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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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在後
大理寺執甲衛和左執吾衛, 這本應該是京都中最威風的一群人，此刻卻瑟縮在角落，連一聲“我沒錢”都不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他們所依仗者, 無非孫虎。
而孫虎所依仗的，如今看來，顯然並非是大理寺或吳大人, 否則他是如何調動左執吾衛卻只被陛下申斥幾句的呢？
晏初嘆了口氣。
果然人活著, 便該有所依仗。
可倘若一味將外力作為依仗，那一日外力消散，豈不就依仗盡失了？再逢時運不濟, 又不懂夾起尾巴做人, 當真就比落水狗還要落魄了。
不等學生們再鬧, 很快崔度便親自來了一趟。
晏初早知道宮裏的人會親自跑一遭，他揚起一臉笑來，往前迎了幾步, “崔公公, 又見面了。”
崔度此刻也是一幅老好人的模樣, 他雙手執著拂塵, 頷首應道：“小晏公子。陛下說了, 今兒這事, 鬧也鬧了，吳大人那邊必也會給公子一個交代, 孫虎也賞了一頓板子, 暫且回不來了。”他看了一眼茫然失措的執甲衛和左執吾衛們, 忍不住嗤笑出聲, “宮山雙星那邊，還要公子想辦法做好交代, 做給天下人的事情，還需再漂亮些，眼下這些人，便都放了吧。”
“學生自然是遵旨的。”
晏初點頭，“宮山雙星那邊，更是我的分內之事，陛下好不容易請來他們出山坐鎮，學生自也知分寸，只是勞煩公公還特意為此多跑了一趟。”
因著孟定坤在旁，晏初今日出手格外闊綽。他掃視了一眼這群穿甲佩劍的侍衛們，又看向孟定坤抿了抿唇，自掏了一錠銀子出來遞在崔度手中道：“今日也算是借花獻佛了，還望公公不要嫌棄。”
崔度笑意更甚，他將銀錠子在手中掂了掂，笑瞇瞇湊近晏初道：“公子可知，今日宮裏丟了什麽？”
-
“真是放肆！”
太子沒忍住，徑直摔了個茶碗。
茶碗碎片四濺，最近的一塊就在吳志腳下，吳志下意識往後挪了一步。
大理寺的款項本就有限，見太子又拿起個花瓶來，吳志眉心一跳，只覺得整個腦門都沈入了水中一般沈重而模糊。
“孫虎竟然是馮英的人！”
這花瓶也著實好看，太子看了兩眼，到底是沒舍得將花瓶砸下來，便怒氣沖沖地抱著花瓶轉了兩圈，“本宮將大理寺交給你，是對你的信重，你手下之人卻早已起了二心，你這個大理寺卿毫不知情，算不算失察？你最好想一想這件事情要如何與父皇和姑姑交代，倘若不能，本宮怕是得換個人來主持大理寺的局面了！”
“殿下，殿下莫急。”
吳志輕輕嘆了口氣，“微臣早知道孫虎是馮大人的人了，因此……”
“早知道？早知道怎麽從不曾與本宮說過？”太子只覺自己塊被氣吐血了，在上，他被父皇日夜提防，總以為吳志是個謹小慎微之人，不敢冒險，故而才將大理寺托付給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謹小慎微的人，竟在私下瞞了這許多！
“殿下消消氣，微臣早就知道，因此才用孫虎做了不少事情。”
吳志小心翼翼地邁過一地裂瓷，對太子躬了躬身道：“有些事情我們不方便做，可又不得不做……只是可惜，微臣沒料到，孫虎竟如此按捺不住性子。”
他避開了太子追責的問題。
只是在這麽解釋的同時，吳志心裏也有些惴惴的，太子是個直楞楞的性子，眼下多說些可以糊弄過去，往後再想起來，難免還要再對他生些芥蒂。孫虎這件事情來得突然，又叫陛下如此不愉，恐怕他得解決的漂亮一些才好。
於是吳志又道：“微臣想著，陛下這遭不曾重罰孫虎，想來還是看著丞相大人的面子，不如我們順水推舟，將孫虎送到丞相府中，也算是在陛下面前明志？”
太子蹙眉，“眼下太遲了些，父皇已然知道了這件事情……”
“殿下，殿下莫不是忘了張德倫？”
吳志將腰背壓的更低了些，一起放低的，還有他的聲音，“張大人在相府已久，也是時候為殿下一用了。”
大理寺的風聲要比宮裏的旨意還快，還不等陛下消氣，便傳出了大理寺卿吳志因孫虎一事大發雷霆，要重處以儆效尤的消息來。馮英正在茶室裏招待胡寶樂，七顆圓潤的冰球擠擠挨挨著，濾下一滴又一滴的茶汁來，胡寶樂正覺驚奇，便有相府仆從在門外道：“大人，大理寺的消息。”
馮英攪著冰球的手一頓，隨即他揚聲：“進來說，貴使不是外人。”
胡寶樂識趣，垂眸只盯著自己面前這一套制茶的工具發呆，耳邊卻已響起仆從的聲音來，“大人，張大人獨身往大理寺去了。”
“張德倫？”
馮英幹脆坐直了身子，“他往大理寺去做什麽？”
不過不用再多問了，馮英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好哇，這麽些日子都沒有消息，原來是打算在這處將我一軍……陛下向來厭惡結黨營私之人，張德倫又是我府中幕僚，如此大喇喇便求吳志將孫虎送來相府，無異於是將我與孫虎的關系擺在了明面上……不過這麽一鬧，吳志也少不得要受牽連，太子殿下當真舍得出去。”
他笑了一聲，轉目看向胡寶樂，眼神中掠過幾絲暧昧之意，“倘若我是殿下，必舍不得吳大人受創，我想吳大人之於殿下，便如貴使如女王陛下一般，總該珍之重之才是。”
胡寶樂嗤笑一聲，有些輕佻的將腿翹在了桌上。
她今日穿的是西涼的服飾，絲質繡蓮紋的褲口雖緊緊束住雙踝，但兩側卻各有開叉，隨著她的動作，甚至都露出了裏頭墨綠色的內裳。繡鞋上的明珠顫巍巍的，在這一剎裏，似乎曳出了不同於大楚女子的野性風情。
“丞相大人該有後手應對的。”
胡寶樂笑著，“否則我們陛下也不會特意叮囑我與丞相大人多多走動。”
“貴使此言……”馮英唇角微牽，他撿了幾顆冰球出來，將濾出的一杯茶遞在胡寶樂面前，“倒不如多嘗嘗我們大楚的人情風物，我大楚內政，自然還不到需要貴使擔心的地步。”
“說起來，我倒是好奇。”
胡寶樂接了那杯茶來，輕輕抿了一口，只覺五臟六腑都舒展開了，清涼又爽口。但正逢冬霜漸濃，她卻並不敢多飲，便將杯子握在手中，又說起了旁的事情，“那大婗，常是百越國禮，不知大人是用了什麽手段，就能向陛下討來這些國禮於府中豢養？何況我看著，那豬肉泥並不新鮮，想你堂堂丞相，不至於連口鮮肉都餵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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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所依仗者, 無非孫虎。
而孫虎所依仗的，如今看來，顯然並非是大理寺或吳大人, 否則他是如何調動左執吾衛卻只被陛下申斥幾句的呢？
晏初嘆了口氣。
果然人活著, 便該有所依仗。
可倘若一味將外力作為依仗，那一日外力消散，豈不就依仗盡失了？再逢時運不濟, 又不懂夾起尾巴做人, 當真就比落水狗還要落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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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初早知道宮裏的人會親自跑一遭，他揚起一臉笑來，往前迎了幾步, “崔公公, 又見面了。”
崔度此刻也是一幅老好人的模樣, 他雙手執著拂塵, 頷首應道：“小晏公子。陛下說了, 今兒這事, 鬧也鬧了，吳大人那邊必也會給公子一個交代, 孫虎也賞了一頓板子, 暫且回不來了。”他看了一眼茫然失措的執甲衛和左執吾衛們, 忍不住嗤笑出聲, “宮山雙星那邊，還要公子想辦法做好交代, 做給天下人的事情，還需再漂亮些，眼下這些人，便都放了吧。”
“學生自然是遵旨的。”
晏初點頭，“宮山雙星那邊，更是我的分內之事，陛下好不容易請來他們出山坐鎮，學生自也知分寸，只是勞煩公公還特意為此多跑了一趟。”
因著孟定坤在旁，晏初今日出手格外闊綽。他掃視了一眼這群穿甲佩劍的侍衛們，又看向孟定坤抿了抿唇，自掏了一錠銀子出來遞在崔度手中道：“今日也算是借花獻佛了，還望公公不要嫌棄。”
崔度笑意更甚，他將銀錠子在手中掂了掂，笑瞇瞇湊近晏初道：“公子可知，今日宮裏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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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放肆！”
太子沒忍住，徑直摔了個茶碗。
茶碗碎片四濺，最近的一塊就在吳志腳下，吳志下意識往後挪了一步。
大理寺的款項本就有限，見太子又拿起個花瓶來，吳志眉心一跳，只覺得整個腦門都沈入了水中一般沈重而模糊。
“孫虎竟然是馮英的人！”
這花瓶也著實好看，太子看了兩眼，到底是沒舍得將花瓶砸下來，便怒氣沖沖地抱著花瓶轉了兩圈，“本宮將大理寺交給你，是對你的信重，你手下之人卻早已起了二心，你這個大理寺卿毫不知情，算不算失察？你最好想一想這件事情要如何與父皇和姑姑交代，倘若不能，本宮怕是得換個人來主持大理寺的局面了！”
“殿下，殿下莫急。”
吳志輕輕嘆了口氣，“微臣早知道孫虎是馮大人的人了，因此……”
“早知道？早知道怎麽從不曾與本宮說過？”太子只覺自己塊被氣吐血了，在上，他被父皇日夜提防，總以為吳志是個謹小慎微之人，不敢冒險，故而才將大理寺托付給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謹小慎微的人，竟在私下瞞了這許多！
“殿下消消氣，微臣早就知道，因此才用孫虎做了不少事情。”
吳志小心翼翼地邁過一地裂瓷，對太子躬了躬身道：“有些事情我們不方便做，可又不得不做……只是可惜，微臣沒料到，孫虎竟如此按捺不住性子。”
他避開了太子追責的問題。
只是在這麽解釋的同時，吳志心裏也有些惴惴的，太子是個直楞楞的性子，眼下多說些可以糊弄過去，往後再想起來，難免還要再對他生些芥蒂。孫虎這件事情來得突然，又叫陛下如此不愉，恐怕他得解決的漂亮一些才好。
於是吳志又道：“微臣想著，陛下這遭不曾重罰孫虎，想來還是看著丞相大人的面子，不如我們順水推舟，將孫虎送到丞相府中，也算是在陛下面前明志？”
太子蹙眉，“眼下太遲了些，父皇已然知道了這件事情……”
“殿下，殿下莫不是忘了張德倫？”
吳志將腰背壓的更低了些，一起放低的，還有他的聲音，“張大人在相府已久，也是時候為殿下一用了。”
大理寺的風聲要比宮裏的旨意還快，還不等陛下消氣，便傳出了大理寺卿吳志因孫虎一事大發雷霆，要重處以儆效尤的消息來。馮英正在茶室裏招待胡寶樂，七顆圓潤的冰球擠擠挨挨著，濾下一滴又一滴的茶汁來，胡寶樂正覺驚奇，便有相府仆從在門外道：“大人，大理寺的消息。”
馮英攪著冰球的手一頓，隨即他揚聲：“進來說，貴使不是外人。”
胡寶樂識趣，垂眸只盯著自己面前這一套制茶的工具發呆，耳邊卻已響起仆從的聲音來，“大人，張大人獨身往大理寺去了。”
“張德倫？”
馮英幹脆坐直了身子，“他往大理寺去做什麽？”
不過不用再多問了，馮英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好哇，這麽些日子都沒有消息，原來是打算在這處將我一軍……陛下向來厭惡結黨營私之人，張德倫又是我府中幕僚，如此大喇喇便求吳志將孫虎送來相府，無異於是將我與孫虎的關系擺在了明面上……不過這麽一鬧，吳志也少不得要受牽連，太子殿下當真舍得出去。”
他笑了一聲，轉目看向胡寶樂，眼神中掠過幾絲暧昧之意，“倘若我是殿下，必舍不得吳大人受創，我想吳大人之於殿下，便如貴使如女王陛下一般，總該珍之重之才是。”
胡寶樂嗤笑一聲，有些輕佻的將腿翹在了桌上。
她今日穿的是西涼的服飾，絲質繡蓮紋的褲口雖緊緊束住雙踝，但兩側卻各有開叉，隨著她的動作，甚至都露出了裏頭墨綠色的內裳。繡鞋上的明珠顫巍巍的，在這一剎裏，似乎曳出了不同於大楚女子的野性風情。
“丞相大人該有後手應對的。”
胡寶樂笑著，“否則我們陛下也不會特意叮囑我與丞相大人多多走動。”
“貴使此言……”馮英唇角微牽，他撿了幾顆冰球出來，將濾出的一杯茶遞在胡寶樂面前，“倒不如多嘗嘗我們大楚的人情風物，我大楚內政，自然還不到需要貴使擔心的地步。”
“說起來，我倒是好奇。”
胡寶樂接了那杯茶來，輕輕抿了一口，只覺五臟六腑都舒展開了，清涼又爽口。但正逢冬霜漸濃，她卻並不敢多飲，便將杯子握在手中，又說起了旁的事情，“那大婗，常是百越國禮，不知大人是用了什麽手段，就能向陛下討來這些國禮於府中豢養？何況我看著，那豬肉泥並不新鮮，想你堂堂丞相，不至於連口鮮肉都餵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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