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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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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詰問

方志意本就如坐在了彈簧上一般坐立不安, 聽得長公主此言,更是慌忙起身,就要將她讓在主座上。

長公主卻噙著笑側身避開, 道:“大人這是何意?本宮不過是旁聽罷了,並不敢插手禦史臺事務,大人只管問責便是, 何必顧慮本宮?”

“是。”

方志意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天已漸冷了, 他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並不會在這樣的天氣裏覺出燥熱來,何況偏廳雖然封了窗,但留著透氣的地方並不少, 隱隱還有幾絲涼意才對。

但長公主不住搖著扇子, 便叫他也覺得熱了, 不知不覺就滲出了滿身細密的汗珠。

方淮低著頭,這會兒也沒了剛剛那囂張放膽的模樣。

長公主的眼神掠過晏初,並未在他身上做絲毫停留, 仿佛當真只是個趁興而來的長公主一般, 並不甚在乎晏初這一遭到底是死還是活。

倒是晏初身後的牛賁, 雖也低著頭, 卻被長公主盯了好一會兒。

方志意覷著長公主的神色, 不大明白這位長公主究竟是什麽意思。

“接著問。”長公主察覺到方志意的目光, 回頭瞥道,“大人只管瞧著本宮做什麽, 本宮才疏學淺, 自也擔不起大人這請求之意。”

她搖著絹扇, 香風細細, 撲的方志意腦子一昏。

長公主又笑了起來,“朝上諸臣都說本宮與晏大人有什麽, 這一遭又是晏大人回京受責,本宮也不好說什麽幹涉,攪擾了大人不是?大人只管秉公,本宮不過是前來旁聽罷了。”

她檀口朱唇,言笑晏晏,說出來的“秉公”二字卻刻意加重了幾分,字字犀利,毫不饒人。

方志意回過神,慌忙俯身就要再拜:“殿下明察,下官並無徇私之意!”

這一動,才覺出身上早又滾了一層汗來。

長公主笑意冷了幾分,將扇面覆在唇上:“那你還瞧著本宮做什麽?竟連公務都忘了?”

方志意心內叫苦,他倒是有心繼續查問,可身邊偏又坐著長公主……長公主不言不語也就罷了,可偏偏長公主又將晏初的大名擺在了明面上。雖說著是沒什麽關系,但他還是得顧慮著,就連語速也在不自覺中放慢了許多。

“晏大人,您身為原縉縣縣令,卻如甩手掌櫃一般,事事都交由顧崇寧顧大人,這是否……”

方志意斟酌著用詞,餘光也時刻關註著長公主得神態,硬著頭皮道,“是否是失職呢?”

長公主搖著扇子看向方淮,兩道柳眉細細蹙起,忽而出聲道:“這位……小方……”

她特意頓了頓,待到方淮擡起頭來不得不禮身跪拜時,方才繼續道,“小方公子,本宮也不知你何時成了禦史臺的文書,亦或是只跟著方大人歷練?但醉酒入衙門,似乎我大楚律法上是命令禁止的把?”

看似在與方淮閑聊。

方志意慌忙替方淮解釋道:“殿下不知,犬子昨日受了寒,大夫開了幾味藥,卻是要以酒作引發汗用的,服了幾日藥,這才看似如醉酒一般。”

“原來如此。”

長公主恍然,又回首看向方志意,“大人可是查問完了?”

“不曾,不曾。”

方志意深吸了一口氣,又看向晏初,忽而忘了自己剛剛問了什麽,沈吟了好一會兒後,才又重覆道,“晏大人,您是否覺得在原縉縣這般作為,有失職的過失?”

話未說完,長公主又張目看向偏廳各處,環顧後嘆了口氣道:“這藻井都要腐壞了,也不知道是誰主管修繕一事,可算得上是失職?”

“回殿下的話。”方志意再度恭恭敬敬道,“這藻井是隨禦史臺一道修建的,確實日深年久,下官已吩咐下去修繕了,只是臨近年關,原料中有需從原州拉來的,車行不便,就此耽擱了一些。”

急匆匆說完幾句話,他又看向晏初,只是這次尚未開口,便又聽長公主道:“方大人,今兒來禦史臺怎得不穿朝服?今兒不是你當值嗎?”

長公主並不曾替晏初辯解什麽,只是每每方志意要開口的時候,她就總能適時挑出些禦史臺的問題來。方志意自然也察覺得出長公主刻意攪擾的意思,可他又不能與長公主掰扯些什麽,只好垂眸含笑,撐著一口氣再度解釋道:“殿下,今兒當值的那位大人告了急假,下官掛心禦史臺無人,來的匆忙,便忘了穿好朝服,還請殿下恕罪。”

“罷了,你也是掛心禦史臺的緣故。”

長公主搖了搖扇子,“繼續問便是。”

方志意斟酌半晌,還是打算換個方向,一直抓著晏初失職這一點,恐怕長公主尋到他的錯處能叫他今日就地免職了。

只是還未開口,門外便傳來一道清脆女聲:“長公主殿下是在裏頭嗎?”

這大楚滿朝上下,能隨意前往各衙門閑逛得,也就西涼來使胡寶樂一人。方志意覷了長公主一眼,賠著笑道,“殿下,這……禦史臺有規矩,問責當朝大臣之事,外族人是不可參與的,想來胡寶樂使臣要尋的是殿下,不如……殿下……”

他不太敢把話說清楚,總覺得有幾分逐客的意思在。

但長公主反笑了一聲道:“外族人不得參與,大人可真是算好了時間,變著法兒的請我出去?”不等方志意再說什麽,長公主已懶懶起身道,“那本宮便去瞧瞧這位來使要做什麽,否則豈不是壞了大人這一臺好戲?”

晏初略一側身,長公主已從他身側走了過去。

他垂眸,見轉瞬的站定裏,長公主的衣裙柔軟鮮烈,如旗幟張揚招展,蟄伏再他的腳面上。

雖然今日全程甚至都不曾有過眼神交流,但晏初知道,此刻只要長公主在禦史臺中,方志意就不敢太過於放肆。雖不曾料到,雖想著憑自己一人能對付得了方志意,但長公主今天能站在這裏,還是叫晏初起了些感激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於長公主而言不過是一把刀,必還是孟定坤在中為他受累斡旋。

扶纓啊……

晏初的感動並未持續太長時間,很快,不等方志意整理好自己的心緒再度開口,便有內宦來報:太子殿下到了。

方志意覺得自己今天流完了這輩子所有的汗。衣裳緊貼著皮膚,不知道哪裏的風吹來,竟叫他生出了無數涼意來。

太子殿下……晏初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請得動這兩尊大佛!

他趕緊撩起衣擺,匆匆下了臺階就要去迎,來不及行禮,已被晏隨一把扶助了。

晏隨顯然也是匆匆趕來的,他掌心有些虛汗,眼下一片青紫,面部也有些浮腫。他握住方志意的手腕,一路行到主座上坐下:“咱們今兒不要講究那些虛禮,本宮今日來,是有些話要問晏……”

他看了一眼晏初,又看了一眼晏初身後的牛賁,還是將目光投向方志意道,“是來聽方大人問責的。”

方志意有些迷糊,怎麽感覺太子殿下這意思,似乎並不是為晏初撐腰來的?

晏隨坐下了,方才看了一眼始終站在一旁沈默不語的方淮,笑道:“小方公子昨兒可休息好了?”

方淮也終於笑了一聲:“多謝殿下惦念,一切都好。”

也就這麽一剎那的功夫,似乎整個偏廳的氛圍都輕松了起來,不再如長公主在時那樣壓抑沈重著,方志意也寬了寬心,看向晏初,終於問出了那幾次三番被打斷了的問題:“晏大人,你的失職之罪,這下可承認了?”

“不認。”

晏初拱手,語氣謙卑,態度強硬,“下官並無失職。”

不等方志意開口,晏初又道,“原縉縣災荒,流民數以萬計,下官赴任之際,於城門外睢水邊見災民無家無食,至到原縉縣後,縣衙裏也無餘糧可用,朝廷下撥之數如杯水車薪……萬般無奈,這才借用了幾家的宅子做安置之事,在此之前,下官隨著顧大人,已與幾家通過了信,幾家器物也皆盡存放於縣衙之中,並無絲毫損毀。此乃下官所為之一。”

“頒布新令,將縣中荒地收歸縣衙所有,再由縣衙賣給通寶商會,換來糧食,暫解原縉縣災荒。此乃下官所為之二。”

“人不可閑,身閑心不閑,則易生變。所以下官設臨時書院,以縣衙的名義與通寶商會郭公子共建茶廠,都不過是為流民們尋一二事做,身不閑則心閑,無暇顧慮其他便不生變故。此乃下官所為之三。”

“下官……”

晏初還要繼續說,卻被晏隨打斷了。

“晏大人,本宮今日來禦史臺,便是要問你這個事情的。”

從晏隨這個角度去看,只覺他又長高了些,堅韌之中又添從容,似乎更有姿儀了。

晏隨往前探了探身子,大袖垂膝,金色的滾邊燦若流水,輪廓也被光影模糊,“你可知道,我大楚於設立書院一事上有幾重考核嗎?臨時書院,你說的倒是輕巧,可再便宜行事,也不該有這樣冒進莽撞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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