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對，就不想承認怎麽樣呢

那一句話如此可笑，隨便換個人都會叫他去藥峰看看腦子。他後悔剛才的脫口而出，面前的池無依舊平靜的註視著他。

林目突然想自己一個人跑了。

他松開池無，一步一步往後退，逃避那雙沈寂似水的眼睛。

“對不起”兩個人同時開口，一個躲藏，一個靠近。

池無突然笑了，短暫而急促，“你說的對，確實只有你能。”

只有林目才能殺掉他，是真實層面的可以，並非內心口頭上的允許。

林目楞住，懵懂無知，終於舍得擡眼正視他。他長高不少，比池無還要高出一塊。長高了連腦袋都不好摸到。

池無還是拍了拍他的頭，算安撫也算哄。

“我騙你來著，根本沒人發現我們下山。”

準確來說，目前能殺死他的，只有林目的佩劍。那把純陽劍，是他所有的希望及期盼。

人死去，就是魂魄離開破舊的身體。池無死不掉，他的魂魄被牢牢栓在肉ti裏，拔也拔不掉。

他嘗試過很多次，哪怕肉.身被刺穿，他清晰的感覺到靈魂正試圖抽離。每一次，即將“碰到明亮的天，被無端的力量纏緊重重摔下。最可怕的是，破碎的傷口會飛快痊愈，連一個溜走的機會都不給。

好多次，多到他記不清，試到他自己都煩。

他終於肯相信，能逝去只有這一種方法。斬斷纏繞在他體內相互糾纏困住的兩股力量——盛陽氣和盛陰氣。

“陰陽雙氣不是每個人都要有嗎？”

“是，那別人呢，有幾種在體內。”

一種，只一種。包括林目自己，也只有一種。

陰陽雙氣，與靈同源不同種，存於體內，又與魂魄相關，築靈時不受靈丹影響。人人都有，人人都只一種。

陰或者陽，盛或是衰。氣越強大對人的影響就越大，八成人體內就是普通的陽氣和陰氣，少數人衰，少數人盛。

氣衰的人通常體弱，氣盛的人相對強悍，陰氣加身則冷清喜靜，陽氣傍身則普遍活潑熱鬧，難忍孤寂。

林目就是盛陽，這也就是他幼時總喜歡待在大人身邊的原因。

盛陽盛陰難得，許多大戶人家為保子女平安長壽，花重金請人改氣。給人改氣的那幫基本上是江湖騙子，講出來的那一套女陰男陽的說法也只是因為大多人如此。

生於魂魄的東西，哪裏能輕易改去，除非奪別人氣運加諸於己身，那個不叫改，叫種。太缺德了，很少有人這樣幹。

也有人嘗試，不然池無不會平白無故的多一種氣。他爹遇到願意來替兒子種陽氣的人，在池無生下來的第五個月。

“一般不都是在出生前找人改嗎？”林目問池無，改氣這事他也聽說過。鄉裏的人說城裏的人沒出息，打娘胎裏就需要別人做法保命。

“你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嗎？”池無看著他笑的溫和，可林目總覺得他眼睛裏有水兒。

池無的眼睛是一汪池水，要靠近才發現裏面全是冤魂，淒苦，傷悲，絕望被困在一隅方寸。

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好想知道。

池無又問他，是不是不想自己死。

怎麽會想讓你死呢，從你給他一個新身份的那一刻，為他煮的菜，幫他療的傷，教他認的字。他只怕你，他不恨你。

是，想知道，想知道你為什麽如此困苦，想讓自己相信十惡不赦的不是你。

可他不說，他不要承認，他年紀太小，看不清自己的心，只當是自己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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