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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勢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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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勢立威

“幾位早到了?”

王庸話音方落, 便聽得門外傳來了晏初的聲音。

商會內諸人紛紛擡眼望去,但見晏初帶著顧崇寧、郭敬二人,再往後似還跟了六個執甲衛……幾人依次跨過門檻, 晏初自挑了一處坐下,也不見外,徑直尋了個茶杯, 燙洗過後, 便斟了茶握在手中,笑道:“我今兒來遲了,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晏初, 是咱們原縉縣裏新上任的縣令。”

他頓了頓, 環顧四周,見諸人神態各異,便自顧自接道, “昨兒接到了諸位送來的米糧, 連夜清點, 卻查出了些盜竊的事故。不僅僅是郭公子府上, 諸位想必今兒都得到了消息, 本官存著私心, 不想商會諸位遭此汙蔑,就配合執甲衛查了一番。”

配合執甲衛?

不是他叫執甲衛去查的嗎?當真是個好借口, 就仿佛這位小縣令多麽無辜一般。

王庸長長嘆了一口氣, 將自己的杯子輕輕擱在了桌上。

馬濤躊躇半晌, 應著王庸這一聲, 還是打斷了晏初的話道:“大人,最後查出了什麽?”

“查出諸位賬目虧空。”

晏初笑意微微, 從懷中掏出一本賬冊來,拍在桌上。

這一著卻是郭敬都不曾設想過的,他下意識看向顧崇寧,卻見顧崇寧垂眸,刻意避開了他看過來的眼神。郭敬便知無論是迫於無奈,還是其他什麽原因,顧崇寧都已更早的站在了晏初這一邊。

這賬冊也是執甲衛從商會總庫搜出來的,馬濤不敢再言語,就連王庸也又默默拿起茶杯來輕輕抿了一口。

一時便是無盡的沈默。

郭敬也在沈默。

他在想顧崇寧會因為什麽原因替晏初瞞著賬冊的事情。

顧崇寧……顧崇寧府上……

郭敬驀地想起來,顧崇寧仿佛有個侄女,如今大約還是在宮裏做女官的,難道晏初的手已經伸到宮裏了嗎?還是後位至今空懸的緣故,賈妃總是不敵長公主,所以後宮是長公主殿下說了算的?

諸人沈默了多久,晏初便沈默的翻了多久賬冊。

直至郭敬終於沈不住氣,出聲問道:“大人,是查出了各府虧空,還是只有總庫虧空?”

六個執甲衛分兩列站在晏初身後,身著銀甲頭戴銀盔手執銀槍,齊整如一堵銀墻。清輝細芒,順著這些執甲衛們每一個輕微的呼吸動作起伏著,比縣衙裏的那些穿戴隨意、拿著紅纓槍的衙役們站在此處更顯威風。

郭敬只敢看向晏初。

此刻桌上的賬冊停在了一頁,隔得有些遠,郭敬並看不大清楚具體是哪個府上。但賬冊翻了過半,必然已不是總庫那些了,他的心更懸了起來。若論私庫,大約便是在其中一本賬冊過半的位置上,而以郭家打頭,難保不是這個地方。

“虧空嘛……”

晏初沈吟著,“年頭不好,便有些對不上的賬目,也是應該的。本官今兒來,還想說一說盜竊的事故。”

這便是今日執甲衛們抄家的來由了。

王庸覷了一眼郭敬,不知道晏初偏在郭敬開口後提到這個是要做什麽,便只又垂下眼來,盯著面前的茶杯發呆。

“郭公子府上被盜米糧足有三十餘石,本官想總是下人不力的緣故,且在來之前,也已與郭公子議定了處置下人的法子。這事說開了是公事,也是私事,郭公子既有為民之心,本官也不好太過於鐵面無私,不顧及郭公子主仆間的情分。”

這算是先樹了個典型。

不等眾人答話,晏初又道:“想來諸位今兒都也見了,府上大約也搜羅出了不少,對於家仆處置拿不定主意之處,不妨問問郭公子,或是來問本官,也都是好的。”

躊躇片刻後,還是王庸先應了一聲:“是。”

馬濤擡頭瞥了王庸一眼,半晌後,方也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是。”

早上那陣猝不及防的搜查,除去郭敬與總庫,便要數他們二人府上未曾登記在冊的米糧最多。如今有了馬濤和王庸帶頭表態,餘下一些小商戶們才稀稀落落的應聲道:“是。”

態度並不算積極。

不過無所謂,晏初要的也不是他們的態度。

晏初環顧一周後,輕輕握住茶杯,覆又笑了一聲,“說起來,還有一句多的話,本官倒是想問問諸位,這未曾登記在冊的米糧,諸位打算如何處理,可有高見?”

如此陣仗,哪裏還敢有高見。

眼見郭敬垂頭,如鵪鶉一般極力遮掩著自己的存在感,王庸嘆了口氣道:“大人乃是原縉縣的父母官,自該操心全縣大小一應事物,我等謹遵大人教誨便是了。”

馬濤卻在聽侍從耳語幾句後,頓了頓,多問了一句:“在下只是好奇,陳老怎的連夜去了南邊?”

王庸聞言,只覺自己呼吸都滯了幾分,後脊也在瞬間繃緊。

馬濤於馮大人的關系,比他們幾人還要近一些,這會兒突然轉了態度,想必是剛剛得到了些什麽消息。

“蕭關吃緊,那邊的會長莫名沒了下落,這才叫陳老去救急。”晏初也不惱,只揚了揚手裏的賬冊道,“陳老今兒大約也遣南錦去通知了你們,本官今兒派人去請郭公子時,還見了南錦前去拜訪。”

他笑了聲道,“執甲衛親送來的太子口諭,難道你們還打算進京都與殿下對峙一番嗎?”

馬濤自然不敢。可他雖連聲說著不敢,眼神卻格外不老實,趁著晏初頷首的時機,偷偷向王庸等幾人都送去了個“懂得都懂”的眼神。

王庸不敢接,可一想或又是馮大人送來了朝中最新的動態,心中便又不住一陣騷動,如貓撓一般,怎麽也定不下來。

晏初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擡起頭來,“既明了了陳老的去處,那我們就還繼續說一說這些米糧的去處。本官想,原縉縣天災不少,如今沒了陳老,昨夜又有流寇,想來商會一應庫房都需重新清點造冊。這些米糧,倒不如都先做了流民的口糧。畢竟也並非本官一人的原縉縣,往後你們的米糧也還有售賣之處就是了。”

所謂殺雞儆猴,郭敬知道,自己今天自進了這個門就成了晏初手中的雞,但看這些猴們是不是服氣認可便罷了。

王庸又嘆了口氣。

他知道晏初的意思,今兒巴巴帶著郭敬來了趟這處,就是為了叫他們看看陳老與郭敬的下場。陳老被連夜逼出原縉縣,郭敬也似被抄了家一般落魄,此刻他們若要有半分質疑,大約下場不會比郭敬好到哪裏。

上下嘴唇碰了碰,王庸到底是沒發出半點聲音來。

也不是不想應聲,實在是他等了半晌,馬濤等人都似不曾聽到般毫無動作,他便也不想開這個頭了。

“看來諸位並不大願意?”

晏初拍了拍扶手,又笑了一聲。

他並不著急,總之糧食都在縣衙裏,這會兒執甲衛又都守在此處,大不了喝著茶慢慢與他們耗,想來也沒人會挑這時間沖出門去。

更何況,昨夜他與顧崇寧及幾個衙吏挑了一夜米糧,迎來執甲衛後又細細做了個賑災計劃,這會兒更是樂得清閑,能小憩片刻,倒也無所謂他們應不應聲了。

又一杯茶見了底,晏初幹脆以手支頷,伏在桌面上閉目養神起來。

商會諸人彼此用眼神交流著,馬濤更是時不時往顧崇寧處掠一眼。可顧崇寧始終低著頭,一副情願任何人都不認識他的模樣。

顧崇寧此刻心中也是忐忑的。自執甲衛進了原縉縣,短短一夜,晏初已經略過他做了太多事情。雖他說來無辜,但晏初此舉真如斷了他與商會諸人的後路一般,恐怕日後商會中,也再沒人願意與他推心置腹了。

-

“真是荒唐。”

太子看著執甲衛送回的快報,只覺這晏初果然天真,“如此故弄玄虛的手段,竟也哄得住那些老油子麽?”

“並非是手段多麽高明。”吳志笑道,“還是殿下那幾個執甲衛恰到好處,他年紀小,又不乏與和韶殿下的一些傳聞,又見了執甲衛,他們自然會更願意相信晏初來路不凡。”

吳志頓了頓,面上笑意也僵硬了幾分,“而世人,也往往會更願意相信自己所揣測的那些,便是有不合理的地方,也會用各種各樣的細節去合理化罷了。”

“吳卿此言,倒有些深意。”

太子瞥了吳志一眼,眸中探究之意明顯,“竟不知吳卿還有這般心思。”

“微臣不敢。”吳志即刻跪下,恭敬道,“不過是人之常情,可微臣已身在大理寺中,大理寺是最該摒去常情只看證據的地方,微臣自也不會反其道而行之。”

“那就好。”

太子雖如此說著,但眸中探究之意並不減分毫。他笑了一聲,親自把吳志扶起來,叫他在自己身邊坐下道,“你是大理寺卿,自然該知道,什麽事該論跡不論心的。”

吳志忙不疊拱手道:“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太子閑閑往椅背上靠了靠,吩咐道,“叫牛賁還跟好晏初吧,且看看他還會如何仗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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