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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擔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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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擔監院

出乎意料的是, 對於繼任行知書院掌院之事,太子晏隨竟一力保舉馮英。

這鬧得馮英有些難堪,他本私下裏向陛下舉薦了司空府上的趙巖, 趙巖出自書香趙家,為人謙和,倘若不是太子殿下來了這麽一出, 趙巖該是朝臣中最合適的人選。但太子保舉了馮英……

皇帝很是思量了一陣。

趙巖為人, 皇帝本還算是滿意,且趙巖在司空府中,也沒什麽結黨營私的名聲, 說來也算忠耿。只是被太子如此摻和, 皇帝就開始懷疑起來了:莫非那趙巖私下裏其實是個實實在在的太-子黨?

太子手握大理寺, 掌管刑獄,已是大權在握,而書院當年已給了長公主, 難道這小子已等不得他殯天了嗎?現在就想往書院也插上一腳!

皇帝冷哼, 轉目看向在一旁練字的長公主道:“你說他們兩個……當真沒想過自己配不配嗎?”

“皇兄莫要生氣。”長公主淺淺笑了一聲, 今日所臨, 乃是包文公《枯枝月》一詩, 只是包文公此人, 才學雖然驚艷,但於文字上的造詣差了些。粗看尚好, 只一端詳, 總覺得筆體淺薄, 也無甚趣味。她捧起這詩篇來, 款款行到皇帝身側,“趙大人為人, 臣妹也有所耳聞的,最是清雅謙和,而馮大人更是事事親力親為,盡心盡責,這二人被舉薦,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你呀。”

皇帝重重嘆了口氣,接過她手中的《枯枝月》來,感慨道,“秋風號外野,明月綴枯枝……包文公的性子與你倒是一路的,總喜歡替旁人周全,果然是全無半點私心。朕可聽說,你已在接觸宮山雙星了,怎麽,亦是為著書院之事嗎?”

“書院是重地,臣妹不敢掉以輕心,就想著朝臣中人難免心有偏頗,倒不如找一找這些避世的賢人才能公正嚴明。”長公主笑了一聲,“只是還未曾勸服,也不好就先驚動了皇兄……只是不知,皇兄哪裏得來的消息?”

“何須刻意呢。”

皇帝也笑了一聲,“宮山雙星回京,這樣大的陣仗,朕自然聽得見。”

京都裏沒什麽能瞞過皇帝的眼睛和耳朵,只看他願意聽什麽看什麽罷了。

於是,皇帝在第二日特意騰了一天時間來面見宮山雙星,雖說他在民間名聲並不算好,可畢竟接受過大楚最頂級的教育,談吐與行動還是一流的,要打動宮山雙星,綽綽有餘。

他們答允了皇帝的要求,同時提出,“我們兄弟二人不理俗務已久,還請陛下擇一二得用之人從旁協助。”

這要求正中長公主下懷。

她將選好的名單呈在皇帝面前,皇帝沈吟良久,方提筆圈住了兩個人名。

-

晏初接到聖旨時,還是驚了驚。

他用晏姓進京都,從一開始就是存了心要試一試京都的水的,雖小露了幾次鋒芒,但他認為,自己還並不足以叫皇帝記住,今日能做個監院,恐怕多半還是長公主的意思。

只是晏初心中還是有些惶恐。

他知道,長公主趁機推他出來,無非是要一個靶子,而他也樂得做這個靶子;太子大約還在觀望,那日聽吳志的意思,似乎也並未曾死心;只是馮英……馮英雖如願換掉了霍玨,但眼下看來,好像也沒占什麽便宜。

自長公主回京,馮英就好像諸事不宜一般,此刻不該如此平靜才是。

也或許是人對於未知之事,總會本能的害怕。

晏初凝神起身,恭恭敬敬的從崔度手中接過了聖旨。

他正要摸些碎銀出來打點時,崔度已笑道:“小晏公子,咱們已是有過幾次交情的人了,原不用如此客氣。”

“勞煩公公,如此天氣還要來跑一趟。”晏初摸了半晌,才找到了個玉佩,他微微一哂,雙手將玉佩遞在崔度手中,客氣道,“只是我寒酸,身上就這麽一個值錢東西,還是賈大人賞的,萬望公公不要嫌棄才是。”

“小晏公子何時與賈大人有了交情?”

崔度瞇著眼瞧了瞧,看出這玉佩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便知道無論賈崢說了什麽,也不過是嘴上說的好聽,恐怕這位大人在司徒之位上坐久了,早忘了自己是怎麽爬上來的。

“只是論起來,賈大人親族在青州也有一脈罷了。”晏初含蓄的轉了個話題,“學生還好奇,一並提為監院的還有哪位大人?”

“是司空府上的趙大人。”

崔度將玉佩收起來,笑瞇瞇應到,“小晏公子午後便能見到他了。”

青居院裏出了個監院,這事在午飯時就傳遍了整個書院。書院上下都非官職體系內的,因而無論是掌院還是監院,也不過是個名頭罷了,如此,晏初倒還沒什麽,孟定坤已覺得自己臉上有了光,走在哪裏都挺胸擡頭,仿佛當了監院的是他一般。

趙巖在午飯後到了,門口與晏初碰了頭,盡管已做了心理建設,知道在書院中與他共事的晏初年紀不大,但當真看見晏初時,還是吃了一驚。

他眼中情緒覆雜,晏初只作不見,淺笑頷首道:“趙大人。”

趙巖勉強收起眼底的情緒,同樣頷首,一句晏公子卻實在無法出口。眼前這少年雖然個頭高些,但五官還有稚氣,稱他一聲公子,實在是總覺得他擔不得。他嘆了口氣,重新調整了番方道:“晏初公子。”

宮山雙星一如先前所約定那般,上任後便接連在書院會文聯詩,立了個滿腹經綸的形象出來。

而隨著晏初與趙巖的露面,原先那兩位監院便自動讓了賢。

畢竟是在他們監院期間出了方淮的事情,皇帝雖未連罰他們,可另派了兩個監院過來,就已經是在打他們的臉了。

晏初曾是學生,格外清楚書院的守則優劣各在何處,與趙巖商量過後,兩人便根據以往的時間安排來重新制定了一份《書院守則》,先拿去給老監院們過了目,蓋了四人的章後才送入了掌院房中,待到宮山雙星首肯,便將這份新守則發到了每個學生的手中。

早課是寅時三刻開始,上課期間不得交頭接耳,每三個月底都會組織一次抽查,然後根據學生們的進度重新分班。每班另設學子表率二人,除協助夫子維持課堂紀律之外,還要幫著夫子收發、批改平日裏的作業。

孟定坤看的直撓頭,不明白晏初為何如此嚴苛。

晚課要一直上到亥時戌時二刻,四位掌院會輪流檢查晚課與各班的作業情況。亥時初刻熄燈,萬籟俱寂,不可再有聚眾、夜游之事發生,一經發現,書院裏會記過一次,滿三次後書院除名,上報司士府,京考時便更要艱難些了。每上四天課後,便可以休沐一日,回府上或隨意逛一逛京都都可,只是再三嚴禁了學生賭博、狎妓等事……這一條要寬泛一些,細則也尚在完善之中。

司昭如夜看的直撓頭,心想晏初看似脾氣平和,怎的掌了些權便如此雷厲風行、嚴苛冷硬?

何況也不是什麽大權,監院罷了。

又有趙巖與他互相牽制。

新的書院守則在實行初期,雖有人覺得嚴苛心生不滿,但還是盡力執行,不敢懈怠。時日久了,兩位老監院愈發松懈,於是蔣欽等人便又尋到了帶頭挑事的機會。

今日是晏初巡院。

他懷裏抱著《包文公冊》第三卷,心裏默默品析著詩歌詞句,卻也要留一分精力出來觀察著院子裏的動靜。

這會兒正是晚課期間,諸位夫子脾性不同,有天真自然派的夫子,最是崇尚天色昏沈之際,叫學生與風物自然相融,興之所至乃為詩。雖是好理論,但於書院監管來說,卻增加了不少的難度。

不知不覺,便已走到了那間茶室的附近。

因著這裏出過方淮的事,所以晏初格外小心。他將書冊塞進腰袋中,拎好燈籠,撥開草叢。

草尖都沁著滲骨的涼意,顯得手中燈籠也愈發冷寂孤單起來。

他恍惚了一瞬要不要去叫上趙巖,但下一刻,風聲已將茶室中的聲音送了過來。

“好嘛,幺雞?老子我等的就是幺雞!”

“輪不到你,我先推!”

“四六連花,我看看誰能大過我?”

“他媽的,白高興了一場,又是老子……誒誒,你們手別這麽黑啊,好歹給我留下點回家的錢,不然我拿什麽交差?”

“哥,別是那姓晏的小子沖你吧,你看看自他來了書院,你的手氣可有一日好過?如今被擡舉成了監院,你更是一夜幾千幾千的輸,依我說,你不如找人打他一頓,也算換換風水。”

“姓晏的,咱們可未必惹得起。聽我爹說……”

之後的聲音便漸漸低了下來,盡管晏初屏息,卻也只隱約聽得到“長公主”、“晏初”幾個零星的字眼。

晏初琢磨了一會兒,依然覺得裏頭說話的人有方淮。

可是方淮不是不準再進書院了嗎,怎麽還能進得了這間茶室?

皇帝有意鋪一團錦繡粉飾太平,那究竟是誰拿著這間茶室的鑰匙這般小事,便不會有人會在意。根本性的問題不解決,永遠只解決蹦在水面之上的幾個人,這也導致永遠都會有“方淮”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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