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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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雪山

早上我起來時,時間還早,我想自己做點東西吃,打開冰箱,發現裏面就只有水,於是叫了送菜上門,半小時就到了,這半小時我就在研究葉泊則家的廚房到底是擺設還是這能用,結果證明真的能用。在我悄悄做早餐的時候,葉泊則好像被我吵醒了。

“你在幹什麽?”

“嚇我一跳。”

我拿著鏟子一抖,看到他赤裸著上身,一臉困倦地走過來,我別扭地轉開視線,翻動鍋裏的香腸。

“你離遠點,別被油濺到了。我在做三明治。”

葉泊則睡眼惺忪地靠近我,

“有我的份嗎?”

“……我做了好多的。”

我說。

“好多?還有誰?”

他疑問。

“我的意思是,我本來就做了你的份……”我解釋道。

“真貼心啊寶貝,我去刷牙了。”

他一離開,我就感覺松了口氣,發現香腸已經煎好了。

不知是盤子好看,還是西餐擺盤簡單,三明治配上西蘭花,再加上我用濃縮咖啡泡的牛奶,至少看過去不差。

等葉泊則吃了一口,我問他:“味道怎麽樣?”

“不錯,至少比一些外賣好吃。”

他的嘴邊沾上了一點沙拉醬,頭發亂卷地覆蓋在頭上,有種別樣的稚氣真誠。

“那我要是以後找不到工作,就去賣三明治了……”

“行啊,我投資你。”

他這樣就很像是那種溺愛孩子的家長,無論小孩幾斤幾倆都不會打擊他,很容易教出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整個五月到六月中旬,我都在忙著練習開車,幸好臨近期末,很多的課都停了,但同時進入了期末覆習,對於大學生來說,最難搶的不是食堂的飯,而是期末考試前兩個禮拜的圖書館。就算我們寢室最不愛學習的陸麋,也天天在圖書館待到11點才回來。因為要背的內容實在太多,畢竟我們專業流行著一句話”勸人學法,千刀萬剮“,掉頭發的速度可以媲美隔壁醫學院的學生。

終於在我的混亂與忙碌中,我拿到了駕照。在寢室群裏說了這個好消息,張遠和陸麋攛掇著我和周思齊請客。那倆人在背書背得快要抑郁了,天天在朋友圈裏發瘋,於是我們就約了去市中心吃午飯,吃完飯去唱歌。氣氛活躍得仿佛放假,但事實是,期末考還沒結束。

大老遠我就看到了在烈日下一身多巴胺穿搭的陸麋,還有旁邊一臉不耐煩的張遠。

不知倆人在拌嘴什麽,反正進來的時候互相嫌棄。

”怎麽了?”周思齊問錯開坐的兩人。

陸麋笑呵呵地說:“我們剛在街上,遇到了街拍,說我們倆很帥,問可以不可以拍照。”

張遠冷笑地看他一眼,說:“還問我們倆是不是一對,不是的話能不能加個微信。”

我:……

周思齊沈默了一下,微笑,說:“說明你招人喜歡。”

陸麋笑呵呵地補充:“招男人喜歡。”

張遠:“你再說一句試試?”

陸麋:“誰讓你今天穿得這麽男大,瞧瞧這裝逼的耳機,籃球背心,白襪子,不吸引男同才怪。”

我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就看到張遠收起腳,臉色怪異地說:“我女朋友給買的,這不是正常的襪子嗎?”

“正常的。”

周思齊說。

“我也有。”

我安慰他。

……

張遠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

“別欺負張遠了,他本來考試已經很玻璃心了。”

周思齊對陸麋說道。

“哈哈哈哈。”

說到這裏,陸麋忍不住笑起來,說:“是哦,某人學那麽認真結果還考不過我一個臨時抱佛腳的,愚蠢的直男。”

張遠:“不是你怎麽有臉嘲笑我的啊,周思齊都沒說話,人家年年拿獎學金,你拿什麽?”

”因為我只能嘲笑你啊,當然就笑你了。”

“不要臉。”

“都學法了還要什麽臉。”

周思齊:“你到底在罵誰。”

我:……

吃飯的時候,陸麋問等會唱歌介不介意多一個人。

我們還沒說什麽,張遠就嗅到了點不尋常的氣息,問:“男的女的,直的彎的?”

陸麋白他一眼,說:“目前是直男。”

“誰啊?我們學校的嗎?”

“不是,工大的。”

“行啊,多個人熱鬧。”

ktv在同一幢商場,下午人少,服務員帶我們免費升包廂,在裏面唱了幾首歌,陸麋的朋友來了。

他去門口接人,進來的時候,我感覺這人有點像在哪兒見過。

“房堯?”

伴奏繼續唱著,包廂內開了燈。

張遠錯愕地叫道。

“我靠,這也太巧了吧。”

“是啊,我剛好在附近健身,沒想到你們認識。”

他朝我笑了一下。

陸麋:“你們怎麽認識的?”

“他是我小學初中的同學,上個月我們還一起吃飯了,李明鑒也在,你還記得不?”

“恩。”房堯笑著點點頭。

他脾氣好,又開朗,讓他唱歌也不推讓,從容地唱了首周傑倫的慢歌。獲得稱號”工大周傑倫”。

房堯說:“我直播間粉絲也這麽說。”

“你什麽時候還做直播了?哪個平臺,兄弟我們給你去刷火箭……”張遠興致高昂地問。

“小主播,才做了半年,就是隨便播播的,別刷錢。,不過可以點點關註。”

“行啊,沒問題。”

於是大家歌也不唱了拿出手機給房堯的號點關註。

“那你們倆怎麽認識的?”

張遠問。

“以前我不是在青訓嗎,那時候打全國大賽,陸麋來看比賽,給我舉牌,就認識了。”

房堯解釋。

“對啊,我高中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去z市看比賽,其實當時更多的是女粉,可能就我一個男的,比較顯眼,還被導播抓拍鏡頭挫爆了。”

房堯看了眼陸麋,說;“你那時候有點嬰兒肥,但是不醜。”

“屏幕寬啊,截出來就是個瞇瞇眼的大餅臉。倒是你,真人比屏幕好看多了。”

“哈哈。”

“行了你們倆也別商業互吹了,都是帥哥行了吧。”

張遠裝作生氣地打斷他們。

“有人嫉妒但我不說是誰。”

陸麋欠兮兮地說。

過了會,陸麋說口渴,要去買點吃的,ktv裏也有一個小超市,房堯說他陪陸麋,到時候給我們拍有什麽吃的。

等他們倆離開後,張遠有點懵逼,又有點不敢置信地發出疑問:“陸麋不會是想跟我兄弟搞基吧?房堯難道也是?”

”你想多了。”

他們大概過了半小時才有說有笑的回來。

“我還你以為你們倆私奔了。”

張遠這話特別像個拈酸吃醋的受氣包。但可惜沒人理他。

正好響起了五月天的歌,十分應景。

陸麋還拿回來一杯熱騰騰的關東煮。

“我突然想吃關東煮,結果他們還沒開始煮,所以我們倆就在那裏等著,這可不是普通的關東煮,你猜這一杯要多少錢……”

張遠報了個數。

“你怎麽知道?”

“ktv都這樣的,價格是外面的一倍。不然他為什麽寫禁止攜帶食物進來。”

“快來感謝房老板,這些都是房堯請客的。”

陸麋笑瞇瞇地說。

“不客氣。”

房堯說完,把購物袋往我這裏推了一下,說:“冰汽水沒了,但是我上次吃飯看到你喝了椰汁,就拿了冰椰汁。”

我有些意外他的細心,說了聲謝謝。

我們從ktv出來的時候,天還沒黑,但是太陽西斜,空氣裏漂浮著黃昏和樹葉的氣味。沿街的店鋪逐漸熱鬧起來,有不少顧客和外賣小哥進進出出。房堯說他晚上有約,就不跟我們一起走了。陸麋說他有朋友約飯,也不跟我們回去了。

於是去公交站的就剩下我們三個。

“他倆會不會是一起偷偷去約會了?”張遠猜測。

“你要不跟蹤一下?”周思齊跟他開玩笑。

我說:“我也不回去了。”

“我靠,你們……既然如此,勞資找女朋友去了。”

“那就我一個人回去了?”

周思齊問。

張遠已經打電話去了,我點點頭。

周思齊吸了口氣,說:“孤家寡人是這樣的。”

我目送著周思齊和張遠離開,先去了隔一條街的手工陶藝館。這家陶藝館是我在刷朋友圈的時候看到的,有很多情侶來做情侶手工藝品。

上禮拜我學完車就去做了一個陶瓷杯子,昨天她發消息給我說可以去取了。

我到店裏時天已經黑了,店內只剩下了兩個店員,我打開盒子,就看到了我做的杯子。說實話看著挺有藝術感,就是不適合喝水。

”這上面畫的是雪山嗎?”

另一個店員問我。我點點頭。

“真漂亮。”她說。

我做了漸變的效果,從白色到底部深藍色。

我說了聲謝謝,把杯子放進盒子裏裝好,然後去找葉泊則。

房子裏沒人。

玄關的聲控燈隨著我的安靜而熄滅。

只有窗外的夜色投進來,月涼如水,我也仿佛消失在了這片刻的黑暗裏,直到我一跺腳,燈又亮了起來。

我打開了落地燈,看到了沙發上扔著一包剛拆封的煙,我打開來,發現裏面的煙整整齊齊。我抽了一根出來,咬在嘴裏,嘗到了煙草點燃前生澀又有點辛辣的味道。

那味道並不吸引人。我咬過的煙留下了一個淺淺的齒痕。仿佛我咬在葉泊則的手指上。我沒有咬過他的手指,但每次他撫摸我的時候,我都有種沖動,想要在他身上留下印記,可又覺得那是一種褻瀆,一種顯然易見的標記,會被葉泊則厭惡。就像他也不喜歡在我身上留下記號。那些印記睡一晚就消失了,仿佛我們只是蓋著一張被子純睡覺。我有時候會感到痛恨,痛恨一切阻隔我們徹底觸碰的阻礙,我願意把自己剝得精光,在他諱莫幽深的目光中被欲望審判,可往往先害怕,顫抖,羞恥得想要蜷縮起來。

我沒有找到打火機,於是我放棄了偷偷抽煙的打算。

我把煙掰成了幾塊扔進了馬桶,沖水。像是要沖掉自己一樣,把某部分奇怪的占有欲給銷毀。

我在沙發上了睡了一覺,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裏葉泊則問我煙盒裏怎麽少了一根煙,我心虛地說不知道。

他卻看穿了我的謊言,說道李明鑒,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我連忙辯解,說沒有,我沒有抽煙。

葉泊則就諷刺地笑我,說,抽就抽了,有什麽好不承認的。

我急的說實話,我只是咬了一下,我沒有抽煙。

葉泊則問,怎麽咬的,給我看看?

我急的要去拿煙證明自己,但葉泊則卻把手指伸進了我的嘴裏,說,咬一下試試。

我還沒咬下去,夢就醒了。

我慌忙地坐起來,為擺脫夢中那種壓迫感唏噓,又有點惋惜。

等到11點多,門才穿來動靜。

我高興地去開門,就看到了按密碼按到一半的葉泊則,還有葉泊則身邊正在笑著說:“你不會沒換過密碼吧——”的傅蘿。

“你——回來了。”我說道。

”噢,有人啊。”傅蘿看著我輕松地說道。

“你怎麽來了。”

葉泊則平靜地問我。

他沒有質問我,也沒有表現出不高興,但是我卻被問的很羞恥,仿佛我不該來,仿佛我是個闖入屋子的小偷。

“我有東西給你。”

我木訥地說道,覺得手腳僵硬成了柱子。

“你等等。”

葉泊則對傅蘿說,然後繞過我,去了臥室裏。

我貼在玄關玻璃上,不知道該說什麽。

傅蘿往四處看了一圈,說:“真懶啊,跟樣板房一樣。”

我沈默。

“你別誤會,我只是來借書的。”

話音剛落,葉泊則就拿著一本巨大的硬皮包裝書走了出來,上面是燙金英文字。

“這個?”

“對,難得啊你沒扔,謝謝了。”

傅蘿欣喜地拿過去,又翻看了幾下。

“這書都絕版了,我找了好幾個網站都是盜版的,要麽貴的要死。”

傅蘿說的抑揚頓挫,像個會因為高昂學費而苦惱的普通大學生,但是她又不是。

“你放在抽屜裏,我平時也不會去看,沒扔很正常。”

葉泊則語氣淡淡地說。

“那也謝謝你了,改天請你吃飯。”她臉上粉撲撲的,眼神明媚閃爍。如同擦得可以反光的玻璃櫃臺裏限量珠寶。

“沒必要。”

葉泊則語氣閑適而平淡。

“行,那等你到英國了我再招待你。走了拜拜。”

她自在地轉身,沒有猶豫。那姿態仿佛一個游刃有餘的勝利者。

“恩,不送。”

門輕輕一砰。

我才仿佛從一個只會呼吸的植物變成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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