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授職

關燈
授職

“噓——”

幾人正感慨著這世道艱難, 忽見陳立平以指比唇,低聲道,“噤聲。”

仿佛是聽到了什麽聲音一般, 司昭如和晏初下意識的同時低下頭來,孟定坤則屏息分辨了一瞬,接著三兩步過去, 拉開房門, 原先緊繃著的臉已揚起了笑意來,他對著門外的人深深作了個揖,“周大人。”

門口站著的, 正是左執吾衛的周暄。

周暄頷首, 眼中意味不明, 淺淺回了個禮,“孟……小孟大人。”

周暄雖在左執吾衛,但他今兒穿著便衣, 通身上下並不見左執吾衛的氣派。見晏初疑惑, 陳立平便低聲朝著晏初解釋道:“這就是那周彥辰小周大人的父親了, 雖也在左執吾衛, 但只跟著周歙周大人出入, 並沒有什麽正經官職, 因而扶纓才受得了他這一禮。”

晏初默默,將自己的茶杯往裏推了推。

孟定坤在門口與周暄說了幾句, 又問了些周彥辰近況, 周暄這才探頭往房間內看了進來。孟定坤微微一讓, 周暄的目光已接連在司昭如、陳立平和晏初身上依次頓了頓, 見幾人都起了身,他才笑了一聲, 認認真真的打量了晏初一番道:“這不是小晏……大人嘛,小晏大人風姿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特意的停頓,便如冷嘲熱諷一般。

晏初不為所動,只深深躬了個身,笑道:“周大人謬讚,學生尚未授職,實在擔不得大人這一聲稱呼。”

周暄的眼神卻已從他身上移開了,蜻蜓點水般的在包間內看了一圈後,方才又格外敷衍的笑了一聲:“原是你們幾位才俊小聚,倒是周某打攪了,說來還未恭喜各位高中。”

人生往來並沒有多少意思,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同樣的眼界和胸襟,就譬如周暄雖在左執吾衛已久,但依舊只拘泥於錢權二字。打了個照面,也只與孟定坤與晏初多說了幾句話,甚至都不曾看過司昭如和陳立平幾眼。

直至周暄轉身離去,陳立平方才輕輕松了口氣,只是這口氣並不曾徹底松下,他便又猶疑道:“他沒有聽到我們說什麽吧?”

孟定坤搖了搖頭:“不曾。”

他的眼神定在周暄的背影上,一絲也不敢放松,直到周暄的影子消失在一樓大堂的盡處,方才壓低聲音道,“還好伯松聽的及時,那會兒他尚未走近,而咱們也不曾說過什麽。只是近來京中左執吾衛多以便裝示人,我常見他們,卻不知道是要做什麽。”

“便裝巡查,是丞相大人出的主意,京都中近來胡言亂語之人越來越多了,丞相以為該叫左執吾衛的好好治一治才是。”

陳立平低聲嘆了口氣,“我老遠就聽見了周大人配飾的聲音,白玉清脆,衣料簌簌,果然不曾聽錯,周大人往日裏也是這樣的步調……呀,我們方才竟忘了請大人來坐一坐了。”

晏初看了他一眼。

要論細致,他們這些人中,誰都不如陳立平更細致。

不過一年時間,便將朝中這些得臉些的大人衣料與配飾是何聲音都摸清了,這也是周暄看不上他,否則但凡有一絲暗示,大概陳立平都會沖著去端茶倒水,做盡狗腿的營生。

眾人本還想說些前途似錦的吉利話,但被周暄這麽一打攪,本就心裏空落落的,這一下更是沒了興致,便幹脆張著門,喝完了壺中茶,各自散去。

孟定坤高中,眾人宴請不及,於是孟府的青居院裏便常只剩下了晏初孤零零一個人了。

這是常態。

晏初比任何人都明白。

只是他本應該很適應這樣的孤獨的,可先有陳閑,後又有孟定坤,似乎這短短一年的時日,竟叫他習慣了還是幾人同行更合乎心意。

不過幾日,孟桓便跑下了孟定坤的授職,五品僧錄司闡教,不算什麽好差,但勝在清閑。孟桓在京都摸爬滾打了一輩子,如今官場上如何,他自然清楚,所以並不會對孟定坤寄予更高的期望。尤其是親見了陳閑那一回事,孟桓眼下只盼著自己與孟定坤能安安穩穩的吃幾年俸餉,然後結個好親家。

僧錄司的確沒什麽油水是真的,但這地方做活,也不會出錯就是了。

何況僧錄司的府吏還是江茂山的學生,說來,也算是師出同門,便有什麽事情,也總能留個餘地轉圜。

又何況,他早已相中了僧錄司府吏謝忱的二女兒謝嗇。

能借此機會相處的話,想必日後也會融洽一些,不過小兒女那些事情,說來說去也不外乎如是。

他這個兒子秉性,他是最清楚的。只有他被旁人辜負的份兒,哪能輪得到他辜負旁人呢?

只是晏初……

想到晏初,孟桓重重嘆了一口氣。

孟定坤問過他幾次,可他並不敢貿然去對長公主張這個嘴。他看得出來,長公主、太子、甚至是馮丞相,在晏初的安排上都有些想法。為官這麽些年,雖沒有再上一步的本事,但旁人的臉色與心思,他還是看得出來的。

思量了幾番後,他與孟定坤商議道:“這個晏初公子非是以你我家底可以牽扯的人,這次赴任後,你就想個法子,與他斷了往來吧。”

孟定坤冷嗤,並不答話。

這次授職在他意料之外,雖說要留任京都,五品闡教便已是最高的職了,但他明明有滿腔抱負,卻硬生生被困在了看破、放下、自在之中,怎麽想都覺得憋屈得很。

偏他又知道,但凡孟桓在一日,他就離不了僧錄司一日。

於是逢著孟桓帶他前往謝府做客,言談間大有叫他與謝嗇相處的意思時,孟定坤冷笑道:“謝家?哼,我才不要謝應英這麽個紈絝小舅子!”

“隔了一層的親戚罷了,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死心眼呢?”

孟桓恨鐵不成鋼,“嗇嗇有大才!何況謝家兄弟也並非一心,嗇嗇與那謝應英又何幹!”

孟定坤也不言語,只是咬死了要回掉這一門婚事。京都中官員雖多,但能與孟家相匹配的也就那麽幾個,孟桓嘆了一口氣,知道這事恐怕要等晏初上任後才能詳談了。

一日日這麽牽扯著,便到了正式授職那一天。

孟定坤自長公主處得到了晏初的消息,原縉縣縣令,正七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