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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並未與他達成某種協議, 甚至可以說，長公主連一丁點的暗示都沒有，就只是說起了自己尚未建成的那座行宮。晏初並不知道長公主眼下或之後的計劃是什麽, 但起碼現在，晏初知道，他們的利益方向還是一致的。
因此長公主才會來送一送他。
晏初將腰背壓的更低了一些, 神情也愈發恭敬, “微臣明白。”
天未大亮，歇過來了的晏初便又起了身，待到日頭高懸的時候, 就已到了睢水。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四處尋著哪處有渡船的影子, 目光忽然就被睢水前一個半跪著的影子吸引住了。那應當是個老者，發須皆白，迎風宛如一道殘破的旗, 短衫長褲早已磨損了大半, 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更是布滿了鞭痕。
他就直挺挺的跪在睢水前, 大半晌一動不動, 就像是一尊雕塑一樣安靜。
晏初近前, 低低問了一聲：“老人家？”
沒有動靜。
因著見過了先前那些陰兵, 晏初撞著膽子，伸手過去微微一觸——盡管心中已有了預設, 但在覺出這老者也是渾身冰涼僵硬時, 他還是微微嘆了一口氣。
睢水裏滿是河燈, 有一盞擱淺在了岸邊, 離這老者的手也不過幾寸遠，大約是拼盡了生前最後一點力氣都不曾放出去, 就如這老者最後的姿勢一般，定格住了無盡的遺憾。晏初俯身撿起，見著河燈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定州駐軍參將朱明，京郊原縉縣人。
接著是一串奇怪的符號。
他嘆了一口氣，雙手將這盞河燈放回去，又轉身看了一眼。
睢水並不寬闊，草木也不豐茂，還未入冬，卻已滿是清冷蕭瑟之味了。他移目，看見有個女人正抱著一個小孩窩在樹下，雙目迷茫地盯著他看，嘴唇似乎動了動——大約是想跟他討些吃的，可就是沒一點力氣再站起來了。
晏初在書簍裏摸了摸，摸到了一盒在驛口時心白給他的糕點，糕點松軟香甜，對於這些人來說也好下咽許多。他掂了掂盒子，走過去將糕點遞在了那女人手中，“吃些吧。”
女人用氣音道了謝，顫抖著手接過來，自己卻只咬了個尖，便掰了小半胡亂塞進了小孩口中。接著她仰起頭，用渴求的眼神看著晏初。
晏初很快便會了意，即便是如此松軟的糕點，她們也缺了水來咽下去。
左右都無水，但他順著女人的目光看向睢水，很快便會意，女人是要他從睢水裏舀一些水來。
可是睢水……他看了一眼睢水，只覺得這水也太渾濁了些。可是又想起那女人的眼神來，晏初一狠心，裝了一滿壺來，還未來得及讓泥沙雜物什麽的沈一沈底，便見那女人先自己喝了一口，又餵那小孩喝了一大口下去。
一切都是渾濁的，無序的，所有人都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茍延殘喘。
就像這渾濁又無序的世道。
晏初還想做些什麽，可他又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這還不曾進了原縉縣的大門，這一路慘淡如斯，已叫晏初不敢再想原縉縣內是如何情形了。他倒是隨身帶了錢，可是錢又有什麽用呢？大約於此刻的原縉縣來說，錢才是最沒用的東西。
此行陛下也給原縉縣撥了糧，可是，他也知道，現如今整個天下都不太平，原縉縣雖在京郊，可說來災情也不並如原州、青州等地嚴重，糧食自然會先被撥去那些地方。何況又有馮英從中作梗，他來了原縉縣也沒給京都帶去一個好消息的話……大約如陳閑一樣，不到過年就得奉詔回京請罪。
站在京都街頭時，他只想殺了馮英，為祁王平反。雖有目標，但內心還是空虛的，仿佛自己活著只有這麽一點遙不可及、卻又似乎觸手可及的意義。那時他總想，都是這世道的錯，旁的事情又與他何幹呢？
可如今，他站在睢水岸上，想起樹下被設法做成了陰兵的流民，看著河邊跪的僵直的老者、身旁尚存一息的女人和孩子……是，這世道如何，原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但如今當他站在這裏，他看到了這些，他想改變，他想做點什麽的時候，這世道就與他有關系了。
到了原縉縣城門口時，已是另一天的午後了。
縣丞叫顧崇寧，一早便接到了京都的消息，知道這次來的新縣令年紀不大，又是自己一人獨身前來，擔心他找不到路，便日日在城門口守著。雖早有心理建設，但在看清晏初的模樣後，他心中還是“咯噔”了一聲。
顧崇寧自認年近知命之人，對於仕途並沒有再進一步的打算，因原縉縣離京都也不過快馬一日的路程，這才安安心心在這裏做了個縣丞，天高皇帝遠的日子過慣了，竟也覺得清閑快樂，總想也不算蹉跎。
京都對原縉縣也算放心，年輕的縣令也來過幾個，但總歸還是沒這麽小的。
顧崇寧心思過了幾遭，一時有點摸不清京都將晏初這麽小的縣令派來究竟有幾個意思。但他還是猶疑著躬身喊了一聲“晏大人”。
“帶我去縣衙。”
晏初也不推辭，生受了顧崇寧這一禮，方才將書簍遞到他身後兩個書吏手中，“就挑你們最不好走的那條路走吧。”
原縉縣其實也不大，晏初本存著要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的想法，可不料從城門口到縣衙裏就只有一條大路。知道他要來，這條路早已經打掃的幹幹凈凈的了，上頭連一塊碎石子都沒有，更別提他想看到的其他情形了。
晏初左右打量著，總覺得這原縉縣雖看起來幹凈整潔，可其中總透出一股子詭異來。
走了好一會兒，他才恍然了悟，這才是午後，正是各家出來閑聊的時候，大街上卻一個人都沒有，家家戶戶的門窗都關的嚴絲合縫，不見一點人影。
顧崇寧見他神色納罕，卻也只是幹笑道：“大人，往這邊走。”
穿過兩條巷子就是縣衙，衙門院子裏種了兩顆桃樹，桃葉從低矮的院墻中伸出來，零星綴了兩枝。晏初擡起頭看了一會兒道：“這桃樹不肥啊。”
“可說呢。”
顧崇寧巴不得扯開話題，聽得晏初這麽說了，便趕緊耷拉下眉眼接道，“今年開春雨水勤，天暖的快，沒想到來了好大一場倒春寒，還下了幾場冰雹……正是開花的時候，全給凍死了，一個都沒留下來。”
正說著，有書吏把賬冊抱了過來要給晏初過目：“大人瞧瞧，去年冬天不下雪，今年開春又是這麽一番模樣，地都壞了，收成實在是可憐得很。百姓沒得吃，今兒又死了不少人，也有許多往外跑的……可真是……大人這一路來，想也見過了。”
今年的確是死了不少人。
晏初知道。
恐怕今年除了京都，沒有一個不遭災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其他地方也會將流民設法做成陰兵嗎？還是只有京都裏的貴人們才講究這些？
他匆匆掠了一眼，猜想這也未必就是真的賬冊，無非是刻意造個假來應付他這個新縣令，便如那齊整幹凈的街道一般。沒意思，也沒什麽好看的，於是他對顧崇寧道：“朝廷批了四百石糧食，過幾天就送來了，只是不知如今縣衙裏還剩多少？”
“沒有了，實在是一點都沒有了。”
顧崇寧愁眉苦臉的嘆了口氣，“要是單等著朝廷的糧食來，還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大人，歷來都是命官押送糧車一道來的，怎麽這次……”
“原州、青州也遭了災，庫裏一時也撥不出這麽多糧來，所以咱們得暫且緩緩。”
晏初合住賬冊道：“我看你們去年庫房裏還有萬餘石存糧，怎麽今年就一點都沒了？還是這原縉縣裏的實際人口數與京都記錄在冊的並不一致？”
真是好笑，他這個縣令的位置還沒坐熱，顧崇寧便要以以往來壓他一頭了。
但他面上仍是誠摯的，“倘若人數不對，那豈非陛下撥來的糧款也差了許多麽？”
他看向顧崇寧，又問了一句，“本官一路前來，怎麽並不見一個流民，剛剛翻這個賬冊，也見有不少荒地在裏頭，多年無人耕種……顧大人，這原縉縣裏究竟是怎麽個情況，怎麽一翻賬冊，本官反而更糊塗了呢？”
“大人有所不知。”
顧崇寧嘆了口氣，“前幾任縣令為著縣中的讀書人，便叫讀書人不必再為家中的地分神，縣衙年年還要給二十石糧食做補貼，只管安心讀書就是。”
“既然讀書人不種，那便分給旁人種啊。”
晏初蹙眉，“總好過就此撂荒。”
顧崇寧又嘆了口氣，心想這新來的小縣令到底是死讀書考上來的，年輕小不省事，不知道多種了地是要多交稅的。何況，哪個讀書人是真心為了讀書去的呢？無非是看中了家中有地，年年還有二十石的補貼罷了。因而原縉縣中但凡有個認識字的，便總鬧著要去考試，幾年幾年的在京都裏揮霍瀟灑，家中只一兩個孤寡老人，如何種得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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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並未與他達成某種協議, 甚至可以說，長公主連一丁點的暗示都沒有，就只是說起了自己尚未建成的那座行宮。晏初並不知道長公主眼下或之後的計劃是什麽, 但起碼現在，晏初知道，他們的利益方向還是一致的。
因此長公主才會來送一送他。
晏初將腰背壓的更低了一些, 神情也愈發恭敬, “微臣明白。”
天未大亮，歇過來了的晏初便又起了身，待到日頭高懸的時候, 就已到了睢水。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四處尋著哪處有渡船的影子, 目光忽然就被睢水前一個半跪著的影子吸引住了。那應當是個老者，發須皆白，迎風宛如一道殘破的旗, 短衫長褲早已磨損了大半, 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更是布滿了鞭痕。
他就直挺挺的跪在睢水前, 大半晌一動不動, 就像是一尊雕塑一樣安靜。
晏初近前, 低低問了一聲：“老人家？”
沒有動靜。
因著見過了先前那些陰兵, 晏初撞著膽子，伸手過去微微一觸——盡管心中已有了預設, 但在覺出這老者也是渾身冰涼僵硬時, 他還是微微嘆了一口氣。
睢水裏滿是河燈, 有一盞擱淺在了岸邊, 離這老者的手也不過幾寸遠，大約是拼盡了生前最後一點力氣都不曾放出去, 就如這老者最後的姿勢一般，定格住了無盡的遺憾。晏初俯身撿起，見著河燈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定州駐軍參將朱明，京郊原縉縣人。
接著是一串奇怪的符號。
他嘆了一口氣，雙手將這盞河燈放回去，又轉身看了一眼。
睢水並不寬闊，草木也不豐茂，還未入冬，卻已滿是清冷蕭瑟之味了。他移目，看見有個女人正抱著一個小孩窩在樹下，雙目迷茫地盯著他看，嘴唇似乎動了動——大約是想跟他討些吃的，可就是沒一點力氣再站起來了。
晏初在書簍裏摸了摸，摸到了一盒在驛口時心白給他的糕點，糕點松軟香甜，對於這些人來說也好下咽許多。他掂了掂盒子，走過去將糕點遞在了那女人手中，“吃些吧。”
女人用氣音道了謝，顫抖著手接過來，自己卻只咬了個尖，便掰了小半胡亂塞進了小孩口中。接著她仰起頭，用渴求的眼神看著晏初。
晏初很快便會了意，即便是如此松軟的糕點，她們也缺了水來咽下去。
左右都無水，但他順著女人的目光看向睢水，很快便會意，女人是要他從睢水裏舀一些水來。
可是睢水……他看了一眼睢水，只覺得這水也太渾濁了些。可是又想起那女人的眼神來，晏初一狠心，裝了一滿壺來，還未來得及讓泥沙雜物什麽的沈一沈底，便見那女人先自己喝了一口，又餵那小孩喝了一大口下去。
一切都是渾濁的，無序的，所有人都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茍延殘喘。
就像這渾濁又無序的世道。
晏初還想做些什麽，可他又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這還不曾進了原縉縣的大門，這一路慘淡如斯，已叫晏初不敢再想原縉縣內是如何情形了。他倒是隨身帶了錢，可是錢又有什麽用呢？大約於此刻的原縉縣來說，錢才是最沒用的東西。
此行陛下也給原縉縣撥了糧，可是，他也知道，現如今整個天下都不太平，原縉縣雖在京郊，可說來災情也不並如原州、青州等地嚴重，糧食自然會先被撥去那些地方。何況又有馮英從中作梗，他來了原縉縣也沒給京都帶去一個好消息的話……大約如陳閑一樣，不到過年就得奉詔回京請罪。
站在京都街頭時，他只想殺了馮英，為祁王平反。雖有目標，但內心還是空虛的，仿佛自己活著只有這麽一點遙不可及、卻又似乎觸手可及的意義。那時他總想，都是這世道的錯，旁的事情又與他何幹呢？
可如今，他站在睢水岸上，想起樹下被設法做成了陰兵的流民，看著河邊跪的僵直的老者、身旁尚存一息的女人和孩子……是，這世道如何，原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但如今當他站在這裏，他看到了這些，他想改變，他想做點什麽的時候，這世道就與他有關系了。
到了原縉縣城門口時，已是另一天的午後了。
縣丞叫顧崇寧，一早便接到了京都的消息，知道這次來的新縣令年紀不大，又是自己一人獨身前來，擔心他找不到路，便日日在城門口守著。雖早有心理建設，但在看清晏初的模樣後，他心中還是“咯噔”了一聲。
顧崇寧自認年近知命之人，對於仕途並沒有再進一步的打算，因原縉縣離京都也不過快馬一日的路程，這才安安心心在這裏做了個縣丞，天高皇帝遠的日子過慣了，竟也覺得清閑快樂，總想也不算蹉跎。
京都對原縉縣也算放心，年輕的縣令也來過幾個，但總歸還是沒這麽小的。
顧崇寧心思過了幾遭，一時有點摸不清京都將晏初這麽小的縣令派來究竟有幾個意思。但他還是猶疑著躬身喊了一聲“晏大人”。
“帶我去縣衙。”
晏初也不推辭，生受了顧崇寧這一禮，方才將書簍遞到他身後兩個書吏手中，“就挑你們最不好走的那條路走吧。”
原縉縣其實也不大，晏初本存著要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的想法，可不料從城門口到縣衙裏就只有一條大路。知道他要來，這條路早已經打掃的幹幹凈凈的了，上頭連一塊碎石子都沒有，更別提他想看到的其他情形了。
晏初左右打量著，總覺得這原縉縣雖看起來幹凈整潔，可其中總透出一股子詭異來。
走了好一會兒，他才恍然了悟，這才是午後，正是各家出來閑聊的時候，大街上卻一個人都沒有，家家戶戶的門窗都關的嚴絲合縫，不見一點人影。
顧崇寧見他神色納罕，卻也只是幹笑道：“大人，往這邊走。”
穿過兩條巷子就是縣衙，衙門院子裏種了兩顆桃樹，桃葉從低矮的院墻中伸出來，零星綴了兩枝。晏初擡起頭看了一會兒道：“這桃樹不肥啊。”
“可說呢。”
顧崇寧巴不得扯開話題，聽得晏初這麽說了，便趕緊耷拉下眉眼接道，“今年開春雨水勤，天暖的快，沒想到來了好大一場倒春寒，還下了幾場冰雹……正是開花的時候，全給凍死了，一個都沒留下來。”
正說著，有書吏把賬冊抱了過來要給晏初過目：“大人瞧瞧，去年冬天不下雪，今年開春又是這麽一番模樣，地都壞了，收成實在是可憐得很。百姓沒得吃，今兒又死了不少人，也有許多往外跑的……可真是……大人這一路來，想也見過了。”
今年的確是死了不少人。
晏初知道。
恐怕今年除了京都，沒有一個不遭災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其他地方也會將流民設法做成陰兵嗎？還是只有京都裏的貴人們才講究這些？
他匆匆掠了一眼，猜想這也未必就是真的賬冊，無非是刻意造個假來應付他這個新縣令，便如那齊整幹凈的街道一般。沒意思，也沒什麽好看的，於是他對顧崇寧道：“朝廷批了四百石糧食，過幾天就送來了，只是不知如今縣衙裏還剩多少？”
“沒有了，實在是一點都沒有了。”
顧崇寧愁眉苦臉的嘆了口氣，“要是單等著朝廷的糧食來，還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大人，歷來都是命官押送糧車一道來的，怎麽這次……”
“原州、青州也遭了災，庫裏一時也撥不出這麽多糧來，所以咱們得暫且緩緩。”
晏初合住賬冊道：“我看你們去年庫房裏還有萬餘石存糧，怎麽今年就一點都沒了？還是這原縉縣裏的實際人口數與京都記錄在冊的並不一致？”
真是好笑，他這個縣令的位置還沒坐熱，顧崇寧便要以以往來壓他一頭了。
但他面上仍是誠摯的，“倘若人數不對，那豈非陛下撥來的糧款也差了許多麽？”
他看向顧崇寧，又問了一句，“本官一路前來，怎麽並不見一個流民，剛剛翻這個賬冊，也見有不少荒地在裏頭，多年無人耕種……顧大人，這原縉縣裏究竟是怎麽個情況，怎麽一翻賬冊，本官反而更糊塗了呢？”
“大人有所不知。”
顧崇寧嘆了口氣，“前幾任縣令為著縣中的讀書人，便叫讀書人不必再為家中的地分神，縣衙年年還要給二十石糧食做補貼，只管安心讀書就是。”
“既然讀書人不種，那便分給旁人種啊。”
晏初蹙眉，“總好過就此撂荒。”
顧崇寧又嘆了口氣，心想這新來的小縣令到底是死讀書考上來的，年輕小不省事，不知道多種了地是要多交稅的。何況，哪個讀書人是真心為了讀書去的呢？無非是看中了家中有地，年年還有二十石的補貼罷了。因而原縉縣中但凡有個認識字的，便總鬧著要去考試，幾年幾年的在京都裏揮霍瀟灑，家中只一兩個孤寡老人，如何種得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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