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燭夜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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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燭夜待
吳世興聞言, 揚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深得殿下賞識，又不是陛下，無非也是在屋檐下討生活的人, 哪來好得很一說呢。”
他頓了頓，轉身將虛掩著的門關實了不算，又上了一條門閂, 這才壓低聲音正色道：“何況, 如今這年頭，深得皇室中人賞識，也未必是好事, 大人覺得呢？您總該深有體會才是。”
吳世興這話說的也太大膽了一些。
於情, 堂叔吳志在朝為官；於理, 他如今一襲白衣身無功名，即便再腹有詩書也不過是個草民罷了，斷不該, 也不能如此妄評朝中眾人才是。
晏初卻並不阻止他。
“若非得和韶殿下賞識, 又得太子殿下青眼, 大人又何至於到了這地方, 做這麽一個不上不下、有令難施的縣令呢？若是回了青州, 有大荒所阻, 還擔心遇到這樣的事情嗎？”
“為國分憂。”
晏初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緒。
“哪來的什麽不上不下之說呢。”
“在哪不都是為國分憂？青州荒僻, 更該多放些有志之士回去, 為何偏偏束住大人一雙羽翼, 硬生生圈在原縉縣這個地方？”吳世興既已將滿心的話都說出了出來, 便早已不再避諱。他看向窗外，怔怔笑了一聲, “說句實話，但見大人在此行事，也絕非甘願久困淺灘之輩。”
說著說著，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我祖上曾也顯赫一時，隨身行李中，至今還留著大楚開國時萬民來賀、諸國來朝的盛世圖景，可誰曾想，大楚綿延也不足五代，昔日輝煌猶在眼前，如今卻成了人人都想分一杯羹的弱國，西涼、百越這些小國也蠢蠢欲動，就連夋族，夋族若非和韶殿下舍身取義，哪來今日的相安無事，兩相安好？大人，您說句心裏話，當權者在其位不謀其政，朝臣各懷心思只求利益，就連一向被讀書人奉為聖地的書院也時有醜聞，這樣的國……值得嗎？”
值得嗎？
很久之前，他問過陳閑一次，彼時陳閑說要為天下人取義。
後來，陳閑問過自己，或許也是在問他。
他說，這世上哪有那麽多一蹴而就的事情。
如今再聽到這三個字，晏初有一瞬間的晃神，竟覺出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想過陳閑和孟定坤等人了。
“如此國家……”
吳世興緩緩靠近晏初，“大人便未曾想過……”
他的聲音愈發低了下來，窗戶不知何時被他推開了，四周的笑鬧聲頓起，晏初有一瞬間太平盛景的錯覺。
“再建一個麽？”
這一聲極輕，晏初卻聽得清楚，仿佛一瞬間從太平盛景墜入千年冰窟之中，剎那間生出渾身的涼意來。
吳世興卻不再多言了，就像是只為了給湖心投個石子攪一攪水般，他並不貪戀在晏初面前如此放肆的感覺。他笑著拱了拱手告辭，直言外頭有人擺開了棋桌，他自幼便愛下棋，得了空總要去研究一番，便是不上桌，也要在一旁看著才好。
晏初點了點頭，目送他出了這間屋子。
衣衫有些空蕩蕩的，看起來身子單薄，年級也不大，怎麽也不該超過扶纓哥的年齡去，巧舌如簧，又能言善辯，向來愛才的吳志不該放任如此遠房親戚在原縉縣遭災而不聞不問的。
大約他們之間總有些什麽不該說的事情。
此事還需再向吳大人聊一聊才好。
只是吳世興愛下棋？
竟熱衷於此嗎？
晏初看著他快步到了那棋桌前，揚起自晏初見到他以來最誠摯的笑來。
棋局縱橫，多謀善斷，大多是上了年級的人卻左右為難之人要借此參悟些什麽。可吳世興年級輕輕，不思上進，不走人情，甚至連吳志也不曾提一提他，偏要在這災荒之地裏沈迷於黑白之道……晏初總覺得這個人出現的格外詭異，格外不合常理。
可是，眼下原縉縣還未進入正軌，又不到回京述職之際，他也不能擅自離開。
回縣衙的路上，晏初又重新捋了一遍，忽而後知後覺地驚了一身冷汗出來。
天災人禍連連，原縉縣這樣的地方，比鄰京都繁華，彼時又有那麽多未來得及關進地牢的流民，明明是想要跑出一條生路來，卻不想一條睢水之隔，便是設在京都城外的陰兵了。何況，縣裏小型的流匪襲擊也不是少數幾次了，如此情形下，這些人難免不會生起反心。如今是暫時有了口糧安撫，那若分地之事推進不力呢？
如今他將流民都聚在一處，情緒會疊加累積，更容易爆發出不受控制的局面。
也幸而吳世興對他不怎麽設防，今兒大喇喇的提了那幾句，叫他不得不重新考慮起了流民的安置問題。畢竟是人，喜怒哀樂七情俱全，並非只有吃住這麽簡單，思想言語這些都需要管控，誰又知道其中還有誰是如吳世興一般的想法呢？
起碼現在，在沒有確定下他們這些人該如何安置時，還是要先穩住他們。
晏初快行了幾步，在到達縣衙門前時，揚聲道：“顧大人！”
顧崇寧應聲體步趕了出來：“大人有什麽吩咐？”
這幾日叫習慣了，便也不覺得叫這麽個比自己小許多的孩子大人有什麽不妥。
“我打算建個臨時書院。”
晏初道，“咱們庫房裏還有多少銀子？你著人，去清點一下流民人數，你我心裏也先打個底。”
“銀子還多。”顧崇寧在心裏過了一遍，“這幾年稅收不少，縣裏又沒什麽工事建築，因為讀書人多，朝廷還給不少補貼，加上來往商人的差旅費……大約還有十九萬不到二十兩。”
原縉縣不缺錢，只缺糧食，這是晏初對原縉縣的第一印象。
只是雖已經來了幾日，但大多精力還是放在了流民、土地和商會上，並不曾刻意去清點過銀庫，但陡然聽到顧崇寧報出來的數字，晏初還是大大吃了一驚。
但也只是楞了一瞬，晏初便欣喜道：“那些流民便這樣閑著，總不是個事，閑則生亂，我想著建個簡單些的書院，教他們念念書，或者是做些其他活兒，總好過天天下棋睡覺吃白飯，再閑著生出些不該生的心思來。”
顧崇寧欣慰，心想果然還是要做事才能長大些。
他就說嘛，急慌慌就把災民搞到了新地方，完全不考慮後頭要怎麽處理，這個小縣令也太冒進了些。
不過無所謂，好歹是想到了。
可是……
顧崇寧又有些為難：“大人這話說得極是，下官今兒已聽得有人碎言碎語，直言憑什麽有人閑著都餓不死了。幾處掃灑做飯清潔的活計都是固定的幾個人在維持，旁些人的日子過的，比少爺公子還清閑些呢。只是，大楚書院只行知書院一處，這可是陛下親批的，若要再建……”
“不止念書，還要種地，每日的行程總要安排滿了才好，總不能叫他們閑著。”
晏初拍板道，“無非是個臨時書院，教化流民拜謝君恩罷了，不需要時拆了便是，此事你放心去做。”
顧崇寧應了是，等了好一會兒，不見晏初再有動作後，方才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道：“大人，大人？”
晏初擡頭，“嗯？”了一聲。
接著他反應過來，徑直進屋，扯了一張紙鋪開，寫了幾個字後，蓋上縣令印信，交給顧崇寧道：“你看著辦吧。”
“那下官便帶劉超去辦了。”
顧崇寧躬了躬身。
劉超這名字有點耳熟，晏初鋪開另一張紙的手頓了頓，隨即他想起來自己在何處聽過這個名字，便點了點頭道：“叫他去也好，統計也並非異事，若他一個人不夠的話，叫牛賁隨你一道也好。”
顧崇寧到底是個老手，到了晚上，臨時書院一事便已大致定了下來。只是劉超的統計一塊尚未完成，總有錯漏，晏初等不及，親自叫牛賁帶了兩個執甲衛去了一趟，這才大致理了下來。顧崇寧一邊吩咐著其他衙吏，一邊翻著牛賁送回來的名冊，忙得陀螺一般，晏初卻果如他所說那樣，安頓好了執甲衛後，就正襟危坐，秉燭候在了前廳。
接著他靠在椅背上，開始合目反思自己近來行事，是否還有旁的錯漏之處。
然而合目不過一息，便有人叩響了房門。
“咚咚”兩聲，輕微又謹慎。
晏初長舒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後，沈聲道：“進來。”
進來的是王庸。
王庸臉上掛著小心翼翼的笑意，從開了一線的門裏擠進來，肥胖的身子顯得有些笨拙，滿臉堆起的小心翼翼的笑卻又讓他格外滑稽。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確定沒有其他人後，向晏初拱了拱手道：“晏大人。”
王庸這個人不算老實，小動作一直都多得很，這樣的人必然心思活絡，而心思活絡往往就意味著想法靈活，只要有一句話可以說到他的心坎上，他就必然會做出行動來。恰是夜間，他行動又方便得很。
因而他先來了，倒在晏初的意料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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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世興聞言, 揚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深得殿下賞識，又不是陛下，無非也是在屋檐下討生活的人, 哪來好得很一說呢。”
他頓了頓，轉身將虛掩著的門關實了不算，又上了一條門閂, 這才壓低聲音正色道：“何況, 如今這年頭，深得皇室中人賞識，也未必是好事, 大人覺得呢？您總該深有體會才是。”
吳世興這話說的也太大膽了一些。
於情, 堂叔吳志在朝為官；於理, 他如今一襲白衣身無功名，即便再腹有詩書也不過是個草民罷了，斷不該, 也不能如此妄評朝中眾人才是。
晏初卻並不阻止他。
“若非得和韶殿下賞識, 又得太子殿下青眼, 大人又何至於到了這地方, 做這麽一個不上不下、有令難施的縣令呢？若是回了青州, 有大荒所阻, 還擔心遇到這樣的事情嗎？”
“為國分憂。”
晏初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緒。
“哪來的什麽不上不下之說呢。”
“在哪不都是為國分憂？青州荒僻, 更該多放些有志之士回去, 為何偏偏束住大人一雙羽翼, 硬生生圈在原縉縣這個地方？”吳世興既已將滿心的話都說出了出來, 便早已不再避諱。他看向窗外，怔怔笑了一聲, “說句實話，但見大人在此行事，也絕非甘願久困淺灘之輩。”
說著說著，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我祖上曾也顯赫一時，隨身行李中，至今還留著大楚開國時萬民來賀、諸國來朝的盛世圖景，可誰曾想，大楚綿延也不足五代，昔日輝煌猶在眼前，如今卻成了人人都想分一杯羹的弱國，西涼、百越這些小國也蠢蠢欲動，就連夋族，夋族若非和韶殿下舍身取義，哪來今日的相安無事，兩相安好？大人，您說句心裏話，當權者在其位不謀其政，朝臣各懷心思只求利益，就連一向被讀書人奉為聖地的書院也時有醜聞，這樣的國……值得嗎？”
值得嗎？
很久之前，他問過陳閑一次，彼時陳閑說要為天下人取義。
後來，陳閑問過自己，或許也是在問他。
他說，這世上哪有那麽多一蹴而就的事情。
如今再聽到這三個字，晏初有一瞬間的晃神，竟覺出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想過陳閑和孟定坤等人了。
“如此國家……”
吳世興緩緩靠近晏初，“大人便未曾想過……”
他的聲音愈發低了下來，窗戶不知何時被他推開了，四周的笑鬧聲頓起，晏初有一瞬間太平盛景的錯覺。
“再建一個麽？”
這一聲極輕，晏初卻聽得清楚，仿佛一瞬間從太平盛景墜入千年冰窟之中，剎那間生出渾身的涼意來。
吳世興卻不再多言了，就像是只為了給湖心投個石子攪一攪水般，他並不貪戀在晏初面前如此放肆的感覺。他笑著拱了拱手告辭，直言外頭有人擺開了棋桌，他自幼便愛下棋，得了空總要去研究一番，便是不上桌，也要在一旁看著才好。
晏初點了點頭，目送他出了這間屋子。
衣衫有些空蕩蕩的，看起來身子單薄，年級也不大，怎麽也不該超過扶纓哥的年齡去，巧舌如簧，又能言善辯，向來愛才的吳志不該放任如此遠房親戚在原縉縣遭災而不聞不問的。
大約他們之間總有些什麽不該說的事情。
此事還需再向吳大人聊一聊才好。
只是吳世興愛下棋？
竟熱衷於此嗎？
晏初看著他快步到了那棋桌前，揚起自晏初見到他以來最誠摯的笑來。
棋局縱橫，多謀善斷，大多是上了年級的人卻左右為難之人要借此參悟些什麽。可吳世興年級輕輕，不思上進，不走人情，甚至連吳志也不曾提一提他，偏要在這災荒之地裏沈迷於黑白之道……晏初總覺得這個人出現的格外詭異，格外不合常理。
可是，眼下原縉縣還未進入正軌，又不到回京述職之際，他也不能擅自離開。
回縣衙的路上，晏初又重新捋了一遍，忽而後知後覺地驚了一身冷汗出來。
天災人禍連連，原縉縣這樣的地方，比鄰京都繁華，彼時又有那麽多未來得及關進地牢的流民，明明是想要跑出一條生路來，卻不想一條睢水之隔，便是設在京都城外的陰兵了。何況，縣裏小型的流匪襲擊也不是少數幾次了，如此情形下，這些人難免不會生起反心。如今是暫時有了口糧安撫，那若分地之事推進不力呢？
如今他將流民都聚在一處，情緒會疊加累積，更容易爆發出不受控制的局面。
也幸而吳世興對他不怎麽設防，今兒大喇喇的提了那幾句，叫他不得不重新考慮起了流民的安置問題。畢竟是人，喜怒哀樂七情俱全，並非只有吃住這麽簡單，思想言語這些都需要管控，誰又知道其中還有誰是如吳世興一般的想法呢？
起碼現在，在沒有確定下他們這些人該如何安置時，還是要先穩住他們。
晏初快行了幾步，在到達縣衙門前時，揚聲道：“顧大人！”
顧崇寧應聲體步趕了出來：“大人有什麽吩咐？”
這幾日叫習慣了，便也不覺得叫這麽個比自己小許多的孩子大人有什麽不妥。
“我打算建個臨時書院。”
晏初道，“咱們庫房裏還有多少銀子？你著人，去清點一下流民人數，你我心裏也先打個底。”
“銀子還多。”顧崇寧在心裏過了一遍，“這幾年稅收不少，縣裏又沒什麽工事建築，因為讀書人多，朝廷還給不少補貼，加上來往商人的差旅費……大約還有十九萬不到二十兩。”
原縉縣不缺錢，只缺糧食，這是晏初對原縉縣的第一印象。
只是雖已經來了幾日，但大多精力還是放在了流民、土地和商會上，並不曾刻意去清點過銀庫，但陡然聽到顧崇寧報出來的數字，晏初還是大大吃了一驚。
但也只是楞了一瞬，晏初便欣喜道：“那些流民便這樣閑著，總不是個事，閑則生亂，我想著建個簡單些的書院，教他們念念書，或者是做些其他活兒，總好過天天下棋睡覺吃白飯，再閑著生出些不該生的心思來。”
顧崇寧欣慰，心想果然還是要做事才能長大些。
他就說嘛，急慌慌就把災民搞到了新地方，完全不考慮後頭要怎麽處理，這個小縣令也太冒進了些。
不過無所謂，好歹是想到了。
可是……
顧崇寧又有些為難：“大人這話說得極是，下官今兒已聽得有人碎言碎語，直言憑什麽有人閑著都餓不死了。幾處掃灑做飯清潔的活計都是固定的幾個人在維持，旁些人的日子過的，比少爺公子還清閑些呢。只是，大楚書院只行知書院一處，這可是陛下親批的，若要再建……”
“不止念書，還要種地，每日的行程總要安排滿了才好，總不能叫他們閑著。”
晏初拍板道，“無非是個臨時書院，教化流民拜謝君恩罷了，不需要時拆了便是，此事你放心去做。”
顧崇寧應了是，等了好一會兒，不見晏初再有動作後，方才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道：“大人，大人？”
晏初擡頭，“嗯？”了一聲。
接著他反應過來，徑直進屋，扯了一張紙鋪開，寫了幾個字後，蓋上縣令印信，交給顧崇寧道：“你看著辦吧。”
“那下官便帶劉超去辦了。”
顧崇寧躬了躬身。
劉超這名字有點耳熟，晏初鋪開另一張紙的手頓了頓，隨即他想起來自己在何處聽過這個名字，便點了點頭道：“叫他去也好，統計也並非異事，若他一個人不夠的話，叫牛賁隨你一道也好。”
顧崇寧到底是個老手，到了晚上，臨時書院一事便已大致定了下來。只是劉超的統計一塊尚未完成，總有錯漏，晏初等不及，親自叫牛賁帶了兩個執甲衛去了一趟，這才大致理了下來。顧崇寧一邊吩咐著其他衙吏，一邊翻著牛賁送回來的名冊，忙得陀螺一般，晏初卻果如他所說那樣，安頓好了執甲衛後，就正襟危坐，秉燭候在了前廳。
接著他靠在椅背上，開始合目反思自己近來行事，是否還有旁的錯漏之處。
然而合目不過一息，便有人叩響了房門。
“咚咚”兩聲，輕微又謹慎。
晏初長舒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後，沈聲道：“進來。”
進來的是王庸。
王庸臉上掛著小心翼翼的笑意，從開了一線的門裏擠進來，肥胖的身子顯得有些笨拙，滿臉堆起的小心翼翼的笑卻又讓他格外滑稽。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確定沒有其他人後，向晏初拱了拱手道：“晏大人。”
王庸這個人不算老實，小動作一直都多得很，這樣的人必然心思活絡，而心思活絡往往就意味著想法靈活，只要有一句話可以說到他的心坎上，他就必然會做出行動來。恰是夜間，他行動又方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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