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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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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了

又聽了幾輪, 無非還是說些孟定坤與方淮二人觀點的延伸,再也沒了什麽新鮮想法,皇帝心中已有了決斷, 崔度會意,便叫停了這場辯論。

起駕回宮,又是一場浩浩蕩蕩。

晏初在人群之中深匍, 叩首, 是最恭敬謙卑的姿態,依稀想起在許多年前,自己也是真心叩服過一個人的。

年紀小, 心也實, 一旦認準, 就再無偏移。

孟定坤卻就此與方淮結下了梁子。

說來都是世交,原不該如此針鋒相對才是,但每每方淮缺課, 孟定坤都總能第一時間找過去, 毫不留情面的掀了賭桌。方大人在朝上參了孟桓幾本, 都被長公主不輕不重的壓了下去, 馮英因在書院又受了寒, 這幾日便又告了病假, 不大往朝上去,聽孟府侍從來報, 似乎並不見好, 就連長公主也獨自去探望了馮英許多次了。

時隔月餘, 孟定坤和晏初終於收到了霍玨的回信:冀州事畢, 即刻返京。

誠然,此刻正如風雨前夕, 最後的寧靜,霍玨能平下冀州一團亂麻,抽身回京,已是不易。

晏初發覺,方淮似已許多天不在書院中了。

作為孟家唯一的伴讀,他要常替孟定坤前往司文處整理文墨,方淮的伴讀就在他對面,可一連幾日,他都不曾見過這個伴讀的半分影子。

再一細想,似乎往日方淮賭錢時,身邊亦總有這位伴讀伺候。

“總是安不了什麽好心的。”

孟定坤憤憤,“方大人不是個能吃虧的角兒,方淮也牙尖嘴利不饒人,他不來,書院固然太平一些,但誰知道是在謀劃些什麽?”

“總之霍掌院快回來了。”

晏初心中也惴惴,但卻只能如是安慰孟定坤道,“我們總有辦法應對就是。”

若能提前預知後事,晏初必然不會這麽樂觀,可眼下,幾乎所有人都忽略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謹慎便如孟桓,也常在酒後感慨道:“那家近來太平,大約是知道做個人了。”

十一月三十,霍玨回京。

書院為了迎接掌院,特意給學生們放了一日的假休整,此刻還不到卯正,兩位監院便已早早等在書院門口了。

霍玨回京的路線是陛下親自敲定了的,進安化門,走握金街,再過兩處十字口,才能到達書院。他歷來走的,也的確都是這一條路,但今日進了安化門的時辰要早些,霍玨摸到了孟定坤的信件,沈吟片刻後,調轉馬頭,徑直就去了召雲河的方向。

白日的召雲河並不見脂粉流香、燈華四溢,但靜水流深,也多了一分無人打攪的清幽雅致。

霍玨下馬,把韁繩扔在侍從手中,徑自踏上了一艘畫舫。

旁人或許不知,但他在家當公子時,卻知道哪裏賭錢最是快活。畫舫裏溫香軟玉,耳鬢廝磨,在這處賭錢,自有妙處……方家家風如此,何況方家又與孟家交惡,不去得閑莊,必然就在這裏。

他接連翻了兩個房間,有個媽媽按捺不住,還是軟聲道:“這位大人,您若是找誰,好歹也說於我們一聲,總好過這樣一間間的翻找,驚了我們的客人,也驚了大人您要找的那個不是?”

“好。”

霍玨頷首,從善如流道,“我找方淮。”

小方公子可是召雲河上的貴客,那位媽媽剛要叫人去通知方淮快跑,便見霍玨將金令遞在了自己面前。霍玨雖是便服,也不曾厲聲疾色,可有這金令在手,再溫和的語氣,都叫如羅剎一般,“若敢給方淮通風報信,你們這些人恐怕都得跟著掉腦袋。”

大楚金令,生殺予奪,便宜行事,雖非官員但卻大權在握。

而現有的兩枚金令,一枚在太子手中,還有一枚……

“霍掌院。”媽媽一凜,換了一副笑臉,“小方公子在今妤房中,我帶您過去。”

-

平白多出了一日假期,許多學生都回了府中,往日書聲瑯瑯的書院,頃刻間就冷清了下來。

晏初抱著木桶往洗衣房走去,剛好在門口與司昭如打了個照面。

“巧啊。”

司昭如將木桶扔在水池中,打量了晏初一眼,“怎麽,沒跟著小孟公子回孟府去?”

“司將軍。”

晏初笑著搖了搖頭,“扶纓哥要事事都顧慮我,我覺得多是不便的,何況《包文公冊》第二卷還不太能看懂呢,今日剛好能單獨請教夫子。”

“扶纓?呵。”司昭如冷笑了一聲,“聽說他在教你打拳,看你這樣子,這師傅不太行啊。”

晏初赧然,“最近還在紮馬步,已能紮兩炷香了,扶纓哥說三炷香後再學拳法,所以還未曾大練過。”

“今日我教你。兩炷香到三炷香,只差了一線功夫。”

司昭如挑眉,看了一眼桶裏的衣裳,又瞥了一眼晏初那邊的皂角道,“不過你得給我用點皂角。”

“謝謝司將軍。”

晏初雙手將皂角遞過去,言語依舊誠懇。

“叫什麽將軍。”司昭如忽然感慨起來,“如今困在書院之中,早已算不得將軍了,跟你一樣,白衣白意罷了。”

那日辯論,孟定坤慷慨陳詞,但顯然皇帝並未在司昭如與陳閑之事上深思,原還抱了一線希望的司昭如心裏失落,卻也將皇帝的意思看得更清楚了些。自己這樣武將世家的子弟,恐怕是再難回到沙場了,幹脆別再做那些夢,收斂起念頭,好好讀書為要。

總之要行報效之事,也並非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兩人沈默的搓洗著衣裳,還未洗完,便聽見院裏傳來了一陣格外尖銳的哭嚎聲。

司昭如凝神,側耳聽了一陣兒,有些猶豫道:“是……方淮?”

他與方淮隔院而住,常常遇見,並不算相熟。晏初屏息,果覺似乎真是方淮的聲音。

“怎麽回事?”

司昭如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招呼道,“去看看!”

他行動利索,等到晏初洗好了手後,人已沒了影子。

正是院子最寬敞的地方,霍玨正拎著馬鞭打向鼻青臉腫的方淮,他向來冷靜自持,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此刻雙目中卻已怒意熊熊。

“你還有臉哭?”馬鞭雨點一樣,毫不留情地砸向方淮,“狎妓、賭錢……便也罷了,無功名在身,我還能替你洗脫為豪門子弟的雅清玩樂,世人也不好說些什麽,竟敢當著我的面殺人滅口……怎麽,畫舫女子,在方公子眼裏,便非人命了嗎?”

霍玨越說,心中怒意愈盛,他接連喝退了兩位上前勸誡的監院,大有不打死方淮不罷休的態勢,“我倒不知道,禦史中丞之子,難道已掌管了京都律法,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晏初一怔。

怎麽聽著霍玨的意思是……方淮殺人了?

自他進了京都,接觸的便是如孟定坤、陳閑這般和善的少年,縱然各懷心思、也常有口角摩擦,可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舌頭牙齒尚且有磕碰之日,何況人與人?

而且,似乎聽霍掌院的意思,殺的還是畫舫女子。

書院裏未回府中的學子也有幾個,此刻都已陸陸續續的出來了,站在門口,呆呆看著院裏的霍玨和方淮。

沒人敢過去攔一攔。

霍玨擡眼,見人出來的差不多了,便一腳踢在了方淮的膝窩上,“你說!”

方淮跪在地上,勉強挺直腰背,掠了一眼面前的這些人,晏初那張無辜又純良的臉便格外紮眼。呵……孟定坤的伴讀,也不知道孟定坤,近日在孟府待的可舒坦?

他冷冷嗤了一聲,惡哼哼道:“沒什麽好說的,畫舫女子,牲畜一般,死在小爺手裏是她的榮幸,掌院若覺得不過癮,我便再去殺一個給大人助興!”

“你品性竟如此惡劣!”

霍玨又驚又氣,他又揮起馬鞭照著他劈頭蓋臉的打下去,“原先只以為你是頑劣,沒想到竟是這般貨色!還讀什麽聖賢書啊?也不知方大人如何養出了你這麽個狗東西!”

“怎麽,眼下不是掌院覺得我殺得好的時候了?”

方淮抹去嘴角的血跡,“借勢殺人,隔岸觀火,你又何嘗是個什麽好東西?”

很快就有人將這件事報去了大理寺。

某種程度上,方淮說得對,畫舫女子確實沒什麽地位,有些時候甚至還不如貴重物件值錢,以他禦史中丞之子的身份,殺了也就殺了,並不是什麽大事。可是,方淮殺了的這個女子叫今妤,善琴棋、工書畫、長詩文、兼之風情月貌,與丞相馮英算是個紅粉知己。

將馮英也摻和在裏頭,這件事便不算小了。

更何況,書院早有惡名,如今又傳出殺人之事……而且聽著方淮的意思,無論真假,似乎之前這樣的事情還有更多,流言向來傳的極快,不過片刻間便已有了許多版本的故事,霍玨苦心經營了多年的書院賢名,幾要毀於一旦。

晏初回到洗衣服,對著一桶的衣裳嘆了口氣,只覺得今日之事也太蹊蹺了些。

只是這口氣還未嘆完,便被司昭如猛地一拽,“別洗了,快走!讓咱們去大理寺錄口供。”

“什麽?”

他反應慢了半拍。

司昭如已步下生風,“方淮和畫舫媽媽一口咬定今妤是霍掌院所殺,吳大人叫咱們重覆之前方淮說過的話都有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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