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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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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裏頭哄鬧過後, 又響起了洗牌的聲音。方淮的笑愈發肆無忌憚起來,“我就這麽跟你們說吧,那個姓晏的得意不了幾天, 今兒崔公公還往相府去了,依稀提了幾句長公主去西涼的事情,長公主一走, 他得罪了京都所有世家, 必然……”

話未說完,方淮察覺到不對,順著蔣欽驚呆了的目光回身望去。

夜幕沈沈, 零星一點光明被少年小心籠在懷裏。

少年身形單薄, 卻也肅穆威儀。

“我必然怎麽呢?”

晏初往前邁了一步, 帶進來的冷風叫方淮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方公子,書院重地,你又是如何進來的?”

“你必然不得好死!”

方淮心裏發毛, 但還是強撐道, “不過是個依仗姓氏才敢橫行霸道的毛頭小子……如今才是個監院罷了, 你去打聽打聽, 誰敢在我京都方家面前得意忘形?背靠長公主又如何, 我不就不信, 長公主能保得了你一輩子!”

“我並不曾依仗姓氏如何。”

晏初冷笑,“我所依仗者, 唯有陛下的旨意。方公子, 你如今已非學子, 卻夜闖書院, 擅入茶室,聚眾賭博……宮山雙星依著陛下點頭定下的書院守則, 你說犯便犯,怎麽,如今京都方家,已敢忤逆聖意了嗎?”

“陛下?”

方淮也跟著冷笑起來,他雖比晏初高些,但不知怎麽,觸著晏初的目光後,便總覺得自己要矮一截。

他以為自己是無所畏懼的,但聽到陛下二字,一顆心還是不受控制的狂跳了起來。上次今妤一事未曾叫馮大人滿意,被父親接回家後,免不了幾遭毒打,如今鞭痕尚在,被晏初這麽一嚇,便又似隱隱作痛起來了。

“你別拿陛下嚇唬我。”

方淮這話也不知道是說給晏初,還是說給自己聽得,“我七歲見駕,八歲獻壽,如今與太後親如姊妹的方安太妃是我親姑姑,我方家煊赫,滿門榮耀,憑你一句陛下便要不做數了嗎?就憑你?”

“我並沒有在嚇唬你。”

相比起方淮激烈的情緒來,晏初顯得格外冷靜。

“書院乃是陛下做太子時上書所建,宮山雙星亦是陛下親自請來,如今你犯了《書院守則》,實則也的確是忤逆了陛下的意思,我受皇命為監院,便該依令罰你——這並非嚇唬,而是事實。”

“你敢!”

方淮一掌拍在了桌上。

謝應英將方淮護在身後,象征性的辯了幾句道:“晏公子,守則上說了,外人不得隨意進出,可方淮他也並非外人,昔日同窗,如今您是得了勢,如此便不肯相認了嗎?”

“同窗?”

晏初正要反問,謝應英的口氣卻又軟了些,“晏公子,不是我說,明兒便是休沐日了,近來課業緊,大家也是利用課餘時間放松放松。”

他往後一撇頭,示意晏初看一看自己身後的眾人們,笑意愈發諂媚起來,“您看看,不是有句話叫罰不責眾嘛,這些人便是罰,您又該罰誰呢?倘若只撿一兩個人去殺雞儆猴……”

謝應英意有所指,看了一眼方淮,又道,“也不能服眾不是?倘若都罰了,還不知道要得罪多少官宦之家,這筆賬我怎麽算,晏初公子您都是劃不來的。”

晏初知道,謝應英說的極對,他雖是監院,但此刻面對這一群……大概是八九十來個世家子弟,還是顯得勢單力薄一些。可守則既定,總不能自他這處出了岔子。

於是他笑了一聲,“自然是要罰的,但要怎麽罰,也當由我說了算。”

謝應英手臂一繃,剛要說什麽,便聽晏初又道,“來,你們繼續,我就在門口給你們看著。”

“當真?”

方淮賭性正起,再加上剛剛輸的也不少,聽見晏初這句話,不由便巴拉開了謝應英的手臂,站在晏初面前興奮問道,“此話當真?”

“自然。”

晏初笑吟吟招呼道,“來,楞著幹什麽,趕緊上桌啊,咱們方公子都等不及了。”

他前後態度判若兩人,謝應英雖然猶疑,但架不住方淮鼓動,順勢便在桌邊坐下。晏初走到近前,借著替他們洗牌的名義拿走了桌上的鑰匙,只是桌上諸人心思各異,也並沒有誰察覺到晏初的動作。

一共十二個人,剛好兩桌。

晏初將燈負在身後,來回看了看。

這些子弟們做起其他事情來未必利索,可那雙手一旦摸上牌面,便翻飛如花,晏初看的幾要眼花繚亂了。

剛剛和晏初對峙的恐懼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戰勝了監院的得意,他們很快就入了佳境,晏初笑呵呵的後退了幾步,走出門外,然後關門、落鎖,一氣呵成。

裏頭不知道是誰聽見了聲音,猛地撲過來拉了幾把,不見動靜,慌忙大喊了起來:“晏初!”

晏初靠門坐下,將那本《包文公冊》取出來翻了一頁,便是聽見裏頭的騷亂,也只是擡頭淡淡應了一聲道:“你們安心玩著,我在外頭給你們把門。”

這間茶室是沒有窗戶的,唯一可供出入的就只有這扇門,而如今這扇門落了鎖,便是蒼蠅也飛不出來。

“晏初,你什麽意思!”

“說了讓你們玩,你們便安心玩就是!”晏初的語氣強硬起來,“今兒不是上完課了嗎?明日不是休息嗎?你們就安安靜靜的待在這裏頭,什麽時候玩膩了,什麽時候出來,不也正好隨了你們的願?”

裏頭愈發亂了,晏初卻冷笑一聲,只低頭專註在《包文公冊》上。

“我要去尿尿,晏初,你總不能管人拉屎撒尿吧?”

晏初擡頭,“玩膩了?”

那人沒有回聲,晏初便又低下了頭去,“忘了跟你們說一聲,出來的人,需要以家族榮譽為抵押,將令牌或是玉佩樣的東西留著,再起誓日後若是再賭博,搭上的就是闔家性命,倘若能接受這個條件,我自會放你們出來。”

雖說誓言虛無縹緲,但畢竟牽扯到了一族生死。

生死事大,誰都不敢妄言。

漸漸地,裏頭的罵聲越來越小,過了會兒,甚至還有個膽小的哭了出來,扒在門口嗚嗚咽咽道,“晏公子,我以後再也不玩了。”

叛逃是一種可以連帶傳染的情緒,即便方淮還在嘴硬,可已有多半數人在向晏初求饒了。

等到方淮也終於忍不住的時候,晏初才打開了門鎖,只是門閂未推,只拉開了一線。

“還玩嗎?”

“不玩了不玩了。”

幾人都急著從這門縫立鉆出去,但顯然是不現實的。

“先起誓,然後留下東西,放一個走一個。”晏初不急不慢,他本也是個沈得住的性子,何況如今正要拿他們立威,說起話來更是一板一眼,毫不松懈。

“我……我們發誓。”

有一個人帶頭,剩下的人便是再不情不願,也只得跟著舉起手來,“以我謝氏/王氏/蔣氏/賈氏……全族性命起誓,我若再賭,便亡全族。”接著謝應英扔下一枚碧青的玉佩來,不情不願道,“晏初公子,這可是我謝氏本家子孫才配有的佩了。”

晏初收過了幾枚玉佩,認真打量了一番,方才開門,依次將他們放了出來。接著記錄下每人的名字,笑道,“雖然犯了大錯,但知認錯悔過,每人記過一次便罷了。”

方淮站在最後,眼神怨毒,“晏初,書院守則我仔細研讀過,便是掌院也沒有私下拘禁的權力,你就不怕我將這事報給陛下,免了你的監院之權嗎?”

“隨你。”

晏初笑的輕快,“在其位則謀其政,我既為監院,該管的就是如你這般違規入院,以及他們聚眾賭博的事情,至於能不能私下監禁……今日之事後,我回去就在守則上添一條,監院有便宜行事的權力。”

這件事情解決的悄無聲息,之後方淮就再沒進來過,蔣欽、謝應英為首的幾個二世祖們被記了過,也肉眼可見的不再囂張。

只是趙巖卻病了。

兩位老監院本就是甩手掌櫃,趙巖告了病假,便只剩下了晏初一人,又要巡堂,又要巡院,還得抽出時間來溫習功課完成作業,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四瓣去使。他愈發忙碌,孟定坤說的打拳,如今也只教了個起式,近來早上總是抓不到他,孟定坤也懶得去問他早上在哪巡視,便也罷了。

只偶爾會想著,如此這般忙碌,以九思那樣的小身板,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

今天晚上晏初卻出乎意料的比他回來的更早一些,孟定坤看了幾眼,總覺得今日的晏初心裏藏了事情。

“怎麽?”

孟定坤拍了拍晏初的肩膀,“這個監院當的不痛快了?”

“我在假山後邊撿到了這個……”晏初從懷裏摸了半晌,臉色忽白忽紅的,好一會兒後,方才下定決心一般摸出個繡囊來,他竭力繃著臉道,“今日趙夫子叫我去寫詩,說起詩文妙處,出來便晚了。這連日勞乏,正想著偷個懶不去巡院的,這下好,竟撿到了這個。”

孟定坤見他嚴肅,自己也不敢大意,接過繡囊來仔仔細細地看了好一會兒後,方才認出那是個春囊的樣式。

書院……

春囊?

似乎還是宮裏的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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