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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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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

長公主要自請前往西涼?

馮英要的不就是這個?如今方才做出這樣大的陣仗……晏初不過一個轉念, 便覺得既然難以自保,倒不如先斷尾求生,徐圖後事。眼下的京都, 已然容不下長公主的桃色緋聞了,避其鋒芒,韜光養晦, 倒是萬般無奈中的唯一出路了。

不料一直沈默著的晏隨卻忽然出列沈聲:“父皇。”

那玉輪不是什麽能登大雅之堂的東西, 早有內侍將玉輪收了起來。晏隨往原先玉輪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又似是在瞥向晏初,不過只是一掠便已回眸躬身道, “古有季文子三思而後行, 以兒臣愚見, 如此決斷還是過於草率了。兒臣昨日要帶走晏初時,曾在禦史臺耽擱了片刻,親見心白受傷一事。”

“胡寶樂在禦史臺時與和韶殿下並未有爭執, 事後雖隨和韶殿下回了長公主府, 但事後卻又往相府去了一趟。”

晏隨擡頭, 看了馮英一眼, 馮英現在依舊是垂首靜立著, 似乎朝上紛爭與他並沒有多大幹系。

“父皇也知道, 兒臣與和韶殿下、甚於與馮大人,都沒有什麽私下的交道, 自然也不必向著她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說話。”晏隨笑了一聲, “兒臣於西涼卻有耳聞, 西涼畢竟是女國, 女多男少,而女大無婿者眾多, 更別提還有壯年喪夫之人……和韶殿下以玉輪相贈,無非是因為西涼重此,權做國禮罷了。因而這玉輪也說明不了什麽,或許是無意遺落在府上罷了。”

先解釋了這處,晏隨又道,“胡寶樂下落不明,因為一個玉輪便著急判定是和韶殿下如何,倒不如再去搜一搜相府。兒臣所知,昨日胡寶樂最後一次露面,該在相府才是。”

馮英眉心一跳。

他往一旁挪了幾步,雖還是不動聲色,但更方便將晏隨的表情收入餘光之中。

那邊晏隨卻還沒有說完,依舊拱著手道:“只是兒臣知道,左執吾衛周大人的子侄輩不日便要去相府當差了,因而為著公允,兒臣懇求父皇親點一正直忠耿之人,帶著左執吾衛再往相府去一趟。”

接著,他方才將目光放在馮英身上,“也不知道丞相大人意下如何?”

“殿下考慮極是。”

馮英垂首道,“若有嫌疑,自該一律清查,只是臣還需辨明一點,胡寶樂出了長公主府後,並未曾往相府去。”

“馮大人。”

晏隨垂眼,笑了一聲,“京都達貴間的這些陰私之事,便不需本宮多說了吧。”

京都幾乎人人都有自己的眼線,這是人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在你探查別人的同時,別人也在探查你。

晏隨這話近乎挑明了,太子殿下自然是會有眼線在相府上的,但在朝上說這些話出來……總叫人覺得,似乎也太不留情面了些。

太子殿下出面表態,許多年輕的朝臣便也壯了膽子,“微臣附議!”

“吳志。”

皇帝的臉色沈了沈,喚吳志上前來,斥道,“這本該是你大理寺職責,怎麽,你倒在旁邊看起戲來了?這麽半晌竟一句話也不肯說?!”

說到怒處,便將手中一支筆擲了下去,不偏不倚打在了吳志臉上。

墨汁順著眉骨滴下,吳志的視線模糊起來,但他此刻除了跪下請罪,其他什麽多餘的動作也不敢做,“陛下息怒。”

他誠惶誠恐的俯下身子,“此乃微臣失察之罪,還望陛下容微臣一些時間,微臣即刻便著執甲衛前去搜查。”

晏隨掌管大理寺,這事交給吳志,其實與交給晏隨沒有什麽區別。但不曾應和晏隨半句話,顯然也是在打晏隨身為太子殿下的耳光了。

似乎皇帝從未想過,總有一日,眼下這個太子也會坐在金座上,獨自去面對這些看過他無數笑話的老臣們。

晏隨垂首,心裏在一剎那間轉過千萬個念頭,但最終還是低笑了一聲。

“兒臣遵旨。”

-

今日胡寶樂一事來的突然,被她一攪擾,皇帝也再沒了去斥責晏初的興致。看了晏初幾眼,又逢著宸貴妃宮人來請,便頗有些不耐煩的散了朝。

棲鳳宮。

他已許久沒踏進過棲鳳宮了。

好像自從賈妃成了宸貴妃,他就極少再進棲鳳宮來。

梧桐棲鳳凰,築巢待燕歸,他給了宸貴妃半副皇後儀仗,又金銀珠寶如流水般的賞賜下來,看似極盡榮寵。但皇帝心裏知道,若非因為賈妃背後的賈家……他當初絕不會將賈南音納進宮來。

世人盛議,倒似是馮英的權勢更大了一些。

就如胡寶樂這事。

這件事究竟是哪裏出了差,他這會兒還沒想太明白。但心裏卻清楚,心白與晏行歌自小一起長大,又有著一道在夋族出生入死的情分,自然相處是不同的。

可是,西涼那邊終究需要個交代。

賈家氣焰囂張之時,尚且與馮英有一戰之力,光是動一動嘴皮子,也叫馮英不敢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的。可也許是近來他對宸貴妃的冷落太顯而易見了,連帶著叫賈崢這個人精也當起了縮頭烏龜。

更遑論賈南麟……蕭關戰敗,他便似人間消失了一般。

搜查相府這事,竟還需太子出面。

想到晏隨那個楞頭青,皇帝愈發氣惱,腳下步子愈快,心想晏行歌是有自己心腹的啊,怎的到了這種時候,就連一個替她求情的都沒有?倘若來那麽幾個死諫的,他砍了頭、再去了晏行歌的旁聽朝議向西涼交差,便也可順理成章放過晏行歌了。

江茂山、孟桓、孟定坤……對了,還有那個晏初。

這些人說到底還是更顧惜自己的性命。

氣惱過後又覺得悲涼,他自小長在深宮,知道天家是容不得“情”字的,親情友情愛情,無不是藏著砒霜的甜糕,樣樣都奢侈又致命。他知道自己沒有,便想替晏行歌留著,沒想到……卻留了些不中用的東西。

他嘆了一口氣,腳步又滯了下來。

眼見距離棲鳳宮不過幾步的距離了,崔度往前幾步,低聲道:“陛下若是心煩,不遠便是珍寶司了,那處……”

皇帝轉了個身,看向珍寶司的方向,但沈吟片刻後,又轉了回來,“趙巖的女兒,朕記得仿佛今年已及笄了,可曾議親?”

“尚未。”崔度躬身道,“陛下好記性,今年八月十五剛剛才及笄的,陛下還送了一株紅珊瑚去呢。趙大人對這個女兒喜歡得緊,挑遍了京都都還未找見適配之人,便先耽擱著了。”

“傳旨。”

皇帝看向崔度,“趙巖的女兒,嫻靜聰敏,工德秉才,當冊為皇後。”

-

天子一旨,四下皆驚。

“娘娘!不好了娘娘!聽聞陛下已下了旨,叫趙家姑娘當皇後呢!”玉清急匆匆進了內室,倉皇道,“崔公公說,陛下原已到了棲鳳宮門口,不知怎麽忽然就問起了趙家姑娘,即刻就下了旨,一會兒都不曾耽擱!”

玉清大約是馮英的人。

賈南音心中是清楚的。

賈家看似家大業大,實則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子。彼時賈家式微,賈崢無奈之下才投向了馮英,借著馮英的勢送她進宮,又給南麟謀了個官職。本想借著他二人重振賈家輝煌,卻不料……可那馮英是什麽人?八面玲瓏慣了,每句話都為著自己的利益,對人哪還有半分真心?

馮英幫賈家,也是在朝臣中鋪自己的勢。

偏那個糊塗老爹看不清楚。

既想要與馮英同氣連枝,又打著賈家獨大的主意,被皇帝哄騙著,明裏暗裏不知道得罪了馮英多少。

“娘娘!”

玉清不滿她的反應,便又將趙家姑娘不日便要入宮做皇後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還恨恨道,“您可是貴妃,若非趙家使了什麽手段,將來必要是做皇後的啊!”

賈南音嗤了一聲,細細碾著陶碗裏的花瓣。這是她先前精挑細選出來的,用上好的黃酒研制過後,混在一起,不同角度還泛著不同的光澤,有些妖異的漂亮。

她漫不經心地開口道:“立後便立後,立後還能影響了我這貴妃的位分不成?”

往陶碗裏添了洛神油和蜂蜜,賈南音又碾了幾番,方才點起了雕花白蠟,又叫玉清取一只掐絲牡丹的小瓷罐過來,笑道,“恰好這個顏色也做好了,待到皇後入宮那日,剛好送給小皇後,方才及笄的年齡,自然還是愛這些東西的。何況她花一般的年紀,想來也襯她。”

“娘娘!”玉清怒其不爭,於是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耐煩,“原先您與陛下是何等情深!陛下待您也格外寬縱,若非趙家姑娘從中橫插一腳,這後位……”

“後位?”賈南音冷哼一聲,手下動作不停,“馮大人想必也清楚,這後位從來都不會是我的。”

她自小就喜歡自己調制胭脂。選來開的最好看的花,再配成絳紅、深赤、淺緋等不同的顏色……仿佛將自己的喜怒哀樂都調在了其中,最後關在精致的小瓷罐中,除非要登臺唱戲,否則就再沒了見天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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