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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請前往西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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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請前往西涼

“上朝——”

應著崔度一聲, 皇帝在龍椅上坐下。

他的眼神如凝了寒冰淬了烈火的鋼刀一般,不過睇了一圈,晏初便已經冒了一身的冷汗出來。

心白……昨日聽東宮的意思, 昨日心白並不曾醒來。長公主與心白情同姐妹,心白昏迷不醒,她何至於撇下心白, 今日反倒與皇帝一同上朝來呢?何況長公主為人最是張揚熱烈, 若非有什麽變故,也不會如此狼狽落魄。

必然是早朝之前發生了什麽,陛下宣了長公主去斥責, 一怒之下, 這才誤了早朝的時辰。

那長公主之事……

晏初將頭埋的更低了些, 大約與馮英脫不了幹系。

馮英此人,最擅謀篇布局,環環相扣, 且最是叫人防不勝防。他想, 昨日胡寶樂出現在禦史臺, 心白又離奇落井……莫非這次, 終還是遜了馮英一籌嗎?

“今日先不說旁的事情。”皇帝似乎並沒有註意到站在最後頭的晏初, 只是將目光定在馮英身上, 冷聲道,“西涼來使胡寶樂莫名失蹤, 也不知道諸位有沒有得到這個消息?或是有誰知道西涼來時下落, 務要速速報來。”

胡寶樂是相府常客, 陡然間莫名失蹤, 所有人都覺得馮英總該知道她的下落。

馮英低低嘆了口氣。

“回陛下的話,昨日胡寶樂先在相府喝茶, 一壺未盡就去了禦史臺尋和韶殿下說話……聽聞昨日心白失足落井,胡寶樂便又隨和韶殿下回了長公主府,旁的,臣便一概不知了。”

原來是和胡寶樂有關系。

晏初眉心一擰,恐怕這局已是死局了。

長公主出現在禦史臺或是意外,但胡寶樂趕去禦史臺的時候,就已為今日這場戲做好了濃墨重彩的鋪墊。長公主近來心火大,頻頻宣太醫換方子,朝中諸臣無有不知。

昨日心白墜井,她與胡寶樂更是起了爭執,上上下下無數雙眼睛都盯著,任誰都知道她因為心白對胡寶樂多有埋怨。

一個生了怨氣,且位高權重,又待下人如姊妹一般的長公主會做什麽?

方志意出列道:“陛下,微臣有話要說。”

皇帝瞥了他一眼,蹙眉道:“你不是告假了嗎?身子好些了?”

“臣昨日替趙大人在禦史臺問責晏大人時,和韶殿下曾往禦史臺去了一趟,便想今日上朝將此事向陛下稟明。”方志意恭敬俯身道,“昨兒和韶殿下的婢女心白不慎落井,臣與犬子親見殿下與來使起了沖突。來使於漢話並不甚通,或是言語間對殿下多有得罪……”

方志意話音未落,周暄便在殿外高聲道:“陛下!”

“進來。”

皇帝嘆了一口氣,有些不安的轉過身子,看向了身後的長公主。

對這個妹子,他自認還算了解,雖有些跋扈,但也不至於因為一個心白就對西涼來使下此黑手。只是……如今證據樁樁件件都指向了她,若是不派左執吾衛前去搜上一搜,恐怕根本堵不住眾臣的悠悠之口。

周暄甲胄在身,便是進了殿也未行大禮,只是單膝跪地,垂首道:“陛下,微臣率左執吾衛搜查長公主府時,找見了這個。”

他平舉雙手,崔度即刻便將他手中的東西接了上去。

晏初站在最後,什麽都看不清楚,但還是直覺周暄手中拿著的,是個對長公主來說格外不利的東西。

果然,皇帝在看清這東西後,臉色在霎時間變了幾變,一把將它扔到了長公主腳邊,怒道:“事到如今,還不肯承認你做的好事嗎!”

極清脆的一聲,那東西順著金階骨碌碌滾了下來。

馮英後退了一步,衣角拂過那東西,於是本停在馮英腳邊的東西又往後滾了兩排。

眾人紛紛側目看去,但在目光撇及後,又各自別過頭去,眼底想法萬千,卻又在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後,皆盡按捺在了心裏頭。

晏初沒有忍住好奇,往前探了一眼,初時沒認得那是什麽,只覺得造型奇怪了些,兩頭都是圓碩的,便如圓頭的紡錘一般。直至身邊一位大人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後,他才模糊意識到這應該是個什麽東西。

單就晏初來說,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

他在淺草寺時,聽多了智清師父說的於法性上男女平等的話,自然就覺得男的如何,女的便也該如何。可是,紅塵中男尊女卑之道盛行,他也不過是茍延在皇權之下有所圖謀的一粒微塵罷了……晏初自然也知道,這東西公然在長公主府被搜出,又被左執吾衛親手呈送在朝堂之上,對於皇權來說意味著什麽。

“上頭刻著胡寶樂的名字。”

皇帝怒極,半晌後反笑出了聲道,“是你送她的吧?若非閨房密語,這東西又如何會出現在你的府中?還說自己完全不知情嗎?”

這事觸及到的是皇家的臉面,皇帝便是再有心袒護,也不會就如此輕放過去。

更何況……看起來皇帝這次並不打算袒護長公主了。

晏初沈吟著,這會兒還是要找見胡寶樂比較重要一些。

可是胡寶樂……又能在哪裏了?

昨日他從東宮出來,又轉頭往長公主府去了一趟,見長公主又忙又亂,便沒留下來再給長公主添麻煩。

那時依稀也有人提了一句,說胡寶樂大約是又往相府去了。

自然,去相府裏尋一尋胡寶樂,大約找到的可能性還更大一些。

只是左執吾衛聽命於陛下,陛下不下令搜查,他們誰敢貿然去一趟相府呢?

更何況,晏初想起來,似乎顧崇寧曾在言語間有過感慨,周家博豐如此的人材,甫一中榜便是四品,想來馮相也要多拉攏些的。此次回京,他也聽到過些流言,只怕年前周彥辰總會被調去相府驅遣了。

因此倘若相府出事,周家大約也會受些牽連,因此就算想盡辦法叫陛下疑上相府,周暄前去,便是為著自己的親兒子,也不會一絲不茍到嚴苛的程度。

“皇兄……”

長公主此刻覺得自己百口莫辯。她是明白馮英的,知道馮英向來是個最會借勢的人。可是……她自認步步籌謀,精心算計,所有看起來借力打力的行為,都不過是在為對方添磚加瓦、鋪路搭橋罷了。

她微顫著,千頭萬緒,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口。

“臣妹冤枉啊皇兄……”昔日高高在上,尊榮萬千的長公主,此刻跪在金階上,落魄如階下囚一般,“心白昨日受傷,至今還不曾醒來,臣妹哪裏還有心思顧及旁人……”

她看了一眼階下的東西,咬唇道,“是,這玉輪是臣妹所贈,不過是胡寶樂特向臣妹求來。她說西涼女子極難選中合適的男人,我大楚玉輪在西涼也頗有銷路,廣受王公貴族青眼,只是她尚未得到女王恩賜,便向臣妹求了一個。”

西涼向來是把男子當工具的。

朝中不少老臣聽不下去了,紛紛皺起眉來,在心中感慨著:世風日下!

“只是,皇兄,這東西既已賞了她,臣妹也絕不會再問她用在何處帶在何處……這本是閨房密語,皇兄,今日不得已,當著諸位大人陳述辯白,也無非是想替自己討個公道罷了。”

長公主哽咽幾聲,“可是此時湊巧,臣妹卻又不知該何從辯述,丟了大楚的臉面,實在是臣妹該死,臣妹如今也只能懇求皇兄莫要看在臣妹的面子上,叫大楚的臉面無處安置才好。”

“呵……”

皇帝揚起的手楞在半空中,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沒忍心落在長公主臉上。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將一冊竹簡扔在長公主腳邊,“這事若是能早些日子出,恐怕還有旁的辦法可以替你轉圜,留你個臉面。只是昨日典客司剛送上西涼國主的信,字句裏都交代胡寶樂是西涼重臣,便是言語間有什麽不妥之處,也希望大楚可以從輕處置。你可……朕……”

朕可要怎麽辦啊……

晏初默默在心中替皇帝補了後半句。

也不怪皇帝煩悶,這件事確實太過於湊巧了些。偏巧胡寶樂失蹤了,西涼國主的信便到了……也或許,是西涼國主的信剛到,便被人看到,從而致使了胡寶樂失蹤,在一日之間就沒了音訊?

哦,也不是全然沒了音訊,還留了個玉輪在長公主府中。

馮英?

晏初腦中驀地浮出了馮英的身影。

典客司的來信,除了皇室中人,還有誰能看到?大約便只剩下馮英了。馮英借著這件事情,傷了長公主的臉面,即便後來查清胡寶樂之事與長公主無關,可這玉輪,也足以叫長公主日後再也擡不起頭來了。

那還要如何旁聽朝議呢?

只要有長公主出現的地方,在皇權為上的京都裏,就沒人能忘得了那支玉輪。

“倘若……”長公主眸中含淚,盈盈看著皇帝,踉蹌間俯身拜下,“皇兄莫要為此事煩心,倘若臣妹自請前往西涼,親自與國主解釋這件事情,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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