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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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籌碼

翻牌的時候,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幸運之神雖然沒有眷顧我,但是眷顧了葉泊則。

“願賭服輸。”

徐希洛撈起煙在桌上滑給葉泊則。葉泊則拿起自己的手表重新戴上,說:“我不抽這個。”

傅蘿開玩笑似地說:“本來還想換個手表戴呢。”

她的話意有所指。

葉泊則笑笑,起身離開牌局。

我見他走了,我也抓起戒指跟了過去。他獨自一人靠在了沙發上,舒舒服服地伸展手腳,我見打牌那兒又重新開局,大家似乎都開始拿身上的首飾做籌碼,玩得不亦樂乎。

我坐在了葉泊則的身邊,燈光變換,酒吧搭的小臺子上聚集了燈光,出現了一個樂隊,演奏起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陸陸續續有幾個人過來,坐在一起喝酒玩骰子,我酒量不行怕喝多了出洋相,傑西卡熱情地說:“怕什麽啊,葉泊則酒量好啊,讓他替你喝。”

我被調侃得尷尬,還好燈光黑,看了眼葉泊則並不在意,反而對我說道:“別怕,隨便玩玩。”我安心了一點,但另一方面,又怕我輸了真的會要葉泊則一直提我喝酒。

幸好有個游戲黑洞——姜陶。

他似乎酒量很好,雖然一直輸,但是喝酒的動作很爽快,發現我在看他,他朝我晃晃透明的小酒杯,用花裏胡哨的動作搖骰子。喝到後面他們又換成了抓手指。

抓到的人要完成大冒險或喝酒。

姜陶毫不意外又成了第一個倒黴蛋。

“找一個現場的人舌吻吃冰激淩,或者喝酒。”

“噢行啊,我找葉泊則。”

姜陶站起來,臉色明媚地看著葉泊則。

“桃子你也太沒眼力見了,人家帶了男朋友來的你湊什麽熱鬧啊……”

傑西卡說道。

“怎麽了,玩個游戲而已,又不是沒玩過……”

姜陶在桌上的冰激淩挖了一勺放進嘴裏,然後低下頭湊到了葉泊則面前。

從我的角度可以看見葉泊則似笑非笑的看著姜陶,沒有抗拒,也沒有主動。

倒是姜陶遲疑了一下,他的睫毛在陰影裏如同羽毛,垂落在葉泊則的臉上。

我只覺得坐如針氈,感覺臉火辣辣地被烈日灼燒,即便燈光昏暗,大家的註意力都在那兩個人身上,我還是覺得自己赤身裸體游行在光天化日之下,有種刺骨的羞恥。

我甚至視線模糊地逃離了現場。不知道背後的音樂和眾人的歡呼是怎麽追著我到洗手間的。

我把手放在了水龍頭下,涼水流過手心,我又捧起水洗臉,直到把臉上的熱度帶走,才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像個落湯雞一樣狼狽。

一只手從旁邊伸了過來,這只手白皙修長,上面沒有做任何的美甲,但是纖細的手腕上戴著一根銀色手鏈和一塊精致的手表。

我遲鈍地從鏡子裏看到了另一張美輪美奐的臉。

“謝謝。”我接過紙巾覆蓋在臉上,等擦幹了臉,就看到了傅蘿已經戴好了一只耳環,正在戴另一只。

然後她拿出了包裏的口紅和粉餅對著鏡子補妝。

她真的很漂亮,都說漂亮的人可以抗住任何角度的燈光,我想傅蘿就是其中之一,她甚至妝容都很淡,即便是在酒吧這種暗調的環境裏,我還是能看到在場的女生們戴著濃密的睫毛和色彩繽紛的眼影和高光。整張臉在用心之下能夠在一個光束打過來時呈現出驚鴻一瞥的魅力。但是傅蘿卻相反,她的口紅都是很淡的粉色,整個人是一種渾然天成的美麗。

我從洗手間出來,腦子裏只剩下了為什麽葉泊則會和傅蘿分手的疑問。

我回來後重新加入了游戲,大家依舊說說笑笑,電子煙和香水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就像一盤甜到過分的腐爛的水果拼盤。

我看到了茶幾上擺放著融化的冰激淩球,不知道是什麽口味的。

等到聚會結束,我也喝了好幾杯酒,沒醉,也沒那麽抑郁。

我乖乖的站在葉泊則身邊,看著腳步虛浮的姜陶掛在葉泊則的肩膀上,有人沒喝夠說去下一趴,意見紛紜,模糊得像秋天的陰霾籠罩在耳邊,我聽見姜陶聲音忽高忽低地說道“你去哪兒我去哪兒,我還能喝。”

葉泊則沒理睬他,而是和旁邊另一個男生說道:“等會麻煩你送他回去。”

“放心。”

姜陶是真的喝多了,被背上車一點反應都沒有。

“葉少,才兩點,就這麽散了?”

“餵你明天不用上學,人葉少985名校的好學生,能跟你一樣嗎?”

“這不是難得一聚嘛,高中那會都通宵第二天去上課呢,怎麽年紀越大越保守了。”

“你不累傑西卡不累嗎?”

“誒女人就是嬌氣……”

他說這話時大家都笑了起來,因為這位少爺此刻赤腳站著,手裏還拎著女朋友的聖羅蘭高跟鞋,傑西卡則穿著他的球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休息。因為球鞋過大,被她掛在腳上玩。

不一會就來了一群代駕,葉泊則讓我先上車,我坐在車裏聽見了傅蘿叫葉泊則的名字。

兩個人說了會話才上來。我看見傅蘿跟著徐希洛一起走了。

我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隨著車子的拐彎,人慣性地倒向左邊,咚一聲敲在了車窗上。我只好把手墊在腦袋上,繼續貼著窗。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司機開車跟上了環山公路似的,左拐右拐,我尋思s市的道路也沒那麽曲折啊。

下一秒,就往右邊倒,直接倒在了葉泊則的肩膀上,磕得我臉疼。

“裝大擺錘呢寶貝。”

葉泊則按住我,手繞過的我的肩膀拍了拍,把我固定在一個親密的姿勢。

我思索了會大擺錘的樣子。問:“你去過游樂園嗎?”

“嗯。”

S市有迪士尼,但我沒去過。倒是經常可以看見女同學的朋友圈po了去迪士尼的照片。

“我小時候很羨慕那些周末可以去游樂園玩的同學,每次聽他們說玩大擺錘和海盜船很嚇人很刺激,我就想要是我也能去玩就好了,甚至晚上做夢都夢到我去了游樂園,我在夢裏坐上了我想象出來的海盜船,周一的早上,我成為了那個分享的主角,身邊都是圍著我發出羨慕和驚嘆的同學。然後上課鈴聲響了,我的夢就醒了。”

我還挺感慨的,我居然會和葉泊則分享這些微不足道的童年遺憾。

“這麽可憐,寶貝。”

葉泊則聲音慵懶地說道。

“後來初中春游去了游樂園,我當時覺得跟美夢成真一樣,直到我坐上海盜船,被嚇的叫都叫不出來,下來的時候,腿都軟了。才覺得哇,這是真的海盜船,不是我夢裏那個紙糊的小船。我當時的想法是:要是有人再提起游樂園,我就不再是那個虛假的聽眾了,而是可以去真情實感地講自己的體驗的人了……我說這些,你是不是覺得很無聊?”

我為什麽要跟一個沒法跟我共情的人分享這些,是分享我的可憐博取他的同情嗎?還是暗自希望他能夠彌補我破碎的童年呢?

“那你覺得什麽不無聊?打球美女喝酒,金融政治投資?”

葉泊則問我。

“額……那些聽起來就有趣一點。”

我想起了晚上在酒吧裏,大家似乎都在講這些,我知道他們出身非富即貴,也許從小都在這種不一樣的家庭氛圍中耳濡目染,所以無論是玩,還是事業,都比普通人要有更廣闊的視野,玩得花,腦子轉得快,把上學當做是人脈的擴展,把工作當成是資本的積累。

可是像我這樣的普通人,不會去關心今天股票漲了還是跌了,地產有什麽新動向,政府工作報告出臺了什麽會造成投資的轉向,也不知道看球賽的背後有那麽多利益鏈,娛樂圈居然有那麽多不堪入目的秘密。

所以我只能在旁邊聽得一楞一楞的,感覺到自己像個沒文化沒見識的鄉巴佬。

來s市讀書前,其實網上有言論說s市的人很排外,看不起外地人,我一直沒感覺到。但此刻卻突然領悟了,“排斥”不是一種具體的行為或言論,而是你想加入卻無法加入的無力感。

甚至時我在講自己的故事時,都會擔心葉泊則是不是會聽不懂,這種聽不懂不是字面層面的不理解,而是一種情感上的共鳴。

“裝逼而已,真正有價值的消息是不會流通出來的。”

葉泊則說。

“你的故事比晚上那些有趣多了。”

我半信半疑地擡起頭,看他是否只是在騙我。

葉泊則垂眸看了我一眼。

“想說什麽快說。”

“額……其實我還有蠻多這樣的故事的,你還要聽嗎?”

我討好地眨巴眼睛。葉泊則不吃我這套,禮貌且冷漠地說道:

“故事都是第一次最吸引人,就像男人忘不了初戀一樣,所以你最好還是別講。”

“好吧。”

我悶悶地靠回他的肩膀,心想那你也忘不了傅蘿嗎?所以明明下午拒絕了,晚上卻還是去赴約了。

我們回到家,聲控燈照亮了玄關,葉泊則打開燈往裏走,走了幾步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還有亮晶晶的什麽東西扔在桌上。清脆的碰撞聲吸引了我的註意力,我定睛一看,是一對珍珠鑲嵌鉆石的耳環。

我的心猶如被大擺錘擊中,狠狠晃了一下,才鈍鈍得感受到缺氧的難過。

這是傅蘿的耳環,在洗手間我親眼看到她戴上的,但是現在卻出現了這裏,是在上車前她給他的嗎?

這代表什麽呢?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那對耳環發呆,腦子裏不但閃過了傅蘿的臉,還有姜陶彎下腰去親葉泊則的畫面,我被搖晃的燈光擊碎,被喧囂的笑聲驅逐,我仿佛又變成了洗手間裏的落湯雞,看到了傅蘿憐憫又冷漠的眼神,如同那張遞過來的紙巾,又薄又鋒利。

那像一記耳光,火辣辣的感覺再次從身體裏升起。

我的腦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你在做什麽?

你在做什麽李明鑒?

你難道不應該拿起那對耳環去質問葉泊則嗎?

質問他為什麽要收下。

——我不敢問。

我回答道。

“發什麽呆?”

葉泊則拿著浴巾路過我。他的站在我身邊,我偏過頭,只覺得自己很難堪。

“沒。”

我搖搖頭,揉著眼睛對葉泊則說:“我先去洗澡,你……晚點洗。”

我說著就要離開現場。

但是葉泊則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溫柔有力。覆蓋在我的手腕上,如同一把令人甜蜜又苦惱的鐐銬。

“突然又作什麽?”

他的聲音裏有著一種令我心慌的焦躁。我覺得他就像是疏通水管的技術人員,拿著鉆頭鉆我的眼睛,讓我無法不落淚。

我的視線劃過那對耳環。

“因為這個?”

葉泊則冷笑,

我說:“你為什麽要收……”

“她給我的,我難道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扔了嗎?”

葉泊則冷淡地註視著我。

“要是我拿了徐希洛的煙,你也要吃醋?”

“那不一樣。”

我辯解,“她是你……”

“李明鑒,分手了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不是女朋友,但是是朋友,我和她是朋友,我爸媽和她爸媽也是朋友,我沒必要讓彼此下不了臺。”

是啊,你們關系多好,分手了還能一起喝酒玩牌,不是情侶也能玩舌吻游戲,多給彼此留面子,那我呢……我的自尊和面子呢?

我悲哀地想,沒有人在乎這些。

“是,你說的對,是我小心眼了。”

我垂頭喪氣地說道,把手從葉泊則的手裏抽出來。

葉泊則松開手,把耳環丟到了垃圾桶裏。

“李明鑒,有話就說清楚,我不陪人玩猜謎游戲。”

他的聲音裏沒有怒氣,也沒剛才那麽冷漠。反而有種好聲好氣的等我發脾氣的錯覺。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不知道葉泊則的意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要裝作無事發生還是應該提一些要求。

我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抱住了他赤裸的上半身,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不要讓姜陶親你,好不好?”

我能感覺到他光滑的皮膚,溫熱的胸膛,仿佛一張只會做美夢的溫床。

“沒親。”

葉泊則說。

“我都帶上你了,再跟別人親熱我也太渣了,燈光那麽暗,只是蹭了一下臉。”

“我還以為你沒有底線……”

我小聲說。

“什麽?”

“那姜陶也是你朋友……”

我陰陽怪氣地說道。

葉泊則也聽出來我的意思,不冷不熱地說:“老壇酸菜都沒你酸,放心寶貝,我可不會讓朋友這麽摸我腹肌。”

自戀,誰摸了……

我心裏吐槽。但嘴上還是問:“只讓我摸嘛……”

“看你表現。”

……

葉泊則一把抱起我,我驚叫了一聲,抓緊他的手臂。

我忐忑又害羞地問:“……要做嗎?”

“想什麽呢,一身煙酒味去洗澡。”

“噢。”

我不由得抿起嘴角,覺得自己什麽時候這麽自作多情了。

葉泊則拍拍我的屁股,讓我站直。又給我脫衣服,溫暖的水從頭澆下來,我不由得閉上眼睛,發現葉泊則在給我抹泡泡沐浴露,我有些害羞地說:“我好像一只待宰的豬。”

“就你這幾兩肉,當豬都辱沒了豬的口碑。”

葉泊則捏了把我的屁股。

我學著他的樣子,給他塗沐浴露,等抹到了腰腹,我就不敢再動手。

“繼續啊。”

葉泊則坦然地催促。

“你……不是說……”

我為難地指著它。

“生理反應啊寶貝。”

我眼不見為凈地轉過去,就感覺背後貼上了葉泊則的身體,他將我壓在墻上,一手擡起了我的腿,一手從身前繞過去,將泡泡抹開在我的屁股上,像膨脹的雲朵。

“你騙人。”

我氣得眼淚花都要出來了,喘著氣盡力保持平衡。

“不要?”

“唔——”

“要還是不要?”

葉泊則故意停著問。

“……要。”

我軟弱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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