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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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敬笑的愈是和善, 晏初心中就愈是惴惴。
只是，瞥著顧崇寧與郭敬二人的神色，似乎今日所來的大人並非是會對他不利之人, 於是也將一顆心稍稍放了些許。可惦及陳閑，又總覺得今日所有事情都來的離奇又蹊蹺，也不敢徹底放松了, 只是在兩人的每一番對話中斟酌篩選著, 試圖聽些有用的東西出來。
牛車等在縣衙外頭，三人依次上了車，晏初獨坐一側, 顧崇寧和郭敬則坐在另一側。閑說了幾句後, 郭敬面向晏初笑道：“大人, 聽說今日許達獻了妙計？”
顧崇寧也應和著笑了一聲，看向晏初時，絲毫不遮掩滿面的期待。
這兩人倒是毫不避著他的親近。
晏初笑了笑, 隨手拿起了桌上的茶包端詳著：“無非是說了些恢覆地力的法子……我在入京之前, 雖也與智清師父日出而作, 但終究泛泛於形式, 並不曾用心體悟天地廣博, 今日聽許達說了那些, 才知曉原來田地中也有這麽多的講究。”
他將茶包翻了個個，看見另一面上的“浮梁夢”幾個字, 伸手遞到郭敬面前, “說起來, 此次返京, 不少大人都收到了你的浮梁夢，可馮丞相說還是有些輕浮了。”
“輕浮？”
被晏初一打斷, 郭敬下意識就接了茶包過來，他拿到鼻端輕嗅了嗅，蹙著眉又重覆了一遍：“輕浮？”
“是。”晏初頷首，微微向後靠了靠，“我揣測半晌，始終不得‘輕浮’二字之意，郭公子經營日久，大約可以體會一二。”
“大人眼下可不必再想這些。”今日顧崇寧格外沒有眼色，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在有意無意的打斷晏初的話，只是他總是堆了滿臉的笑意，帶著十分恭敬與討好的意思，晏初便也尋不到由頭向他發難。
顧崇寧拍了拍郭敬的胳膊，又沖著郭敬笑了笑，仿佛是在示意他不要緊張，“大人，眼見就要到了，貴人相逢，大人也該放輕松些才是，難得半日清閑，何苦要惦念這些叫人煩心的事情？”
“說了半晌，也不知道貴人究竟是誰。”
晏初回以一笑，“看來顧大人和郭公子是勢必要給本官一個驚喜了。”
他斜斜靠著，意態閑散，手指卻微曲出一個弧度，稍有些僵硬的搭在了瓷扶枕上。只是略放了放，晏初又坐起身來，瞥向那扶枕道，“到底入了冬，瓷性本寒，再不鋪些軟墊，便更顯涼了。”
話音方落，車轉了彎，拐進了一處敞闊的院子中。郭敬側目從窗口望了一眼，叫停了車，自先跳了下來，又親自搬了矮凳，依次將顧崇寧和晏初兩人扶下。
晏初探眼，果見東邊一間屋子的窗戶上映出了幾個影影綽綽的身形。
有些熟悉，但也不夠熟悉。
還能是誰呢，論到貴人，也無非是京都中的那幾位了。
郭敬走在晏初身後，適時笑了一聲：“家中庫房正好有幾張狐裘，火紅一片，與白瓷相配甚是好看。如今入了冬，不如拿來給大人墊了瓷枕，也好過在庫房無人問津，但求大人笑納才是。”
他說著，扶住晏初的手臂，眼神格外真摯，“再涼，也總能捂的熱。”
這院子雖然敞闊，但只有屋內一點燈火，晏初在昏昧中頷首，漸漸彎出一抹淺笑來。
-
長公主的車架停在了扶州。
漸近年下，雖皇帝大有叫她在年前趕到西涼國的意思，但於長公主而言，還是更願意在大楚境內過個新年。
隨行之臣自無不可，畢竟已離了京都，長公主也手握著生殺大權，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許多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是了。
扶州最好的酒樓就是鄧記仙客來。
長公主學不會低調，也不願束手束腳，停了車架，她便指揮著仆從們拿出了一箱銀錠，徑直擡到鄧掌櫃的面前，“住到年後，一應都要最好的。”
言簡意賅。
鄧掌櫃忙不疊應了，但看著這一箱子的銀錠，怎麽也不敢貿然收下。眼前之人必然非富即貴，誰知道今日是何緣故才宿到了他這裏？他雖想賺錢，但還是保命更要緊些。何況……他看著這行人擡上來的一張軟榻，榻上還躺著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女子，天曉得這些人之間又有什麽大是大非！
他陪著笑叫小二將一行人引到樓上，又自己逐層清了酒樓，這才仔仔細細地關上了門，從後門召了輛車來，直奔州牧府上而去。
扶州州牧楊授承，年近古稀，為人和善，庇佑扶州數十年，深得人心。
鄧掌櫃在府門前等了半晌，方見楊授承披著大氅出來，他形色有些匆忙，也顧不得與鄧掌櫃多說些什麽，徑直就上了車。回首瞥見鄧掌櫃還呆站在那裏，不由便笑道：“上來！也不知道你小子托了什麽福，竟能與本官同乘一路！”
州牧府上的車自非酒樓的車可比，內裏十分寬敞。
楊授承大大咧咧的坐下，鄧掌櫃卻只敢蜷在一處，靜等著州牧吩咐。
車上的仆從煮上茶，又取了一盞香爐來熏衣裳，楊授承微瞇了眼，即刻便又有人上前，為他梳起了頭發。三人有條不紊，皆盡靜悄悄的。鄧掌櫃又將腳往座位底下縮了縮，正屏息凝神時，忽聽得楊授承出聲問道：“你當這貴人是誰？”
鄧掌櫃擡眼，楊授承早已換上了熏好的衣裳，頭發也牢牢紮在一起，用一頂墨色的玉冠束住。
“這貴人可是打京都來，要往西涼去的。”
楊授承垂下眼簾，笑了一聲，“曾經便也是這位貴人，以一己之身周旋在兩國之間，平了我大楚戰亂之苦。”
“這貴人……可切切實實是我、乃至整個扶州、整個大楚的貴人。”
長公主小憩一陣後，下樓，便見是楊授承坐在櫃臺後頭。
樓裏的旁人皆已清了，此刻倒是難得的安靜。
長公主笑了一聲，朝楊授承走過去：“知道本宮喜歡清靜，你倒是乖覺。”
“殿下大駕至此，臣豈有不效力的？”楊授承起身，行至長公主面前，合手躬身一禮，“臣早已接到了殿下傳信，一切都已安排妥當，霍大人此刻也已在州牧府上候著了。”
“晚些時候，帶霍玨過來吧。”
長公主扶住楊授承的手臂，走在窗前往外望著。
冬日裏的扶州總是沒有生機的，沈悶灰暗，枯枝橫斜，站在這裏看出去，天地都似被框在了老舊的窗框之中，萎靡又無趣。
“霍玨此人滿腔抱負，該得重用，此次熒惑當立一大功。”
她勾起嫣紅的唇，側目看了楊授承一眼，覆又轉頭往窗外看去，滿頭珠翠輕擊，間著她的話音，落在楊授承耳中，婉轉如一支歡快的小調一般，“自然，楊大人的功勞，本宮也是記掛在心頭的。天地廣闊，身為大丈夫，總該有所作為才是。”
“是啊，此去京都，天地廣闊。”
楊授承頷首，再度望向窗外時，只覺窗外景色如幾筆墨，勾勒出天地深淺。
鄧記仙客來已全然閉門謝客了。掌櫃的也回了家，家人問及，也只是笑道：“州牧大人打算在仙客來宴請故友，已將仙客來包下重新修整了。”
鄧掌櫃笑的誠摯，況仙客來本就是扶州第一大酒樓，旁人說起，也只會艷羨鄧掌櫃命好，並不曾疑心旁的。
到了晚些時候，楊授承將霍玨帶進了酒樓中。
霍玨一襲青衣，腰脊挺直，翠如青松，便是見了長公主的面，也只是躬身淡淡一禮道：“見過長公主殿下。”
“霍大人。”
長公主一如當初在京都般時熱絡，拉著霍玨，緊挨著楊授承坐下，“聽江大人說，你自離京後游歷了不少地方，想必見了不少風土人情。如今打量著，只覺大人愈發清俊爽朗了。”
霍玨本準備了一大套的詞來拒絕長公主的拉攏，不料長公主並不曾說到那些，笑意不由便深了幾分。又兼著楊授承遞了一杯酒過來，窖藏十餘年的老窖酒，入口便是淡淡的梨花清香，霍玨接過來，略一點頭。
“殿下客氣了。”
“霍大人不必拘禮，如今本宮也是即將離京的人了。”長公主忽然嘆了口氣，“當年自夋族還鄉，還以為就會在京都常住，誰料世事無常。京都積弊已深，本宮也曾想著大興改革、綿延國祚……唉，到如今，也只能用一句世事無常來糊弄了。”
或許是這句感慨叫霍玨生出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涼，他握著酒杯，用手肘撐住桌面，望向楊授承，又看向長公主。他與楊授承是同齡人，年幼時同在京都讀書，誰不曾懷著滿腔抱負？本以為那些寫在紙上的家國理想、戎馬刀劍會伴他一生，誰又能想到，方橫槊在前，下一刻卻折戟於後。
連帶著那些理想與抱負，也一起埋進了深潭之中。
再不敢提起。
“唉——”楊授承也跟著嘆了一口氣，“我在扶州的心酸，皆被殿下一語道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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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敬笑的愈是和善, 晏初心中就愈是惴惴。
只是，瞥著顧崇寧與郭敬二人的神色，似乎今日所來的大人並非是會對他不利之人, 於是也將一顆心稍稍放了些許。可惦及陳閑，又總覺得今日所有事情都來的離奇又蹊蹺，也不敢徹底放松了, 只是在兩人的每一番對話中斟酌篩選著, 試圖聽些有用的東西出來。
牛車等在縣衙外頭，三人依次上了車，晏初獨坐一側, 顧崇寧和郭敬則坐在另一側。閑說了幾句後, 郭敬面向晏初笑道：“大人, 聽說今日許達獻了妙計？”
顧崇寧也應和著笑了一聲，看向晏初時，絲毫不遮掩滿面的期待。
這兩人倒是毫不避著他的親近。
晏初笑了笑, 隨手拿起了桌上的茶包端詳著：“無非是說了些恢覆地力的法子……我在入京之前, 雖也與智清師父日出而作, 但終究泛泛於形式, 並不曾用心體悟天地廣博, 今日聽許達說了那些, 才知曉原來田地中也有這麽多的講究。”
他將茶包翻了個個，看見另一面上的“浮梁夢”幾個字, 伸手遞到郭敬面前, “說起來, 此次返京, 不少大人都收到了你的浮梁夢，可馮丞相說還是有些輕浮了。”
“輕浮？”
被晏初一打斷, 郭敬下意識就接了茶包過來，他拿到鼻端輕嗅了嗅，蹙著眉又重覆了一遍：“輕浮？”
“是。”晏初頷首，微微向後靠了靠，“我揣測半晌，始終不得‘輕浮’二字之意，郭公子經營日久，大約可以體會一二。”
“大人眼下可不必再想這些。”今日顧崇寧格外沒有眼色，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在有意無意的打斷晏初的話，只是他總是堆了滿臉的笑意，帶著十分恭敬與討好的意思，晏初便也尋不到由頭向他發難。
顧崇寧拍了拍郭敬的胳膊，又沖著郭敬笑了笑，仿佛是在示意他不要緊張，“大人，眼見就要到了，貴人相逢，大人也該放輕松些才是，難得半日清閑，何苦要惦念這些叫人煩心的事情？”
“說了半晌，也不知道貴人究竟是誰。”
晏初回以一笑，“看來顧大人和郭公子是勢必要給本官一個驚喜了。”
他斜斜靠著，意態閑散，手指卻微曲出一個弧度，稍有些僵硬的搭在了瓷扶枕上。只是略放了放，晏初又坐起身來，瞥向那扶枕道，“到底入了冬，瓷性本寒，再不鋪些軟墊，便更顯涼了。”
話音方落，車轉了彎，拐進了一處敞闊的院子中。郭敬側目從窗口望了一眼，叫停了車，自先跳了下來，又親自搬了矮凳，依次將顧崇寧和晏初兩人扶下。
晏初探眼，果見東邊一間屋子的窗戶上映出了幾個影影綽綽的身形。
有些熟悉，但也不夠熟悉。
還能是誰呢，論到貴人，也無非是京都中的那幾位了。
郭敬走在晏初身後，適時笑了一聲：“家中庫房正好有幾張狐裘，火紅一片，與白瓷相配甚是好看。如今入了冬，不如拿來給大人墊了瓷枕，也好過在庫房無人問津，但求大人笑納才是。”
他說著，扶住晏初的手臂，眼神格外真摯，“再涼，也總能捂的熱。”
這院子雖然敞闊，但只有屋內一點燈火，晏初在昏昧中頷首，漸漸彎出一抹淺笑來。
-
長公主的車架停在了扶州。
漸近年下，雖皇帝大有叫她在年前趕到西涼國的意思，但於長公主而言，還是更願意在大楚境內過個新年。
隨行之臣自無不可，畢竟已離了京都，長公主也手握著生殺大權，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許多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是了。
扶州最好的酒樓就是鄧記仙客來。
長公主學不會低調，也不願束手束腳，停了車架，她便指揮著仆從們拿出了一箱銀錠，徑直擡到鄧掌櫃的面前，“住到年後，一應都要最好的。”
言簡意賅。
鄧掌櫃忙不疊應了，但看著這一箱子的銀錠，怎麽也不敢貿然收下。眼前之人必然非富即貴，誰知道今日是何緣故才宿到了他這裏？他雖想賺錢，但還是保命更要緊些。何況……他看著這行人擡上來的一張軟榻，榻上還躺著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女子，天曉得這些人之間又有什麽大是大非！
他陪著笑叫小二將一行人引到樓上，又自己逐層清了酒樓，這才仔仔細細地關上了門，從後門召了輛車來，直奔州牧府上而去。
扶州州牧楊授承，年近古稀，為人和善，庇佑扶州數十年，深得人心。
鄧掌櫃在府門前等了半晌，方見楊授承披著大氅出來，他形色有些匆忙，也顧不得與鄧掌櫃多說些什麽，徑直就上了車。回首瞥見鄧掌櫃還呆站在那裏，不由便笑道：“上來！也不知道你小子托了什麽福，竟能與本官同乘一路！”
州牧府上的車自非酒樓的車可比，內裏十分寬敞。
楊授承大大咧咧的坐下，鄧掌櫃卻只敢蜷在一處，靜等著州牧吩咐。
車上的仆從煮上茶，又取了一盞香爐來熏衣裳，楊授承微瞇了眼，即刻便又有人上前，為他梳起了頭發。三人有條不紊，皆盡靜悄悄的。鄧掌櫃又將腳往座位底下縮了縮，正屏息凝神時，忽聽得楊授承出聲問道：“你當這貴人是誰？”
鄧掌櫃擡眼，楊授承早已換上了熏好的衣裳，頭發也牢牢紮在一起，用一頂墨色的玉冠束住。
“這貴人可是打京都來，要往西涼去的。”
楊授承垂下眼簾，笑了一聲，“曾經便也是這位貴人，以一己之身周旋在兩國之間，平了我大楚戰亂之苦。”
“這貴人……可切切實實是我、乃至整個扶州、整個大楚的貴人。”
長公主小憩一陣後，下樓，便見是楊授承坐在櫃臺後頭。
樓裏的旁人皆已清了，此刻倒是難得的安靜。
長公主笑了一聲，朝楊授承走過去：“知道本宮喜歡清靜，你倒是乖覺。”
“殿下大駕至此，臣豈有不效力的？”楊授承起身，行至長公主面前，合手躬身一禮，“臣早已接到了殿下傳信，一切都已安排妥當，霍大人此刻也已在州牧府上候著了。”
“晚些時候，帶霍玨過來吧。”
長公主扶住楊授承的手臂，走在窗前往外望著。
冬日裏的扶州總是沒有生機的，沈悶灰暗，枯枝橫斜，站在這裏看出去，天地都似被框在了老舊的窗框之中，萎靡又無趣。
“霍玨此人滿腔抱負，該得重用，此次熒惑當立一大功。”
她勾起嫣紅的唇，側目看了楊授承一眼，覆又轉頭往窗外看去，滿頭珠翠輕擊，間著她的話音，落在楊授承耳中，婉轉如一支歡快的小調一般，“自然，楊大人的功勞，本宮也是記掛在心頭的。天地廣闊，身為大丈夫，總該有所作為才是。”
“是啊，此去京都，天地廣闊。”
楊授承頷首，再度望向窗外時，只覺窗外景色如幾筆墨，勾勒出天地深淺。
鄧記仙客來已全然閉門謝客了。掌櫃的也回了家，家人問及，也只是笑道：“州牧大人打算在仙客來宴請故友，已將仙客來包下重新修整了。”
鄧掌櫃笑的誠摯，況仙客來本就是扶州第一大酒樓，旁人說起，也只會艷羨鄧掌櫃命好，並不曾疑心旁的。
到了晚些時候，楊授承將霍玨帶進了酒樓中。
霍玨一襲青衣，腰脊挺直，翠如青松，便是見了長公主的面，也只是躬身淡淡一禮道：“見過長公主殿下。”
“霍大人。”
長公主一如當初在京都般時熱絡，拉著霍玨，緊挨著楊授承坐下，“聽江大人說，你自離京後游歷了不少地方，想必見了不少風土人情。如今打量著，只覺大人愈發清俊爽朗了。”
霍玨本準備了一大套的詞來拒絕長公主的拉攏，不料長公主並不曾說到那些，笑意不由便深了幾分。又兼著楊授承遞了一杯酒過來，窖藏十餘年的老窖酒，入口便是淡淡的梨花清香，霍玨接過來，略一點頭。
“殿下客氣了。”
“霍大人不必拘禮，如今本宮也是即將離京的人了。”長公主忽然嘆了口氣，“當年自夋族還鄉，還以為就會在京都常住，誰料世事無常。京都積弊已深，本宮也曾想著大興改革、綿延國祚……唉，到如今，也只能用一句世事無常來糊弄了。”
或許是這句感慨叫霍玨生出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涼，他握著酒杯，用手肘撐住桌面，望向楊授承，又看向長公主。他與楊授承是同齡人，年幼時同在京都讀書，誰不曾懷著滿腔抱負？本以為那些寫在紙上的家國理想、戎馬刀劍會伴他一生，誰又能想到，方橫槊在前，下一刻卻折戟於後。
連帶著那些理想與抱負，也一起埋進了深潭之中。
再不敢提起。
“唉——”楊授承也跟著嘆了一口氣，“我在扶州的心酸，皆被殿下一語道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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