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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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責（一）
冬意漸起, 京都的百姓們都換上了夾衣。
晏初翻出了自己的帽子，剛要戴上，便聽牛賁道：“順平門這一帶似是走不了了, 我們得繞廣軒客棧那邊。”
“是麽？”
晏初撩開簾子，果真瞥見這條路上滿是官兵，指揮著行人和車馬繞另外一條路走。
廣軒客棧後騰開了個小廣場, 有些不倫不類的, 晏初好奇，便拉著牛賁下車去看了一圈。只是他記得去年這處還是一片林子，怎得今年就成了廣場？而且, 這廣場磚色暗紅, 百姓來往, 大多是一幅避之不及得匆匆模樣，總是透著些詭異在裏頭。
“大人。”
牛賁低聲，“這處殺人多, 陰氣重, 還是不要久留得好。”
“殺人？”晏初漸漸回過些神來, “怎麽回事, 斬刑不是大多都在菜市口嗎？特地建在廣軒客棧後頭, 可是有什麽講究？”
如今皇帝為政昏聵, 耳根子軟，偏性情並不和順, 於讀書人更是不敬重。可廣軒客棧畢竟是每年學子考試前的聚集之地, 刑場陰兇, 建在廣軒客棧之後, 並不是個上講究的做法。
便是為著民聲民意，皇帝在這事上也該收斂一些。
可是, 究竟又發生了什麽事情，是誰鼓動著皇帝下了這樣的決定？
晏初微微側目，瞧見了阡陌巷子的標牌。
他心裏倏忽冒出了一個想法，雖也不知道對錯，但隱隱就是覺得該有些聯系在裏頭——刑地建在廣軒客棧之後，莫非與元郎有幹系？
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了，但晏初還是在一剎那裏憶起大理寺牢房中元郎說的那些話。他又看了一眼這個刑場，與牛賁一道回了車上，“你可知道此處殺的都是什麽人？”
“慣偷罷了，大人不必在意。”
牛賁拉開簾子，又往外頭看了一眼，“廣軒客棧裏學子多，四面八方的人，不曾見過京都繁華，手腳不幹凈的人便也多些。常有見了錢財而眼紅心熱之徒，有時候還仗著自己讀過書，被抓了現行也死活不肯往大理寺去，陛下便幹脆下旨，在客棧後頭設了這個刑場，也有殺雞儆猴的意思，以免旁人還有新的心思。”
慣偷？
前一年不還懷疑給朝中高官下毒嗎？
監視學子，理由倒是五花八門的。
晏初笑了一聲，道：“還好考中了，否則日日推窗便見刑地，陰氣一沖，還哪敢有前程錦繡的期盼呢？”
“話也不能這麽說。”
兩人正說著，車已駛到了司士府前，晏初下車遞上名帖，不一會兒，便有仆從躬身道：“江大人請大人進去。”
這才是第一道門。
與武將不同，文臣被召回京都問責，非得要過了三道門才能面見陛下。
這一道，自然便是掌管官員調動的司士府，江茂山為人親和，與他相識又少不了長公主牽線，晏初自然是不擔心的。
跨過門檻，晏初一眼就瞧見了江茂山正在院中侍弄幹枯的盆土。棉布的長袍上沾了水，淺藍色早洇成了深藍色，濕噠噠的黏在身上。聽見門口的動靜，江茂山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回頭笑道：“來了？這盆水仙不知怎麽，莫名其妙枯死了大半，今兒索性連根拔了，省的是生了什麽病害，再累及旁的枝苗。”
“倒是頭次看到土培的水仙。”
晏初笑了一聲，“當初在淺草寺時，智清師父也曾如此，不過是侍弄些養在盆裏的作物，但是一身藍色衣袍，方才那一瞬，竟叫下官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
“用過飯了？”
江茂山引著晏初往裏走，多問了幾句，“趕了多久的路過來？”
“多謝大人掛懷，路途到底不遠，一天一夜也就到了。”
晏初禮道，“只是還不曾用飯，見過大人，還得往禦史臺去，也不知道馮大人處有什麽交代呢。”
江茂山自然知道晏初的言下之意是什麽，但他此刻也說不了什麽話，勸慰的話也沒什麽意思，無非是磨一磨嘴皮子罷了。於是他道：“我這處倒沒什麽，也不一直留著你了，只是你可準備好了駁斥的材料？你既回京受責，那麽今日的禦史臺，大約是方大人坐鎮。”
“意料之中罷了。”
晏初嘆了口氣，“且看到時要如何應對吧。”
因著方淮的事情，方家對他向來沒有什麽好臉色，如今這一遭又剛好撞在了槍口上，方志意必不會善罷甘休。晏初想著，叫這麽個睚眥必報的大人掌管禦史臺，只怕今日到不得陛下面前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江茂山便又催道：“天色還早，你早些往禦史臺去，午間方大人要休息，或還可從輕發落，否則你真要在相府裏頭過夜了，誰知道馮大人留不留你呢？”
到了禦史臺，晏初正要下車，便見方淮喝的醉醺醺的，同樣要進禦史臺去。
本著讓一讓他的心思，晏初將將要下車的腿收了回來。
牛賁卻突然出聲道：“方公子可是要一道往禦史臺去？方大人已在裏頭了嗎？”
晏初：……
方淮聞聲，猛地回眼盯住了這輛車，盯了好一會兒，才噗嗤笑出聲來：“晏大人？”
他臉頰飛紅，步履蹣跚，踉蹌幾步後一手撐在了車壁上，動作格外輕佻地挑開了簾子。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晏初下意識便往後靠了靠。
方淮的神情愈發嘲弄起來，“果然是晏初啊，晏大人……哈哈，怎麽今天回了京都……”
他勉強站直身子，挑著眉，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哦……我想起來了，你在原縉縣裏胡作非為，致使百姓民不聊生，陛下宣你回京問責，怎的，江茂山那老頭是果真不舍得罰你啊。”
方淮上下打量了一眼，又是一哼，“倒也無妨，司士府不罰，自有禦史臺來罰，更何況……”
他咧開嘴，扯了個笑出來，抓著窗框的手指更緊了幾分，“還有相府不是？馮大人最是剛直，必不會為了和韶殿下徇私枉法。”
各種各樣的酒氣混雜著，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晏初格外嫌棄地屏住呼吸，忽又從那酒氣裏辨出了一種其他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什麽香，濃郁得很，似乎聞久了腦子都漲得慌。
晏初定住神，一根一根掰開了方淮的手指，笑道：“方公子，便是故人相見，也不必如此著急，還請允本官先下車受過問責，再擇日與方公子敘舊。”
“呵，我與晏初可從未有過舊。”
方淮轉過身去，搖搖晃晃的進了禦史臺，“進來吧，方大人早等你們多時了。”
方志意知道今兒晏初回京，特意推了所有的私人事務，又特意將休整在家的方淮叫來，就是要等著看晏初的洋相。
他鎖了旁的房門，只留了一間偏廳，案上一盞油燈昏昧不明，雖是晌午時分，但這間幽深昏暗的偏廳裏，光影牽扯間便映出了無限的可怖與黑暗，仿佛要刻意營造出地獄的模樣似的。
正坐著，他便聽見了方淮醉醺醺的聲音，還未起身，便又聽到了另外一道更年輕些的聲音。
方淮叫他晏初，那便是今日來受罰的晏初了。
方志意整了整衣裳，面目生硬，容色森冷，緊緊盯住了門口。
最先進來的果然是方淮。
方淮推門時衣袖滑落，露出了手臂上結了痂的鞭痕，每每看到這鞭痕，方志意就心疼得很。他就這麽一個兒子，從小到大都捧在手心裏，舍不得他受半點委屈，只是如今時局不穩，免不得要拿他做個樣子給馮大人表忠心。可是，若是追根溯源，一切緣由都得從這個叫晏初的小子身上來找。
因而一待晏初邁過了這道門檻，方志意便冷笑了一聲道：“晏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晏初站穩後，方才端詳了方志意一會兒，溫和笑道：“座上便是禦史中丞方大人麽？下官見禮了。”
他正要躬身，方志意卻猛一把拍在了桌上，“原縉縣天災不斷，流民失所，你受封為原縉縣縣令，便該為這一方百姓盡心盡責，怎得反而謀起私利來了？”
“這話下官不明白。”
晏初微微垂首，“自下官赴任原縉縣，事事為民，殫精竭慮，從未謀過半分私利。”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紙，雙手遞在方志意案上，“方大人，下官自赴任原縉縣，共向通寶商會借了賑災糧兩千石，雖建有臨時書院一座，亦不過是為了杜絕流民終日閑閑。閑可生亂，便是答允郭敬郭公子建金花茶廠，也不過是為流民謀條生計之路罷了。”
“這個不急。”
方志意接過晏初手中的紙，反手壓在下頭，又掀開了另外一張道，“這裏還有一封，是高家和劉家聯名狀告你強占土地的……晏大人，你又該如何解釋？”
他噙著笑，眼裏卻頗有些不屑一顧的意思。
即便書院與糧食的事情有來龍去脈，即便這些晏初都解釋的清楚，可強占土地這一項，又能如何洗的幹幹凈凈？
“下官發布了一張耕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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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意漸起, 京都的百姓們都換上了夾衣。
晏初翻出了自己的帽子，剛要戴上，便聽牛賁道：“順平門這一帶似是走不了了, 我們得繞廣軒客棧那邊。”
“是麽？”
晏初撩開簾子，果真瞥見這條路上滿是官兵，指揮著行人和車馬繞另外一條路走。
廣軒客棧後騰開了個小廣場, 有些不倫不類的, 晏初好奇，便拉著牛賁下車去看了一圈。只是他記得去年這處還是一片林子，怎得今年就成了廣場？而且, 這廣場磚色暗紅, 百姓來往, 大多是一幅避之不及得匆匆模樣，總是透著些詭異在裏頭。
“大人。”
牛賁低聲，“這處殺人多, 陰氣重, 還是不要久留得好。”
“殺人？”晏初漸漸回過些神來, “怎麽回事, 斬刑不是大多都在菜市口嗎？特地建在廣軒客棧後頭, 可是有什麽講究？”
如今皇帝為政昏聵, 耳根子軟，偏性情並不和順, 於讀書人更是不敬重。可廣軒客棧畢竟是每年學子考試前的聚集之地, 刑場陰兇, 建在廣軒客棧之後, 並不是個上講究的做法。
便是為著民聲民意，皇帝在這事上也該收斂一些。
可是, 究竟又發生了什麽事情，是誰鼓動著皇帝下了這樣的決定？
晏初微微側目，瞧見了阡陌巷子的標牌。
他心裏倏忽冒出了一個想法，雖也不知道對錯，但隱隱就是覺得該有些聯系在裏頭——刑地建在廣軒客棧之後，莫非與元郎有幹系？
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了，但晏初還是在一剎那裏憶起大理寺牢房中元郎說的那些話。他又看了一眼這個刑場，與牛賁一道回了車上，“你可知道此處殺的都是什麽人？”
“慣偷罷了，大人不必在意。”
牛賁拉開簾子，又往外頭看了一眼，“廣軒客棧裏學子多，四面八方的人，不曾見過京都繁華，手腳不幹凈的人便也多些。常有見了錢財而眼紅心熱之徒，有時候還仗著自己讀過書，被抓了現行也死活不肯往大理寺去，陛下便幹脆下旨，在客棧後頭設了這個刑場，也有殺雞儆猴的意思，以免旁人還有新的心思。”
慣偷？
前一年不還懷疑給朝中高官下毒嗎？
監視學子，理由倒是五花八門的。
晏初笑了一聲，道：“還好考中了，否則日日推窗便見刑地，陰氣一沖，還哪敢有前程錦繡的期盼呢？”
“話也不能這麽說。”
兩人正說著，車已駛到了司士府前，晏初下車遞上名帖，不一會兒，便有仆從躬身道：“江大人請大人進去。”
這才是第一道門。
與武將不同，文臣被召回京都問責，非得要過了三道門才能面見陛下。
這一道，自然便是掌管官員調動的司士府，江茂山為人親和，與他相識又少不了長公主牽線，晏初自然是不擔心的。
跨過門檻，晏初一眼就瞧見了江茂山正在院中侍弄幹枯的盆土。棉布的長袍上沾了水，淺藍色早洇成了深藍色，濕噠噠的黏在身上。聽見門口的動靜，江茂山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回頭笑道：“來了？這盆水仙不知怎麽，莫名其妙枯死了大半，今兒索性連根拔了，省的是生了什麽病害，再累及旁的枝苗。”
“倒是頭次看到土培的水仙。”
晏初笑了一聲，“當初在淺草寺時，智清師父也曾如此，不過是侍弄些養在盆裏的作物，但是一身藍色衣袍，方才那一瞬，竟叫下官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
“用過飯了？”
江茂山引著晏初往裏走，多問了幾句，“趕了多久的路過來？”
“多謝大人掛懷，路途到底不遠，一天一夜也就到了。”
晏初禮道，“只是還不曾用飯，見過大人，還得往禦史臺去，也不知道馮大人處有什麽交代呢。”
江茂山自然知道晏初的言下之意是什麽，但他此刻也說不了什麽話，勸慰的話也沒什麽意思，無非是磨一磨嘴皮子罷了。於是他道：“我這處倒沒什麽，也不一直留著你了，只是你可準備好了駁斥的材料？你既回京受責，那麽今日的禦史臺，大約是方大人坐鎮。”
“意料之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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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說了幾句，江茂山便又催道：“天色還早，你早些往禦史臺去，午間方大人要休息，或還可從輕發落，否則你真要在相府裏頭過夜了，誰知道馮大人留不留你呢？”
到了禦史臺，晏初正要下車，便見方淮喝的醉醺醺的，同樣要進禦史臺去。
本著讓一讓他的心思，晏初將將要下車的腿收了回來。
牛賁卻突然出聲道：“方公子可是要一道往禦史臺去？方大人已在裏頭了嗎？”
晏初：……
方淮聞聲，猛地回眼盯住了這輛車，盯了好一會兒，才噗嗤笑出聲來：“晏大人？”
他臉頰飛紅，步履蹣跚，踉蹌幾步後一手撐在了車壁上，動作格外輕佻地挑開了簾子。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晏初下意識便往後靠了靠。
方淮的神情愈發嘲弄起來，“果然是晏初啊，晏大人……哈哈，怎麽今天回了京都……”
他勉強站直身子，挑著眉，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哦……我想起來了，你在原縉縣裏胡作非為，致使百姓民不聊生，陛下宣你回京問責，怎的，江茂山那老頭是果真不舍得罰你啊。”
方淮上下打量了一眼，又是一哼，“倒也無妨，司士府不罰，自有禦史臺來罰，更何況……”
他咧開嘴，扯了個笑出來，抓著窗框的手指更緊了幾分，“還有相府不是？馮大人最是剛直，必不會為了和韶殿下徇私枉法。”
各種各樣的酒氣混雜著，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晏初格外嫌棄地屏住呼吸，忽又從那酒氣裏辨出了一種其他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什麽香，濃郁得很，似乎聞久了腦子都漲得慌。
晏初定住神，一根一根掰開了方淮的手指，笑道：“方公子，便是故人相見，也不必如此著急，還請允本官先下車受過問責，再擇日與方公子敘舊。”
“呵，我與晏初可從未有過舊。”
方淮轉過身去，搖搖晃晃的進了禦史臺，“進來吧，方大人早等你們多時了。”
方志意知道今兒晏初回京，特意推了所有的私人事務，又特意將休整在家的方淮叫來，就是要等著看晏初的洋相。
他鎖了旁的房門，只留了一間偏廳，案上一盞油燈昏昧不明，雖是晌午時分，但這間幽深昏暗的偏廳裏，光影牽扯間便映出了無限的可怖與黑暗，仿佛要刻意營造出地獄的模樣似的。
正坐著，他便聽見了方淮醉醺醺的聲音，還未起身，便又聽到了另外一道更年輕些的聲音。
方淮叫他晏初，那便是今日來受罰的晏初了。
方志意整了整衣裳，面目生硬，容色森冷，緊緊盯住了門口。
最先進來的果然是方淮。
方淮推門時衣袖滑落，露出了手臂上結了痂的鞭痕，每每看到這鞭痕，方志意就心疼得很。他就這麽一個兒子，從小到大都捧在手心裏，舍不得他受半點委屈，只是如今時局不穩，免不得要拿他做個樣子給馮大人表忠心。可是，若是追根溯源，一切緣由都得從這個叫晏初的小子身上來找。
因而一待晏初邁過了這道門檻，方志意便冷笑了一聲道：“晏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晏初站穩後，方才端詳了方志意一會兒，溫和笑道：“座上便是禦史中丞方大人麽？下官見禮了。”
他正要躬身，方志意卻猛一把拍在了桌上，“原縉縣天災不斷，流民失所，你受封為原縉縣縣令，便該為這一方百姓盡心盡責，怎得反而謀起私利來了？”
“這話下官不明白。”
晏初微微垂首，“自下官赴任原縉縣，事事為民，殫精竭慮，從未謀過半分私利。”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紙，雙手遞在方志意案上，“方大人，下官自赴任原縉縣，共向通寶商會借了賑災糧兩千石，雖建有臨時書院一座，亦不過是為了杜絕流民終日閑閑。閑可生亂，便是答允郭敬郭公子建金花茶廠，也不過是為流民謀條生計之路罷了。”
“這個不急。”
方志意接過晏初手中的紙，反手壓在下頭，又掀開了另外一張道，“這裏還有一封，是高家和劉家聯名狀告你強占土地的……晏大人，你又該如何解釋？”
他噙著笑，眼裏卻頗有些不屑一顧的意思。
即便書院與糧食的事情有來龍去脈，即便這些晏初都解釋的清楚，可強占土地這一項，又能如何洗的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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