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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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惑
太子一系對他的拉攏之意, 晏初心中是明白的。
但眼下，長公主與馮英的對立幾乎已放在了明面上，他只有借著長公主門下這個名頭, 才可以在京都活的更久一點。
晏初回到自己的房間中，看到司昭如給他留了張紙條。
所問也無非就是如何給霍玨脫罪。行知書院在長公主名下，霍玨為人雖中正端方, 然而書院若出事, 長公主必然受牽連。
想來自長公主臨朝後，皇帝就一直覺得愧對馮英，換一個掌院, 這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眼下這紙條並不急著回覆, 想來這紙條會直接送入長公主府中, 那他還是得斟酌一番詞句才是。
畢竟他並非急智之人，大約這話，心白與長公主說過, 司昭如也說過。
此刻更叫晏初感興趣的, 是立在桌角上的一只鳥。
似乎是鳥, 長相與麻雀有些相似, 但卻只有指腹大小, 若非渾身那一團熒光, 晏初險些就看不到它了。即便是晏初伸手微微碰了碰，這鳥也只是歪頭瞥了一眼, 看起來並不曾受過驚嚇, 與人的關系, 當是相當親密的。
司昭如留下的紙條背後是一幅地圖, 晏初循著地圖，找到了一塊可以活動的磚。
皇城就像是個大篩子, 人人都想著布棋子，留耳目，可到最後究竟是便利了誰？恐怕如今，京都裏沒人說得清楚。
晚些時候，晏初準備好回信，移開墻磚，雙手捧著將那只鳥放了進去。
“宮山雙星。”
長公主念完四個字，屈指敲著桌面笑了一聲，“司將軍這麽個粗人，何時如此細致了？”
“是那小孩兒的意思。”
心白不敢隱瞞。
“他倒會用熒惑？”長公主瞥了心白一眼，笑意漸冷，“你們一路回京與本宮通傳消息，不曾叫他見過吧？”
“回殿下的話，奴婢與司將軍一直都格外小心，並不曾叫旁人知道這個東西。”心白愈發謹慎恭謹，她眉心微蹙，也不明白司昭如為何將熒惑放了出來，但還是盡可能的周全道，“聽說他們都被拘在大理寺中，交流多有不便，以熒惑為媒，大約也是無奈之舉了。”
熒惑仿佛天降夋族的物種，棲息藤株為生，京都沒有這種東西，就連夋族，也只育了三株。
雖說身形小，但可日行千裏，又可識途，比驛站快馬還要便利上不少。
此番回京，長公主只帶了一株，一株上止二十餘只，幾位親信四下裏分開，每人便也只得幾只了。
長公主斂起笑來，又將那封信上的字重覆了一遍。
“宮山雙星。”
晏初說得對，馮英從一開始，就不是打算要霍玨的命。馮英為人，最擅長將一灘水攪得格外混亂，然後下手摸魚得利。因此眼下最要緊的，便是找尋京都中可偏向自己、也最有可能繼任為書院掌院的人選。
朝上沒有合適的人選，除了孟桓和江茂山，她的親信都已被遣去了偏遠之地；除此之外，她最大的助力就是在軍中了。可軍中已調回了一個司昭如，好不容易才平衡下來的陣型，眼下還是不要去動的好。
何況西涼和百越還在蠢蠢欲動。
在接到這張紙條之前，長公主甚至考慮了晏初。
她還有什麽人可用呢……剛從夋族回來，京都的局勢還未辯分明，雖臨朝之事打了個馮英措手不及，可如今馬上就要丟掉書院了，真是一大敗績。
宮山雙星，乃是京郊宮山上兩位老者，不問世事，一心治學，在學子中也頗有佳名，每每京考之前，總有人要去宮山拜拜，如此盛名自然是當得起行知書院掌院的。最妙的是，宮山雙星年幼時，似與馮英也有些私人的交情在，不理世事，最可叫陛下放心，而與馮英的私人交情……也未必不能為自己所用。長公主又看了一眼那封紙條，重又綻起笑來，對著心白道：“去把江大人請來，然後你去一趟宮裏，給春明殿的儀貴人送些香料過去。”
如今京都學術水平最高的，非江茂山莫屬。
宮山雙星一心治學，自該與江茂山有些交道。
江茂山近來請了個冰雕師傅，心白登門時，他正雕著一只白兔的眼睛，心白不便打擾，便默默立在一旁，直至江茂山轉了個方向見到她，方才笑著躬身道：“江大人。”
“姑娘今日來，大概是為了霍掌院的事情。”
江茂山並未曾從高凳上下來，而是嘆了口氣道，“只是我們做臣子的，如今不求能為陛下建言獻策，但願不惹陛下心煩也就是了。霍掌院為人端方，京都之中誰人不知？可偏偏被扣了這麽一頂帽子，陛下倘若相信，都不必我們臣子上書，自然也就彈壓了那起子小人。要我說，殿下還是勤往太極宮裏去走幾趟是正經。”
“我們殿下也並非糊塗人，便是上了宣政殿，也不過是聽一聽罷了，何曾會去幹涉陛下的意思？”
心白笑道，“只是想著，這事自有大理寺清查，而無論最後如何，霍掌院名聲受損，都於書院不利，倒不如看看能否請宮山雙星出山，來京都中壓一壓那些書院的流言蜚語。”
“宮山雙星？”
江茂山從高凳上跳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將筆刀放在桌上，往裏推了推，方才認真對心白道，“還是算了，我與他們也有些交道，知道他們是最不愛這俗名俗物的，他們如今拿我當朋友，我怎能做出如此背信棄義的事情？”
“怎麽就論到了背信棄義上？”
心白抿嘴，頰上浮出兩個俏皮的梨渦來，“我笨嘴拙舌的，倒也說不清楚，只聽什麽書院學子表率的，還是勞煩大人隨我去一趟長公主府，親自與殿下辯駁利弊幾何吧，我還等著進宮給諸位娘娘請安去呢。”
-
關於畫舫今妤姑娘一案，陛下很快就有了決斷。
吳志了然，又驗了一次屍首、審了一次書院中眾人後，便以方淮逃課賭錢，被提前回京的霍玨逮了個正著，兩人爭鬧之中金令滑落，誤傷了一旁勸和的今妤姑娘結了案。倒是畫舫的那個媽媽，為了訛幾個錢，竟能昧著良心捏造出霍玨殺人的故事來，實在是該死。
方淮雖也因害怕而信口胡謅，但看在是禦史中丞之子的份兒上，只打了幾棍便叫回家反省去了。
以後不得再參加考試，於他來說，倒也不是大事。
而霍玨保管金令不力，在場時又發生了殺傷之事，繼續在掌院這個位置上坐著，實在是也不能服眾了。
霍玨也通透，輕輕快快的就遞了辭呈。
江茂山惋惜，請他去司士府做個府吏，卻被霍玨拒絕了。
兩人年歲相當，又接連幾次共同主持考試，兼之都對長公主頗有讚賞之意，因而兩人關系相當融洽。江茂山在酒樓裏包了個雅間，特意在霍玨離京之前，設了個餞行的宴。
“這年歲，這世道，今日我能留一條命辭去京都前往百越游歷，也是好事。”
霍玨挾起一片鴨肉來，感慨道，“若非如此，日後還不知要在這旋渦裏栽幾個跟頭，你是長公主一系，書院又給了長公主轄治，我自然感謝長公主慧眼識珠，可也實在受不得這明裏暗裏的磋磨了。”
這處的八珍鴨是招牌，江茂山與霍玨都年歲已大，其實是不太適合再吃這些油膩難克化的東西的，但霍玨一去，他心裏難免戚戚，便也生起了人生需盡歡，不如皆隨他去的心思。
他跟著挾起來一塊鴨肉，細細嚼著。
這麽多年來，自入官場，就一直小心謹慎，事事周全，從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想來也有幾十年了，宦海浮沈，見多了拜高踩低、生離死別，可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麽？名譽？便是清正如霍玨，也架不住有心人栽贓陷害，雖留了一條命在，可沒有書院，幾十年清名又毀於一旦，如今他又算什麽？
利益？
那便更可笑了。
司士府雖主持京考、官員升遷等事，但說到底，最後還是要報請丞相與陛下，決定權並不在他手中。要誰不要誰，誰該去哪，大多時候還是要看馮丞相的意思，金銀珠寶流水一般進了馮大人的府邸，立了功，那時馮大人有識人之才，而官員有差錯，才是他江茂山考核不嚴格的罪過。
“是啊，好事，極好。”
江茂山笑了一聲，“我這把老骨頭，將來還不知道要葬在何處，倒不如你這般清明好些。”
酒過三巡，江茂山漸漸說起了自己年少時也曾要建功立業的想法，他神思漸渙，盯著杯中的幾分薄酒殘影，不由感慨道，“如今我老了，不中用，只能在茍延在一旁，但見到那些如我年少時一般的人，便總想幫著拉一把，寄希望於他們能完成我未竟之業……子青老兄，你可知道，夋族有一鳥，名叫熒惑？”
他話畢，小心從懷中捧出小小一個鳥籠，遞在霍玨手中，“此鳥識途，可日行千裏，常棲於藤株，若水土合適，一年左右便可育滿一株。你拿著，此去百越……恐怕日後再難相見，或有什麽，也可通過熒惑與我書信往來，老兄，莫要就此斷了音信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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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系對他的拉攏之意, 晏初心中是明白的。
但眼下，長公主與馮英的對立幾乎已放在了明面上，他只有借著長公主門下這個名頭, 才可以在京都活的更久一點。
晏初回到自己的房間中，看到司昭如給他留了張紙條。
所問也無非就是如何給霍玨脫罪。行知書院在長公主名下，霍玨為人雖中正端方, 然而書院若出事, 長公主必然受牽連。
想來自長公主臨朝後，皇帝就一直覺得愧對馮英，換一個掌院, 這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眼下這紙條並不急著回覆, 想來這紙條會直接送入長公主府中, 那他還是得斟酌一番詞句才是。
畢竟他並非急智之人，大約這話，心白與長公主說過, 司昭如也說過。
此刻更叫晏初感興趣的, 是立在桌角上的一只鳥。
似乎是鳥, 長相與麻雀有些相似, 但卻只有指腹大小, 若非渾身那一團熒光, 晏初險些就看不到它了。即便是晏初伸手微微碰了碰，這鳥也只是歪頭瞥了一眼, 看起來並不曾受過驚嚇, 與人的關系, 當是相當親密的。
司昭如留下的紙條背後是一幅地圖, 晏初循著地圖，找到了一塊可以活動的磚。
皇城就像是個大篩子, 人人都想著布棋子，留耳目，可到最後究竟是便利了誰？恐怕如今，京都裏沒人說得清楚。
晚些時候，晏初準備好回信，移開墻磚，雙手捧著將那只鳥放了進去。
“宮山雙星。”
長公主念完四個字，屈指敲著桌面笑了一聲，“司將軍這麽個粗人，何時如此細致了？”
“是那小孩兒的意思。”
心白不敢隱瞞。
“他倒會用熒惑？”長公主瞥了心白一眼，笑意漸冷，“你們一路回京與本宮通傳消息，不曾叫他見過吧？”
“回殿下的話，奴婢與司將軍一直都格外小心，並不曾叫旁人知道這個東西。”心白愈發謹慎恭謹，她眉心微蹙，也不明白司昭如為何將熒惑放了出來，但還是盡可能的周全道，“聽說他們都被拘在大理寺中，交流多有不便，以熒惑為媒，大約也是無奈之舉了。”
熒惑仿佛天降夋族的物種，棲息藤株為生，京都沒有這種東西，就連夋族，也只育了三株。
雖說身形小，但可日行千裏，又可識途，比驛站快馬還要便利上不少。
此番回京，長公主只帶了一株，一株上止二十餘只，幾位親信四下裏分開，每人便也只得幾只了。
長公主斂起笑來，又將那封信上的字重覆了一遍。
“宮山雙星。”
晏初說得對，馮英從一開始，就不是打算要霍玨的命。馮英為人，最擅長將一灘水攪得格外混亂，然後下手摸魚得利。因此眼下最要緊的，便是找尋京都中可偏向自己、也最有可能繼任為書院掌院的人選。
朝上沒有合適的人選，除了孟桓和江茂山，她的親信都已被遣去了偏遠之地；除此之外，她最大的助力就是在軍中了。可軍中已調回了一個司昭如，好不容易才平衡下來的陣型，眼下還是不要去動的好。
何況西涼和百越還在蠢蠢欲動。
在接到這張紙條之前，長公主甚至考慮了晏初。
她還有什麽人可用呢……剛從夋族回來，京都的局勢還未辯分明，雖臨朝之事打了個馮英措手不及，可如今馬上就要丟掉書院了，真是一大敗績。
宮山雙星，乃是京郊宮山上兩位老者，不問世事，一心治學，在學子中也頗有佳名，每每京考之前，總有人要去宮山拜拜，如此盛名自然是當得起行知書院掌院的。最妙的是，宮山雙星年幼時，似與馮英也有些私人的交情在，不理世事，最可叫陛下放心，而與馮英的私人交情……也未必不能為自己所用。長公主又看了一眼那封紙條，重又綻起笑來，對著心白道：“去把江大人請來，然後你去一趟宮裏，給春明殿的儀貴人送些香料過去。”
如今京都學術水平最高的，非江茂山莫屬。
宮山雙星一心治學，自該與江茂山有些交道。
江茂山近來請了個冰雕師傅，心白登門時，他正雕著一只白兔的眼睛，心白不便打擾，便默默立在一旁，直至江茂山轉了個方向見到她，方才笑著躬身道：“江大人。”
“姑娘今日來，大概是為了霍掌院的事情。”
江茂山並未曾從高凳上下來，而是嘆了口氣道，“只是我們做臣子的，如今不求能為陛下建言獻策，但願不惹陛下心煩也就是了。霍掌院為人端方，京都之中誰人不知？可偏偏被扣了這麽一頂帽子，陛下倘若相信，都不必我們臣子上書，自然也就彈壓了那起子小人。要我說，殿下還是勤往太極宮裏去走幾趟是正經。”
“我們殿下也並非糊塗人，便是上了宣政殿，也不過是聽一聽罷了，何曾會去幹涉陛下的意思？”
心白笑道，“只是想著，這事自有大理寺清查，而無論最後如何，霍掌院名聲受損，都於書院不利，倒不如看看能否請宮山雙星出山，來京都中壓一壓那些書院的流言蜚語。”
“宮山雙星？”
江茂山從高凳上跳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將筆刀放在桌上，往裏推了推，方才認真對心白道，“還是算了，我與他們也有些交道，知道他們是最不愛這俗名俗物的，他們如今拿我當朋友，我怎能做出如此背信棄義的事情？”
“怎麽就論到了背信棄義上？”
心白抿嘴，頰上浮出兩個俏皮的梨渦來，“我笨嘴拙舌的，倒也說不清楚，只聽什麽書院學子表率的，還是勞煩大人隨我去一趟長公主府，親自與殿下辯駁利弊幾何吧，我還等著進宮給諸位娘娘請安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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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畫舫今妤姑娘一案，陛下很快就有了決斷。
吳志了然，又驗了一次屍首、審了一次書院中眾人後，便以方淮逃課賭錢，被提前回京的霍玨逮了個正著，兩人爭鬧之中金令滑落，誤傷了一旁勸和的今妤姑娘結了案。倒是畫舫的那個媽媽，為了訛幾個錢，竟能昧著良心捏造出霍玨殺人的故事來，實在是該死。
方淮雖也因害怕而信口胡謅，但看在是禦史中丞之子的份兒上，只打了幾棍便叫回家反省去了。
以後不得再參加考試，於他來說，倒也不是大事。
而霍玨保管金令不力，在場時又發生了殺傷之事，繼續在掌院這個位置上坐著，實在是也不能服眾了。
霍玨也通透，輕輕快快的就遞了辭呈。
江茂山惋惜，請他去司士府做個府吏，卻被霍玨拒絕了。
兩人年歲相當，又接連幾次共同主持考試，兼之都對長公主頗有讚賞之意，因而兩人關系相當融洽。江茂山在酒樓裏包了個雅間，特意在霍玨離京之前，設了個餞行的宴。
“這年歲，這世道，今日我能留一條命辭去京都前往百越游歷，也是好事。”
霍玨挾起一片鴨肉來，感慨道，“若非如此，日後還不知要在這旋渦裏栽幾個跟頭，你是長公主一系，書院又給了長公主轄治，我自然感謝長公主慧眼識珠，可也實在受不得這明裏暗裏的磋磨了。”
這處的八珍鴨是招牌，江茂山與霍玨都年歲已大，其實是不太適合再吃這些油膩難克化的東西的，但霍玨一去，他心裏難免戚戚，便也生起了人生需盡歡，不如皆隨他去的心思。
他跟著挾起來一塊鴨肉，細細嚼著。
這麽多年來，自入官場，就一直小心謹慎，事事周全，從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想來也有幾十年了，宦海浮沈，見多了拜高踩低、生離死別，可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麽？名譽？便是清正如霍玨，也架不住有心人栽贓陷害，雖留了一條命在，可沒有書院，幾十年清名又毀於一旦，如今他又算什麽？
利益？
那便更可笑了。
司士府雖主持京考、官員升遷等事，但說到底，最後還是要報請丞相與陛下，決定權並不在他手中。要誰不要誰，誰該去哪，大多時候還是要看馮丞相的意思，金銀珠寶流水一般進了馮大人的府邸，立了功，那時馮大人有識人之才，而官員有差錯，才是他江茂山考核不嚴格的罪過。
“是啊，好事，極好。”
江茂山笑了一聲，“我這把老骨頭，將來還不知道要葬在何處，倒不如你這般清明好些。”
酒過三巡，江茂山漸漸說起了自己年少時也曾要建功立業的想法，他神思漸渙，盯著杯中的幾分薄酒殘影，不由感慨道，“如今我老了，不中用，只能在茍延在一旁，但見到那些如我年少時一般的人，便總想幫著拉一把，寄希望於他們能完成我未竟之業……子青老兄，你可知道，夋族有一鳥，名叫熒惑？”
他話畢，小心從懷中捧出小小一個鳥籠，遞在霍玨手中，“此鳥識途，可日行千裏，常棲於藤株，若水土合適，一年左右便可育滿一株。你拿著，此去百越……恐怕日後再難相見，或有什麽，也可通過熒惑與我書信往來，老兄，莫要就此斷了音信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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