排坐在了一起。
“這是什麽？”
晏初撇見許達腰間系著的一塊紫色石頭，好奇問道。
“去年打算換種子，沒錢便作罷了，回家的路上想去尋個短見，結果在山上挖出了這個……也不知道是什麽石頭，總之還挺好看的。”許達笑的憨厚。
顧崇寧一驚，卻也知道晏初是個主意頗正的倔強性子，至於合不合規矩的……總之自他來了原縉縣，就沒大做過合規矩的事情。只是，晏初說來在京都有靠山，他可不一樣，於是顧崇寧默默往後退了幾步，站在幾案前，佯裝擦起了臺面。
兩人一直聊到了戌時，許達只覺自己心中積壓多年的東西都吐了出來，格外暢快。晏初卻還需再深思熟慮一番，況心中又惦記著陳閑的那封信，便以還需再翻翻書冊為由，應和著送走了許達和顧崇寧。
沒了許達的聲音，晏初頓覺整個縣衙都安靜了下來。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見天色濃稠如洇開的墨汁，萬籟於此歸寂。
剛坐下不過片刻，窗外便起了風聲。
晏初正要起身去關窗戶，點在案上的蠟燭卻忽地滅了，緊接著是一道被刻意壓低了的聲音：“等等，窗外有人。”
這聲音自耳後而來，微微有些顫，甚至在他逼近時還有著那信封上近乎一樣的血腥之氣。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惡意。
陳閑？
心裏雖這樣想，但晏初並不敢亂動。
大約只是過了一瞬，又似乎是過了許久，身後再沒了聲音，顧崇寧推門進來：“大……誒，大人可是睡了？”
“哦，還未。”晏初摸索著將蠟燭再次點著，微微俯著身，擡眼看向顧崇寧時卻又多了幾分試探，“只是方才起了一陣風，將蠟燭吹滅了，未來得及點著。”
顧崇寧快走幾步，待到了晏初近前，方才笑道：“大人，大人先別忙著點蠟燭了，郭公子如今在外頭等著呢，似乎是在家中備了薄酒，說是叫咱們去他的茶廠裏坐坐。”
“這個點了。”晏初側目，“在茶廠備酒？”
接著他又接連指了指自己和郭敬，“叫咱倆過去？”
郭敬的茶廠遠在南郊，原縉縣雖說不大，可一過戌時，尤其又是冬天，南郊那邊便顯得極其清寒寂靜。何況……晏初收回目光，盯住面前的蠟燭，方才那陣風起的詭異，陳閑所說的窗外有人，是顧崇寧，還是別人？
“是啊我的小晏大人。”顧崇寧笑著就要來拉晏初的胳膊，“郭公子的浮梁夢在京都打出了名號，方才還說，本想大人一回縣裏就為大人洗塵接風的，誰料南郊那邊出了案子，便一直耽擱到了現在，這不，剛收拾妥當，便叫下官來當說客了。”
顧崇寧笑的淳樸又直白。
晏初知道，縣城裏的人，沒有京都裏的召雲盛景，便只能小酌幾口權做怡情。
只是，顧崇寧、郭敬……他的身邊，是只有他們，還是有他們之外的勢力？顧崇寧仿佛察覺不到晏初的猶豫，仍舊自顧自拽著晏初往外走，他一壁笑著，一壁快走了幾步，走到門口時方才又想起來似的，折身回去吹滅了蠟燭。
晏初凝著他的背影，手卻下意識放在了腰間。
還好，信還在。
那枚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也依然還粘在上頭。
陳閑……
晏初慢慢擡頭，房梁上本是黑漆漆的一片，此刻卻被搖曳的燭火拉出了幾道影子。
“顧大人，天不早了。”晏初揚聲，催著顧崇寧動作再快一些，“茶廠到此還有些距離，你我還是快去快回的好，莫要在這些小事上耽擱時間。”
“來了來了。”
顧崇寧應著聲，三步並作兩步趕到晏初身邊，接著微微躬身，笑著讓道，“大人請。”
郭敬確實等在外邊，老老實實的，不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要麽帶著怒氣，要麽帶著怨氣的直接推開門。見晏初和顧崇寧兩人出來，郭敬也往前迎了幾步，籠著手走在晏初的另一側，笑道：“大人可算是賞臉來了，郭某今日，到底是托了那位大人的福呢。”
“大人？是誰？”
晏初側目。
郭敬笑容滿面，“是京都裏來的大人，若非如此，在下也不必非要將大人此刻請到茶廠去的。至於是誰，大人到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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